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32、第三件事

　　吴忧自来到这，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却又如无根之木。

　　吴忧便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用眼睛沉默的观察着。

　　“村子怎么叫这个名儿啊？”众人随着花大娘向村里走，梁佳佳问道。

　　花大娘笑道：“这是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众人面面相觑，皆有些好奇。

　　花大娘神神秘秘道：“据老一辈的说，因为我们村就在黄泉边上，所以就叫了这么个名儿。”

　　花大娘自己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梁佳佳与朱红有些胆小，她们摸摸胳膊，问道：“真的假的？怎么有这么个传说，是有什么依据吗？”

　　“哎哟。”花大娘奇怪地看着他们笑道，“你们都是大学生，还信这种封建迷信呢？现在不都讲究科学吗，咋还信这个。”

　　梁佳佳与朱红被花大娘说的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都是老一辈的人瞎说的，谁知道有啥依据啊。我在这那么多年，连件怪事都没遇见。”花大娘道。

　　梁佳佳却小声道：“我们这都穿越了，谁知道真有没有黄泉。”

　　“你说啥？”花大娘没听清梁佳佳的嘀咕，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梁佳佳摆摆手。

　　花大娘也不在意，她笑呵呵的领着他们五人往村里走。

　　还没走几步，就见村里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个大哥大，边讲电话边往村外走。

　　花大娘看见他便停了下来，皱起眉扬声道：“富贵，你又要去哪？”

　　三十出头的黄富贵看见花大娘，对电话里的人快速说了什么，挂了电话道：“我就去外头转转。”

　　“不是给你禁了足？你又出去干啥！”花大娘一脸怒气道。

　　黄富贵掏掏耳朵：“我外面的生意忙着呢，我这么大个人了，还禁足？”

　　“你那算什么生意！尽是伤天害理损阴德的事！你哪也不能去，给我回家呆着去！”花大娘上前扯着黄富贵，就要拉着他往家走。

　　黄富贵不耐烦地使劲一推，花大娘被推的倒在了地上。

　　“花大娘！”吴忧等人上前扶起花大娘。

　　黄富贵看都没看花大娘就离开了村子。

　　花大娘抹着眼泪道：“造孽啊，造孽啊。”

　　朱红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花大娘，安慰道：“花大娘别哭了，伤眼。”

　　花大娘接过纸，擦了擦泪：“这纸真好，不愧是城里的东西。”

　　花大娘情绪稳定下来，梅卧云问道：“花大娘那人是谁？”

　　花大娘脸色暗淡下来，叹了口气道：“那是我的不孝儿黄富贵，前几年还好好的一个孩子，去了城里后越来越管不住了。”

　　“他是做什么的？”梅卧云注意着花大娘的脸色道，“什么损阴德的事？”

　　花大娘神色不自然道：“哎，不是什么事，就是我们这不允许的事。”

　　花大娘含糊了会儿，又道：“我带你们去逛逛村子，不说我那不孝儿了。”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村里路上人不多，路上跑的都是些孩子，看见陌生人的吴忧众人，纷纷好奇地跟在他们身后。

　　花大娘笑的眼角褶子都起来了，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

　　路两旁家家户户烟囱都冒着烟，走在其中能闻到阵阵饭香。跟着花大娘走的梁佳佳等人不禁肚子咕噜噜叫。

　　吴忧跟在后面走，明明是第一次来的村子，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路过一户门扉紧闭的普通人家时，吴忧停住了脚步，突然道：“花大娘。”

　　花大娘笑容满面地回头道：“后生咋了？”

　　吴忧沉静地指着那户人家问道：“这住的是谁？”

　　花大娘看见吴忧指的是哪后，本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眼神躲闪道：“没谁，是我们村有名的酒鬼黄二家，快走，指不定他出来了耍酒疯。”

　　花大娘说完就快步走了，众人只得跟上。

　　吴忧走前，又看了眼黄二家。他转身走时，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铁石相撞的声音。

　　村子不大，不一会儿就逛完了。

　　花大娘领着他们来到后山脚下的一座房屋，道：“这是我家，你们就先在我家这住着。”

　　门一开，是个不大的院子，院门对着的正屋是四房一厅，左手边是间厕所，右手边有个储藏间和一间厨房。

　　花大娘领着他们来到正屋客厅，道：“你们饿了吧？先坐着，我正好做好了饭，做得多，给你们盛了来。”

　　不等他们挽留，花大娘就热情的去了厨房。

　　花大娘走后，秦川起身绕着客厅走，嘴里啧啧有声道：“你看这装饰，我就在电视上看见过。”

　　客厅对着正门的墙上，挂着一个有着花鸟鱼虫的数码万年历，上面显示着今天是1997年7月13日；门后放着一个木制脸盆架与一个红双喜铁脸盆；茶几上喝水的杯子都是搪瓷杯。

