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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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天上似裂了个口子，上京的雪自腊月便未停，似飞絮扑簌簌的飘落，青瓦灰地，处处皆白。
宁国侯府，刺骨的穿堂风自抄手游廊而过，卷起朱红色栏杆上堆积数寸厚积雪上的零星浮雪，似尖锐冰刀刺的人骨齿发汗，府中丫鬟皆匆匆而过，不肯在此地受寒，只是路过皆纷纷侧目，面带探究看向长廊尽头。
打眼瞧去，两道身影立游廊屋檐外，是两衣着单薄身形瘦弱的女子。
有人稀奇，这样冷的天，竟也不知躲寒竟就这般任由雨雪打落肩头，仔细瞧去手上似还端着什么，也不知站了多久肩头已经濡湿，斑驳一片，风一吹人还晃悠了几下，纤弱的叫人心生怜惜。
便自当是哪个院受罚的婢子，一圆脸丫鬟驻足有些不忍道:“这是哪院犯错的婢子，怎这般被人搓磨......"
身旁杏眼的婢子看了一眼，忽而嗤笑一声，那声比这数九寒天还叫人骨寒:“府上的婢子也比这位处境好些!"
“府上还有比咱这些做婢子更低微的?"
杏眼婢子带着恶意道："自是有的，你我虽是婢子却是手脚齐全的全乎人，不曾有什么残缺，吃喝也全凭自己挣来，可这位，说好听的是个表小姐，半个主子，难听点也就是上赶着倒贴的货色，还是个哑的......"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偏这丫头还不知收敛，刺耳声音顺着这冬风尽数进了廊檐下两人耳朵里。
为首的少女微微垂头，鸦羽眼睫遮住那双清冷的眸子，身旁的丫鬟忙心疼的捂住少女的耳朵，轻声安抚：“姑娘，太冷了，奴婢帮你暖一暖耳朵。”
而后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冲着那两个婢子瞪眼，龇牙口语让两人快滚！
那杏眼的丫环还想上前耀武扬威，却听见水榭里的动静，脸色一冷，遂白着脸闪避进一旁的垂花门后。
她还不至于傻到在主子面前欺负这半个主子。
少女看向还捂着自己耳朵的小丫头碎玉，本想打手语，奈何手中端着热汤，只是冲着她摇了摇头，又笑了笑，动了动唇无声道了句无事。
碎玉眼框不免有些红了，怨怼的看了眼紧闭的屋门道：“二公子真是心狠，若是真不喜欢你，就退了婚事也罢，何苦如此折磨你，竟还为了粉月那贱皮子来羞辱你。”
恰此刻屋内传来动静，门扉打开，帘幕撩起，从里头探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她生的不俗，尤其眼角处生了一颗痣，配那一身粉袄衬得她略带几分娇养的贵气。
来人正是碎玉口中的粉月。
粉月看了眼廊檐下狼狈的主仆，眼里颇为得意，趾高气昂道：“稚月姑娘，二公子着奴婢来问问，汤可凉够六分热了。”
端着汤的温稚月收敛起方才失落的情绪，冲着那粉袄婢子点了点头。
粉月见两人被冬风冻得瑟瑟发抖，更是不慌不忙，靠在门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细嫩指头：“也是姑娘来的巧，不然这事也贪不到姑娘身上是不是，要粉月说，话已经不会说了，眼色更该有些，横冲直撞不懂规矩，才叫二公子恼了有这一遭......”粉月说这话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想起方才，粉月心头是带着恨的，只差一步自己便能成为主子，偏被温稚月送汤搅扰了好事，她如何不恨，自是不能轻易放过这哑姑娘。
这话茬她是故意提起来的，粉月不信温稚月没瞧见二公子痴迷醉在自己这一对玉胸上，没瞧见自己的手是如何从二公子的亵裤内拿出来的。
就是要羞辱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还不如她这个婢子来的得宠。
她得意的瞧去，却见平日里二公子羞辱一句就眼尾发红的姑娘，此刻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淡然无半分情绪，眼里竟瞧不出半分在乎。
她蹙了蹙眉头，心里觉得怪异，心想许是这冬日雪花纷扬花了她眼，她正要仔细看去，碎玉将温稚月往身后一挡。
碎玉将人挡着严严实实，像是护崽一般恶狠狠道：“我呸，我家姑娘也是你能教训的，得意什么，信不信我将你这攀高不安分的贱皮子挑到二夫人跟前去，我倒是要瞧瞧谁教谁规矩！”
“你！”粉月被激的脸上一变，瞪了眼碎玉，可见她一副让她好看的架势，想到二夫人的手段，她确实怕了，可嘴上仍旧不服输道：“看来是你主子的嘴全长到你这丫头身上，才这般口齿伶俐！”
