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修文 有客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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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尚宗·象脉·尚象居——
尚象居内云气缭绕。
象脉主谢素尘端坐案前，读罢手中一只飞讯纸鹤，接着取过法宝琉璃灯盏，慢条斯理地引动其中火种，将纸鹤慢慢燃烬。
他的动作格外慢条斯理，这本是随意一个术诀便可代替的小事，却被他做得带了几分莫名的仪式感。
原是殿下仍立着一人，已被他晾了半晌。
谢素尘将指尖贴近唇边，轻轻吹散那点灰烬，见那细尘融入了殿内水云之中，才终抬眼，语气淡淡，“没想到，一点小事，竟是惊惹到了墨长老。”
久候在殿中之人，正是同属象脉的长老，墨驰烟。
墨驰烟的视线极轻，从谢素尘宽袖间露出的左手指尖掠过。那指尖方才取过火种，略被燎染出一抹淡淡的红痕，在玉色的指腹之上，便显得格外刺目了。而谢素尘的右手，此时仍隐在宽袖之中，难以窥见。
谢素尘虽着华服，坐姿端正，一点遮掩术法却挡不住墨驰烟的探查。被晾了约一炷香，墨驰烟神色仍平静如常，“这些年来，你的痼疾由宗主亲自照看，他从未冷放你至此，致你虚弱成这样。灵矿之争本是小事，可发展到如今，就不能再当小事了。”
这几日，四尚宗内，因剑脉又一次对灵石分配的份额不满，已同宗主所掌的术脉，争吵了数日。
四尚宗共分四脉，其中象脉自古主炼丹煅器，脉内修士自然离不开灵石灵矿的支持。因此，承袭旧制，宗中凡牵涉资源分配的事务，便皆绕不开象脉了。
也因此，象脉的态度，在这种修真灵矿的争夺中，便显得分外重要。
但谢素尘却不愿介入此次纷争。因此，他索性以闭关养伤为名，暂避风头，亦避开象脉与剑脉的正面冲突。
可这般回避，显然令宗主时衍之不快了。
时衍之便以需带队外出探查秘境为由，推迟了为谢素尘疗伤的时日。
偏偏谢素尘旧伤沉疴，按期治疗容不得半分耽搁。
听得墨驰烟这番置身事外，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判断，谢素尘微微抬目。他的五官线条本不算凌厉，可此刻眼尾一挑，凤眼里那一丝讥诮便清清楚楚，压迫感随之而生，气势也生出锋利来，“如今局势，恰可试探宗主对我的容忍底线。难道这不是墨长老所乐见的？”
墨驰烟道，“你此时的身体状况，太过糟糕，会影响到你我的下一步筹谋。”
话落，他向前一步。
几乎同时，谢素尘也直起身。他本欲喝止墨驰烟，可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在那一瞬因身躯失力而未能成。
谢素尘心中一沉，旧伤发展至今，恶化的速度比以往快得多。
墨驰烟的话冷，事实却更冷。也正是这份冷，让谢素尘在顷刻间改了主意。
他压住胸口翻涌的虚弱，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只需为我止住恶化之势即可，莫要过多压制。我若不虚弱到时衍之所期待的程度，他必然生疑。”
宗主时衍之既故意拖延疗伤，谢素尘便必须如他所愿。虚弱得恰到好处，才能显得足够有求于他，又不至于暴露过多。时衍之此人向来疑心极重，唯有如此，才能令他不另起疑心。
墨驰烟应道，“我知晓。”
谢素尘微抬右肘，示意墨驰烟顺势将手探入他宽袖之下，覆上那只他如今轻易不愿示人的右手。
指尖才一触，墨驰烟便觉到谢素尘手背微微紧绷，是因他握着那只水云手炉的右手施力过重。他手背的伤疤带来粗糙不清的触感，那不像血肉应有的柔软，倒像枯死树干上被岁月风化的硬皮一般，干裂，粗糙，似随时会剥落似的。