　　“我看我们真穿越了。”朱红兴奋道，“我们这是顺应时代抓住商机自富自强成为一代名人的剧本啊！”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家人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梁佳佳愁眉苦脸道，“如果真穿越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回去的好。”

　　梅卧云蹙眉道：“难不成跟那个洞有关？”

　　“对对！”梁佳佳双眼一亮，“我们从那进来的，一定也能从那回去！”

　　吴忧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他们讨论。

　　“饭来了饭来了。”门外传来花大娘的声音，众人便停下了话头。

　　吃完饭，花大娘让他们去房间里休息一下，下午再带他们去后山的祠堂看看。

　　他们各自选了房，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大喊道：“我媳妇跑了！”

　　他们又打开了门，纷纷探头听外面的吵闹声。

　　朱红问：“外面怎么回事？什么跑了？”

　　梅卧云道：“出去看看。”

　　花大娘已经站在大门处，沉着脸望着村里。

　　她看见吴忧等人出来看热闹，赶道：“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还是回屋里休息吧。”

　　花大娘刚说完，吴忧便从众人间走了出去，站在了围着看热闹的村民身后。

　　其他人看了看花大娘，也一溜烟跟着吴忧站在村民外围。

　　只见村里路中间站着一个痴肥的男人，手里拿着刀，一脸癫狂地看着围在他周围的村民道：“我媳妇又逃跑了！是不是你们哪个狗日的帮她逃走的！”

　　周围的村民听不下去了，纷纷道：“黄大山你这小瘪犊子会不会说话？自己媳妇看不住怪谁啊！”

　　“就是，瞧你那样，活该娶不到媳妇只能买一个。”

　　“买回来的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黄二家注定要绝了香火。”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哈哈大笑。

　　黄大山被话挤兑的红了眼，他举起刀：“我砍死你个满嘴喷粪的狗日！”

　　“杀人了杀人了！”被黄大山针对的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村民们纷纷拦住黄大山，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站在家门口的小孩懵懂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纷纷学着喊：“杀人啦！杀人啦！黄大山杀人啦！”

　　“住手！”花大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外围，此刻沉着脸大吼道。

　　村民们听见纷纷停下了动作，叫道：“村长。”

　　“你们这都是在做什么！”花大娘背着手穿过人群。

　　村民们如摩西分海一样为她让道，花大娘个子虽矮，此刻却气势万钧。她走到中间被人架着的黄大山，从他手上夺下刀，道：“大中午的都嚷嚷什么呢？”

　　“村长……”

　　“村长……”

　　村民们议论纷纷，花大娘安静地听着，最后等人都说完，平静道：“人跑了就跑了。”

　　“村长！”黄大山阴沉道，“我那可是从你儿子手上花两百块买的，她跑了，你把两百块还我！”

　　黄大山此言一出，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小声的议论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渐渐变大。

　　“之前就听说黄富贵是个拐子，原来真的是。”

　　“这可是损阴德的事，真亏他干得出来。”

　　“村长这么好一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众口铄金，花大娘挺直的脊背渐渐弯了下来。

　　“找着了！找着了！”村口处传来一道兴奋的女声。

　　众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两手抓住一根铁链，使劲往前拖着。铁链的那头，拴在了一个不成人形的人脚腕上，她浑身漆黑，身上沾满了粪便与稻草，人事不知地被拖着。

　　村民们见怪不怪，还问道：“黄二家的，你从哪儿把你媳妇找回来的？”

　　朱茉莉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人，啐了一口道：“这婊.子养的，跑到了田里躲着，被我捉到了。”

　　黄大山杀气腾腾的过去，举起拳头就要朝地上的人砸下去：“狗日的……”

　　周围的村民习以为常，皆冷眼旁观。

　　黄大山的拳头没落到地方就被人拦住。

　　“谁他娘的……”黄大山暴怒的话，因对上一双黑如深渊的眼止住了。

　　黄大山愣了片刻，随后满脸戾气地挣了挣手，没挣动，他骂道：“你他娘的谁啊？我管我媳妇关你屁事！手给我松开！”

　　吴忧不为所动，仍紧紧抓住黄大山的手。

　　梁佳佳四人见状立刻排成一排站到吴忧身后，给他撑场面壮胆。

　　“再不放手小心你小命！”黄大山正要抬脚踢向吴忧。

　　便听见花大娘一声怒喝：“黄大山！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杀人不成！”

　　黄大山听花大娘这么说，这才满脸不情愿地放下了脚，使劲收回了手。

　　吴忧这次没拦住。

　　黄大山啐了一口，用肩膀撞开吴忧，嘴里道：“我管我媳妇我看谁拦我。”

　　黄大山接过朱茉莉手里的铁链，把余霏霏往家里拖。

　　村民们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吴忧等人，吴忧从人群的间隙中，看见余霏霏从地上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她双眼死气沉沉，看清吴忧后又垂下了头。

　　吴忧内心忽然沉甸甸的。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吴忧看见余霏霏的脸上刺了两个字，一边“婊”，一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