《隐秘爱情故事》路人痴语

25、第 25 章

　　彼时季翡选了首老歌叫《挪威的森林》，歌手伍佰所作所唱，一个人偷偷在房间练习，打算作为岁宴的才艺表演。

　　他选这首歌没什么特别情绪，主要是这首歌好唱，歌词朗朗上口，配乐里的贝斯鼓点听上去很容易热场，带上耳机沉浸在歌声，不知不觉就到深夜。

　　程玘就是这个点无约而至。

　　他没有钥匙，季翡的手机又调成静音，敲门变成砸门才震醒季翡出来开门，那股烦躁之意可想而知。

　　打开门，楼道的感应正好转灭，他咬着烟，抱胸倚在门框，眉宇被烟气笼罩，阴郁而贵气。

　　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很容易引爆情绪，季翡静静地看程玘一会儿，张开手臂拥住他：“欢迎回家。”

　　程玘心头窝的火散去，捏着烟蒂，单手揽住季翡，若无其事：“在做什么这么入神，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男人。”

　　季翡微微皱眉，即便知道程玘心头不快，这句玩笑话也有些过分，因而说道：“确实有个男人，不就是我么？”

　　程玘：……

　　不再言语，两人进门。
　　房间里冷冷清清，吸顶灯的光线冷白的刺眼。

　　程玘脱下外套，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雨，薄款的呢大衣沾上水珠，沾了季翡满手。

　　他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程玘没有和他抬杠的意思，只说：“想你了。”

　　刹那间，季翡莫名有种眼眶发热的感觉，至于为什么，很难说清，就是有那么瞬间，觉得现在这样和杨旭所说的一样，挺好的。

　　他把程玘的衣服挂好，问程玘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么晚，程玘身上有不熟悉的烟酒的味道，想来晚间刚应酬过，而应酬大凡是吃不好的。

　　程玘说：“要是有点汤水就好了。”

　　这个容易，季翡让他坐坐，自己去厨房，他有储备的习惯，冰箱里食材还算齐全，不过熬汤花费的时间太长，他就选择简单的做了个蛋花汤，十来分钟便出锅。

　　端出来时，程玘陷在沙发里出神，长腿交叠在一起，枕着手臂像睡着了似得。

　　季翡把碗放在茶几上，轻推他：“去洗个热水澡再睡。”

　　程玘睁眼，攥住他的手摩挲：“是有点疲，刚刚是我不好，别生气。”

　　季翡说：“我没生气。”他拉程玘起来，“要是还有点精神就把你要的汤喝掉。”

　　程玘赖住不动，张嘴：“啊~”

　　季翡便笑：“要我喂你啊。”

　　“也不是不行。”程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

　　玩闹之后又是沉默，程玘的兴致不高，季翡也便不打搅他。

　　又过会儿，程玘问季翡：“有没有想象过家是什么感觉？”
　　季翡露出回忆的神色：“想过。”

　　那是很久以前来魔都上学，被繁华迷花眼睛，妄想在这里有一个家，后来才知道有房子住并不算家，而是同个屋檐下有人一起共住一起分享相互爱恋的那座房子才算家。

　　“从来没听你说过父母，他们在哪儿？”

　　季翡怔愣后，可能是因为晚上的原因，尤其是对着这个冒雨从不知名的地方找上门来，即便烦躁也先放下面子道歉的人，他的情绪平静的吓人，说：“不在了。”

　　这个答案既在程玘意料之外，仔细想来又非意外，他直腰坐起，手指刮季翡的脸，说：“小可怜。”

　　季翡笑不可遏：“算年龄我比你大半岁，可怜倒是可怜的，一个人奋斗到现在，也没成个家。”

　　程玘复又沉默。

　　季翡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笑停后说：“先喝汤吧，不是想吃点汤水类的么。”

　　季翡的蛋花汤很神奇，只有清汤，蛋花散开，加盐和葱花，奉外点两滴芝麻油，很简单，也很鲜，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懒人做法。

　　汤水放了些时间，正好温热，程玘吃完，起身去洗澡。

　　拿衣服时看到季翡的电脑开着，显示的是那首《挪威的森林》歌词界面，滚动的界面歌词正是真心那句：

　　你说真心总是可以从头，真爱总是可以长久

　　粗犷的男音带着些方言口音，唱着的歌不显缠绵，反显洒脱。

　　程玘听过这歌，这位歌手也了解过，知道这首歌其实还有个略显套娃的故事：作家村上春树听了披头士唱的《挪威的森林》后，回去写下《挪威的森林》这本书，歌手伍佰在看了作家写的《挪威的森林》后写下这首中文的《挪威的森林》。

　　创作是个圆圈，感情同样。

　　季翡想要真爱，想要长久，却是现在他全部都给不了的。
　　结果又想起那份没送去的礼物，程玘愈加烦闷，陈忍说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可季翡喜欢的要价太高，谁给得起？
　　他自问给不了，然而总是一再贪恋。

　　洗完澡，程玘穿着睡衣进到厨房，季翡还在忙，他没料到程玘过来，早餐准备的不够，正思考怎么加上一个人的饭菜。

　　程玘从背后抱季翡：“随便吃口就行。”

