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柏如墨》重雪寄北

16、第 16 章

　　杨乐内心是崩溃的，这是什么修罗场啊，好巧不巧让她看见，又好巧不巧地被她打断。“那什么，我不是有意要打断你们，就是，吴老师，是不是在喊你们啊。”说完就捂着额头挡着视线迅速溜走，离开这个不适合人生存的是非之地。
　　苏轻墨听到声音恍若大梦初醒，立马踉跄着站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手里捏着笔记本，磕磕绊绊地说：“老师在叫我了，我先去。”
　　陆智柏看起来淡定很多，点头侧身让人过去，自己信步走在她后面，不紧不慢。

　　杨乐紧挨着自己的室友坐，低声说，“我以后要离这俩大神远一点。”
　　王云放下手里的书，兴致冲冲地问：“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刚刚我缠着学姐打发时间，突然学长就来了。”杨乐说得绘声绘色，那俩人，那眼神，上辈子他俩绝对是粘糕。”
　　“什么意思？”
　　杨乐‘啧’了下，“笨，粘糕就是黏黏糊糊难舍难离啊。”
　　王云不解，“这么快？”
　　杨乐托着腮帮子，“我刚刚已经脑补了几十万字的感情大戏了好吗。”
　　“他们俩以前也没有传过什么八卦吧。”怎么才来没多久进展这么快了？
　　“两个人都是风云人物，哪能明目张胆的就这这那那的，听说苏姐身边有个学姐，她可是学长的头号粉丝，说不定人家俩早就认识了呢。”杨乐说到这拍了一下王云肩膀，“你想啊，要是你偶像谈了恋爱但是没有公开，是不是都暗戳戳的？”
　　王云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你看他俩确实很配哎，从内到外，啧，谁不想要这样带的出去的女朋友，谁不想要这样带的回来的男朋友。”

　　吴知修把研究地质的工作人员刚刚给他的报告递给了苏轻墨，“断层？”
　　陆智柏头凑过去看报告，没有伸手接过去，微微蹙眉，“正史并没有记载过相关内容。”
　　苏轻墨翻开了顺手带过来的笔记本递给吴知修看，“有野史记载过一些传说。”
　　无非是些什么皇帝德行有亏得罪天神，降灾于人间以示惩戒。刨去神话传说的背景，里面都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故事背景，当政皇帝执政数十年之后突然醉心于修禅问道，又在短时间内实行暴政，民不聊生人祸不断，有许多某路某派的人借着起义之名行战乱之实，直到三年之后皇帝的亲侄子应召称帝，皇帝最终不知去向。
　　“这些故事记载的时间出入过大，暂时没有权威性的资料来佐证真伪。”不知道为什么，苏轻墨突然想起了陆智柏那天说的那个‘不得好死’的将军。
　　“无论断层出现在什么时候，都会造成遗址挖掘的难度提升。”陆智柏把话题拽回到正常频道。
　　吴知修扶了下眼镜，长呼一口气，“是啊，断层的原因、过成、结果、影响都是要我们进行一一测验的，物理检测已经在进行了，反射报告马上就能出来了。”
　　通过准确的科学测验结果，来指导下一步考古工作的进行。这要求每一部分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要对自己手里的任务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将会推倒整个计划，让所有人这么长时间的工作都毁于一旦。
　　“你们先回去吧，这有我们几个在呢，这几天养好了精神，后面好干活。”吴知修摆摆手让两个人走。
　　苏轻墨看见林宏文朝这边看过来说，“我有些论文上的事要去找老师。”
　　吴知修点点头，陆智柏看着她走过去，眼神一步都没落下。
　　吴知修看见这眼睛都要粘人家身上了哪里还会不明白，“我这个学生怎么样？”
　　他知道吴知修不只是在问她的工作能力，此刻再说什么评头论足不合适的话未免扫兴，所以就挑了个明眼可见的说，“才能兼备。”
　　“这小丫头啊，看着精明，人事上也很会变通，可一到自己身上就有些死板，认死理儿。”吴知修无奈摇摇头，“本科的时候她就来研究院打下手干杂活了，整天这个科那个目的来回跑也不嫌累，每天下班的时候都要从三楼到一楼确认所有门窗都关好了才安心走。我记得是她大一下学期那年吧，那年她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老林知道了，就跟我们老几个商量说把她工资给她涨一下提前发，结果她死活不同意，说不符合院里的章程。”吴知修笑了下继续说道：“最后老林没有办法，给所有人都涨了工资提前发她才算是接受了。”