谢素尘的肌肤素来冷玉一般，触之微凉，却细腻温润，他这只右手，原本亦是如此。
墨驰烟神色不动，只压下心底那一瞬难以抑制的思绪，只欺身更近，将灵力无声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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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谢素尘的气息已平稳了些许，却仍并未好转过多，恰处于他估量后，认为已足以缓去部分痛楚，却仍不至于引起宗主时衍之的怀疑的虚弱程度。
此时，谢素尘本应稍作休息，只他身为象脉主，很快便察觉到，象脉之中，有人潜入。
谢素尘略作思忖，只稍作收拾，仍回到主殿之中，作继续处理象脉事务之貌。
因此，当剑脉的明风绪悄然潜入尚象居，藏身悬梁之上时，入眼便是象脉主谢素尘立于殿中，微俯首，正查阅着案上数枚玉简的样子。
往日明风绪也曾以商议宗内事务的名义，来过尚象居主殿。那时他大多立在殿内玉阶之下，以剑脉后辈身份觐见象脉主谢素尘。
对明风绪而言，来象脉见谢素尘，不过是礼节性的过场。他每回踏入尚象居，真正想见的人，其实都是墨驰烟。
有时，是他于剑意上有所顿悟，请墨驰烟一观自己剑上进益，有时，则是他是修炼遇了难关，来请墨驰烟指点一二。
也因此细细想来，明风绪竟从未认真看过尚象居的布置。
此刻为掩藏行迹，明风绪不敢稍动，视野被梁间角度压得极窄，反倒成了契机，令他第一次仔细查看殿内陈设。
他很快便注意到，谢素尘身前那座桌案，案脚与地面似浑然一体，似与整座尚象居相连着一般。
风绪不通煅器，看不出此案究竟以何等灵木煅造，只能隐约觉出，其材质非凡。墨驰烟曾与他提过，尚象一脉，虽有包罗万象之意，然而，因自古以来的传承，如今尤重煅器，阵法，与炼丹三道。
既有上古传承，尚象居中有些自上古承接而来的旧物，并不令人意外。
明风绪的注意力只在桌案上停了一瞬，紧接着便又被谢素尘牵回了。
谢素尘的右手仍如平日一般，被他藏于宽袖之下。
可他此时独处，袖口压得不甚严实，从明风绪所藏的位置，恰能窥见一道缝隙。
为免灵气波动引人察觉，明风绪不敢动用神识，但修士肉身皆经灵气锤炼，目力自然亦是极强，因此，他仍能隐约看出，谢素尘右手中，似握着一只手炉法宝。
炉内水云灵气缓缓逸散，如薄雾流淌，循着殿中的灵气流转，一寸寸铺开，最终融入角落里同样云气缭绕的博山炉中。
仿佛整座主殿的云息，都被那只手炉牵引着一般。
明风绪身为剑修，向来以剑为正，素日对符箓丹鼎之流多有轻视。即便对占术与阵法略存几分敬意，也多半是因传授他之人懂得那些的缘故。
他所敬重的墨驰烟虽是阵剑双修，但毕竟仍落在“剑”之一字上，因此向来被明风绪看做剑修看待。
所以，明风绪向来看不上谢素尘这种仰赖法宝威能的修士。
谢素尘不擅斗法，极少的几次出手，亦显得他修为不及同辈高深。剑脉中更常有小道相传，谢素尘是拜入前任宗主何问道门下，得了好师尊，占了高辈分，又投靠新宗主时衍之，趋炎附势，才坐稳了象脉主之位的。
明风绪心中不由因袭生出轻蔑，但虽是如此，他仍是谨慎行事。虽他并不惧怕惹上谢素尘，却不愿自己此时潜入的事被发现，从而成为谢素尘为难墨驰烟的理由。
明风绪所不知的是，尚象居内一切关窍阵法，皆以象脉水云深潭为基，以云气为媒，与谢素尘手中那只手炉法宝相连。
在象脉地界里，哪怕风向稍乱半分，身为象脉主的谢素尘也能立刻察觉。
因此，自明风绪踏入尚象居的那一刻起，谢素尘便已知他潜入了。
所以谢素尘才会放弃继续在内殿休息，收整衣衫，回到主殿，亲自看一看明风绪究竟意欲何为，并衡量对方的这份莽行，是否还藏着可供他进一步利用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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