碎玉最听不得人讥讽她家姑娘是个哑巴，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扯着粉月去前院。
温稚月自始至终都是垂着脑袋，好似面前纷扰与她无关，本没什么情绪的人，余光有深绿色衣角掠过，几乎是一瞬眼角便闪出了泪花，看向粉月。
她口不能言，只是端着的托盘微微发抖，衣着单薄的她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无声地控诉，尤显得她楚楚可怜。
有那么一刹那，粉月瞧见这楚楚佳人竟心也软了两分。
可这心软在瞧见她泪水夺眶而出时转瞬即逝，继之而来的便是满满的得意。
粉月心满意足，插着腰又讽刺道：“姑娘的眼泪当真不值钱，这就哭了？我瞧瞧，这眼泪真或不真？”
说着上前便要擦泪，只是还没碰到，便见面前的温稚月好似受了什么力道身形一歪，而后耳畔便听碗盏清脆的摔落声。
她愣住，手还掷于半空之中，微向前倾斜的身子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听碎玉怒气冲冲喊道：“粉月，你欺人太甚！”
粉月瞧见温稚月手中的托盘打翻在地，那汤被扬溅落她衣裙，顷刻间便斑驳一片，小姑娘更是失魂落魄的瘫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
粉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我根本没推......”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闹什么呢！贵客在前也敢胡闹？成何体统！”
本搅合的三人闻言皆是一怔，温稚月听见声音，身形一滞，脸色肉眼可见俞加惨白，狼狈地站起身来，躲在了碎玉身后，似是生怕叫来人瞧见自己的窘境。
粉月瞧见来人后，忙正了正身形上前一步行礼：“大公子。”
崔归礼未应，眯着眸子看向躲在碎玉身后的身影。
他生的极好，眉目疏淡似玉儒雅，偏生一双眸子目光如炬，叫人不敢生出半点歪心思，再加之一身深绿色官袍相衬，更觉威压而来。
粉月又瞧见崔归礼身后跟着人，虽面生得很，瞧着衣着贵不可言，忙又请安：“各位公子安好！”
她话刚出口，身后碎玉噗通一声跪地，迫不及待控诉道：“还请大公子给我家姑娘做主，粉月她以奴欺主，不仅言语讽我家姑娘口不能言，更是动手推搡欺辱，您仔细瞧瞧我家姑娘被粉月泼的这满身汤渍.....”
粉月闻声心里却是嗤笑不已，无半分被告发的慌张，只是好笑的看着碎玉。
一来被大公子嫌弃退婚不要的哑巴，碎玉竟觉得大公子能替之伸张正义？
二来如今贵客在前，碎玉这丫头竟想家丑外扬，主家的面子都不顾了？当真是昏了头了。
她不用想也知大公子此刻定然脸色难看，抬眸看去却叫她一惊，只因不仅没瞧见半分不豫之色，男人此刻更是神色晦暗的盯着温稚月瞧。
眸子里的情绪，叫贯来深谙颜眼色最懂人心的粉月，心下募得生出些令她都觉不可思议的猜想来。
男人的目光太过侵略，温稚月避无可避，往后退了两步，崔归礼瞧出她避让又惧怕的意思，想起这几日送去的信件无一封回信，心中更觉恼恨。
怒气上头抬步上前，温稚月退一步，崔归礼便进两步。
小姑娘退无可退，眨眼睛崔归礼便到跟前，温稚月咬着唇想打手语叫男人别再靠近，奈何刚抬手，便被男人攥住。
不仅如此，男人还微微侧头，用唯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为何不回我信！”
小姑娘有些生气，示意眼下这么多人瞧着，他怎不知收敛，就不担心被人看破什么来吗？
她咬着唇，眼里都是惊惧，她想求救又毫无办法，目光掠过他肩头时与崔归礼身后那男子对视一眼后，像是才发现有外人在场，瞪大了眼睛，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都是怕被人发现秘密的仓皇。
来人眯了眯眼，只是瞧戏似地看着，无要插手援助的意思。
崔归礼又问了一声，小姑娘又气又恼，狠狠掐了他一下，下定决心似的伸手便将他推离。
崔归礼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掩在袖下的手被掐的发热，怒火中烧，看了眼她身上的汤渍，往后便退了一步：“汤既撒了，便再端一碗热汤来，站在廊檐下继续凉，要六分热，可明白！”
话里无一句追究粉月，更大有替她撑腰的意思。
温稚月咬着唇，眼里都是委屈，却是倔强的噙着泪水不肯落下，脱困的手终于寻到了机会，冲着崔归礼打着手语。
这回在场人都瞧见了，只见小姑娘好看的手极快的比了“混蛋！”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混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