　　林宏文在说着，苏轻墨低头在本子上迅速地记着笔记，还时不时地点头，咬着笔盖，两人不知道说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都笑了起来，看见这些的吴知修和陆智柏也跟着无声的咧嘴了。
　　“她知道这是老林特意为她做的，除了日常的学习，还包揽了院里对外的对接工作。什么工作计划、资料摆放、对外联系院里的所有事务找她准没错，这么多工作她也乐此不疲。我说给她个什么职位她也不要，就特意给她开了个办公室，也算是我们的私心吧。”吴知修不知不觉说了许多，最后只是轻轻点头说：“小小苏啊，是个好孩子。”话虽然简单，分量的轻重陆智柏也掂量得出来。
　　“我明白。”陆智柏没有说什么，他明白老师的拳拳爱护之心，也明白他话中深意。
　　“别跟我说，跟她说吧。”末了吴知修又说：“有时候无声胜有声啊。”
　　“老师说的对。”一两句话说出来就随风而散了，看不见摸不着，而且现在也说不了什么，以后的许多日子，他都会践行心里最坚定的声音。

　　“最近工作多，白天搞研究，晚上还要回去写报告，论文先放一放吧，等忙过这一段时间咱俩再好好聊。”林宏文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心里总是有些不忍心，“我对你要求也不高，就你陆教授的研究生论文水平就行。”
　　苏轻墨呆在原地石化，这还不高？“师兄的研究生论文可是上了核心期刊的封面的。”苏轻墨欲哭无泪，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树了个这么高的标杆。
　　“你的也行。”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林宏文深谙其中真理啊。“等轻松了，让你师兄好好给你指导一下，他带你的论文也可以。”
　　“噢。”苏轻墨丧着个脸，根本说不出来‘我不行’这样的话，只能默默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啊。

　　“怎么了？这从林教授那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陆智柏两人走在三三两两队伍的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
　　苏轻墨把笔记本卷成个空筒，“采访一下师兄，你的研究生论文的指导老师是谁？”
　　“李复生李教授，怎么了？”
　　苏轻墨摇摇头，“你写论文有什么心得可以传授吗？”
　　陆智柏心下了然，定是林宏文教授给下了死命令让她的论文达到什么程度之类的，她才如此有气无力，安慰道：“没什么心得，你的本科论文已经很好了，你就正常发挥就好了。”
　　苏轻墨挠了挠头，“老师说让我的硕士论文跟你的硕士论文保持在同一水平才行。”
　　“我的水平不就是你的本科论文的水平吗？”
　　“你的都上了封面了，我的都没有。”苏轻墨微微噘嘴，抱怨之下，是她想要到达的高度。
　　“我的封面是正好赶上了那次刚出土的文物，你的论文不就是第二篇吗，已经很好了。”
　　“不太行，老师说我比你差远了。”这话虽然是夸大，但她自己知道这是实情。
　　陆智柏微微一笑，“教授这是鼓励你，我本科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好的成绩。”这倒是真的，李复生对他要求严格，论文三稿就改了好多次。
　　苏轻墨站住，仰着头笑着说：“那我可得赶紧赶上你啦。”
　　陆智柏跟着她停住，看着眼前这个眼里装满了自己的人，自信地说要赶上他。她毫不掩饰地跟他说她把自己当成目标，眼里的憧憬向往，他知道，她一定会做到。
　　一句话，轻若浮尘可随风去，重有千斤难挪移，压得陆智柏突然就失语了，几欲张嘴，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陆智柏弯下腰，与她对视，轻轻说：“很快就可以啦。”
　　苏轻墨抿着嘴笑，烟花啾地一下升起在心里炸开，噼里啪啦地声音掩盖住了耳畔树叶随风摇动的哗啦声，点了点头，“我可以。”
　　是我可以，而不是要等我，陆智柏知道苏轻墨的态度，点头说好，“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影子一长一短地投射在地面上，苏轻墨背后的头发，轻轻攀上了陆智柏的肩背，“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陆智柏又说：“任何时候都可以。”他知道她睡得晚，除了日常跟家人电话视频，写工作报告，还要搞自己的论文，每天她屋里的灯到很晚才关掉，苏轻墨自然不愿意在晚上打扰他，白天工作忙碌，也只有晚上能有点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人家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点头应好，“我还真有些问题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