　　他实在偏爱这个姿势，刚洗过澡，身上的水汽蒸腾，沐浴露的香气把薄荷冷香掩住，混合的味道刺激人的鼻腔。

　　季翡扭头看他，说：“不做总觉得亏待你了。”

　　要是这么算，那亏待的可有点多，想想武威的格林豪泰，想想被前上司用过的房间。

　　程玘顶轻他的背后：“这里补偿就行。”

　　“唉呀……”季翡挣扎，“你烦不烦？再闹给你吃胡萝卜。”

　　手上正好切胡萝卜丁，他顺手塞了片到程玘嘴里。

　　这人也不嫌弃，咬着胡萝卜片喀嚓喀嚓响。

　　程玘想起季翡放的那首歌：“喜欢这种风味的歌？”

　　季翡先是说也不是，想想又说喜欢：“他的嗓音很特别，有种洒脱劲儿在里头。”

　　“可《挪威的森林》这首歌不洒脱啊，得《世界第一等》。”

　　这两首歌都老了，二十年前，季翡懵懵懂懂和父母去看电影《黑金》，看梁家辉把反派演出大佬气势，刘德华一身正气，那是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

　　后来词曲作者在演唱会上亲自唱这首歌，演绎的是街头小巷烧烤摊上三五兄弟推杯换盏的烟火气，季翡心驰神往许久，可惜那是他已经是孤身一人，没有人会陪他去烧烤摊吃烧烤喝啤酒了。

　　季翡把这段故事说给程玘听：“我当时上大学，同宿舍的兄弟都有女朋友，就我一个人，不爱喝酒却想去喝酒，邀兄弟一起带着女朋友，结果他们在人家摊位上吵了起来，后来我就不约人出去了。”

　　说这些时季翡都是笑着的，似乎这些一步一步害他走到孤身局面的往事也是可爱的。

　　程玘心念一动，说：“现在去，我约你。”

　　季翡犹豫：“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上司现在允许你请假。”

　　一月中旬的魔都不太冷，外面的雨丝是细的，被风吹着飘落。

　　季翡拿了伞，撑开只能挡着头发不被打湿,路灯在烟雨里亮着晕黄的光，程玘揽着他漫步去到附近一家烧烤店。

　　这里周围以民居为主，这么晚，又下着雨，烧烤店的热闹劲儿却不减，老板放着歌，不是《世界第一等》，是《酒醉的蝴蝶》，和着推杯换盏的交谈，热闹喧嚣。

　　程玘拉他坐下，点串，拿酒。

　　季翡经常会想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在矜贵和地气之间切换自如的，但看他熟稔的做派和盎然的兴致，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没有人能规定别人的生活方式，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

　　程玘抓了一把羊肉串交给老板后，回来坐下开酒，嘴那么叼的一个人既没有评价羊肉的好坏，也没有查看桌椅的干净程度。

　　这一刻，程玘比季翡表现的像个街头巷尾撸串的。

　　程玘出手大方，取酒都是按箱取，季翡说喝不了这么多却引得程玘想起他的那次酒醉，因而说想试试季翡的底。

　　“反正明天已经请假了，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这人随性的常常让季翡去幻想他公司的员工到底何等自由，程玘说不是一回事，再则，他并没有公司。

　　“祖辈的荫蔽是好事，也是枷锁。”

　　程玘寥寥几句掠过，举杯：“喝酒。”

　　他的姿态闲雅的像在坐吃宴席，季翡忍耐不住，也举起杯和他碰杯。

　　另外几桌的客人看上去喝高，大声嚷嚷交谈着家-事国-事，股票金融，或者东西长短，这凡尘俗世如此好，让人怎舍离去。

　　季翡喝酒实在不显，七八分醉意看上去也只是脸颊红润，眼眸似水，轻声漫语地交谈里神智一点不乱。

　　程玘笑着收酒：“看来是海量，探不到底。”

　　季翡坐着没动，怔愣愣地看他：“未必。”

　　未到浓处，酒不会醉人，它只是让人醉了，所有情绪挥洒的毫无顾忌。

　　那晚，回到家，程玘逗季翡：“之前说的跳舞，还记得吗？”

　　季翡拽着他的手说记得。

　　“那跳给我看？”

　　他仰起头，脸上表情纯真无措：“我不会。”

　　“我教你啊。”

　　程玘挑出一首入门舞曲，拉上季翡在客厅里相拥着随音乐摆动。

　　醉酒的季翡乖的很，让做什么动作做什么动作。

　　甚而，他还有余裕思考：“这么晚了会不会扰民。”

　　恰逢音节需要旋转，程玘拉高季翡的手，引着他转身：“你能听见音乐声吗？”

　　季翡愣住，他听不见，他的眼睛里现在只有程玘这个人。

　　跳完舞，程玘夸季翡一点就灵：“岁宴上还是跳舞吧，唱歌没什么意思，要是害怕，我陪你。”

　　他说的那么淡然笃定，可在季翡真的决定将唱歌换成舞蹈后，程玘失约了。

　　后来，季翡回想那一晚如此美好突兀，是不是就是因为逢有变故，程玘特意来跟他赔罪的，所以才极尽温柔。

　　他问程玘，程玘只说：“是因为喜欢你。”

　　喜欢他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