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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件事 ...

  •   树生冷冷地看着叶既明。

      叶既明对他的目光不以为杵,懒散回视。

      覃晓露在旁安静看着,忽问道:“你是树生吗?”

      树生看向覃晓露的目光格外温柔:“我当然是。”

      “可是,”覃晓露蹙眉道,“我时常觉得你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上辈子认识的你。”

      “我一直是我。”树生口吻坚定道。

      “是吗。”覃晓露低着头喃喃,须臾片刻,她抬头向树生笑了笑。

      树生含笑回视,槐树叶子轻轻摇晃起来。

      叶既明小声对吴忧道:“真是肉麻。”

      吴忧:“……”

      覃晓露眉眼弯弯,她看着树生,却是对吴忧道:“学长,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请说。”吴忧道。

      “请帮我,”覃晓露语气轻柔,“杀了树生。”

      一时间,吴忧与叶既明皆有些怔愣。

      覃晓露生前活泼开朗,死后眉眼间似是一直萦绕着股愁思,性格也沉稳些。然而此时表情冷酷,加上身上血淋淋的血迹,果真如地狱而来的恶鬼一般。

      树生却表情平静,仿佛无动于衷。

      “你是说,”吴忧重复道,“杀了树生?”

      “没错。”覃晓露冷冰冰地道。

      众人一时间沉默了下来,连树都安安静静的。

      须臾间,“树生”改变了站姿。仿佛有双画家的手,顷刻间使他的脸部轮廓变得柔和,身体有了曲线。

      他双手环胸,脸上挂着笑,婵娟此豸。一开口,是吴忧熟悉的不男不女的声音:“哟,又与二位见面了。”

      吴忧镇静地看着他。

      “树生”笑道:“二位真是冷静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树生不愿出来了。”

      “双重人格?”吴忧问。

      “双?”“树生”笑的倚在树上,“这身体里啊,住了不知多少人呢。”

      “树生”走动着不自觉扭着胯:“以前死在乱葬岗的人,不愿离去的,久而久之,都与树生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覃晓露轻声问道,随后目光凌厉地看向“树生”,“不要说的那么好听,明明是你们污染了树生。”

      “我与树生相识时,他成精将有百年,而我还是个二八少女。”覃晓露诉说着上辈子的事,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缘起于医馆刚成立时,我从想砍树的人手里救下他,他来向我道谢。当时他虽年长我几十岁,但心性却还似小孩一样……绝不是现在这个为了一己私欲,就杀人的树生。”

      覃晓露举起手,她的手因为挑断了手筋,软软的立不起来。她呆怔地看着伤口。

      吴忧知道她是已经明白自己死亡的真相了。

      “呵、呵呵。”“树生”捂着嘴,从指缝中泄露些许笑声,他肩膀不停抖动,最终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你笑什么?”覃晓露放下手,冷冷地看着“树生”道。

      “我笑你,真是个小公主。”“树生”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以为树生这么天真无邪?太天真了,小公主。只是因为那样的他你喜欢,所以他只让你看见那样的他。”

      叶既明在吴忧耳边小声道:“得了,今儿光听故事了。”

      吴忧被叶既明郁闷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

      覃晓露与“树生”丝毫不为吴忧与叶既明的悄悄话所干扰。

      “树生”笑道:“小公主也不想想,能想出以恶制恶、以杀止杀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呢。”

      覃晓露不方便动,“树生”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覃晓露身边。

      他伸手勾起覃晓露的下巴,用大拇指摩挲覃晓露的脸颊:“他可是个为了让你永远陪在他身边,不惜手段杀了你的人。”

      覃晓露皱着眉把脸从“树生”手里挪开。

      “树生”又笑着说了一句:“一直如此。”

      覃晓露瞬间瞪大眼睛。

      上辈子,杨大夫因故早逝。

      “树生”向吴忧与叶既明道:“除了杨大夫,树生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并不想找二位的麻烦。二位不若现在离去,还可留些颜面。”

      吴忧道:“杀死了这么多人,便想当无事发生?”

      “树生”用手缠住头发在指尖绕:“那是陈沛沛干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叶既明嗤笑道:“强词夺理。”

      “那你们想如何?”“树生”问。

      “鬼不可逗留人世,你们自是要去你们应去之地。”叶既明闲散道,“至于树生,罔顾人命,自有他应用的惩罚。”

      “是吗?”“树生”轻声慢语道。

      突然,他化为了一滩水,缓缓融入槐树。霎时,槐树猛然涨大,张牙舞爪起来。

      枝叶如狂风暴雨般朝吴忧与叶既明袭来。

      吴忧急急闪身,一条如儿臂粗的枝条擦着吴忧手臂而过。被枝条擦过的袖子瞬间化为齑粉。

      叶既明眼神一凝,厉声道:“区区槐树精,竟敢肆无忌惮伤人!”

      叶既明一手拥着吴忧速度极快地躲避飞舞的枝条,另一只手掌处凝出长刀。

      叶既明长刀耍得虎虎生风,许多枝条落在地上抽搐片刻便融入了土地。而槐树却不因此而虚弱,每被砍掉一条树枝,它就越发高大一分。

      叶既明便转化了攻势,把刀耍得密不透风,枝条隔绝在外。

      覃晓露因为树不停颤动,紧紧地抱住树干,她大声道:“树生!停下!”

      叶既明应付树生之余,还有闲暇闲话:“你阻拦又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与覃晓露双宿双飞生生世世了?”

      槐树攻势越发猛烈。

      “够了!树生!”覃晓露大呵道。

      树生却并不因此停下。

      覃晓露皱着眉头,慢慢移到边缘,猛地朝前扎下去。

      槐树动作一顿,下一刻,所有枝叶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树笼接住了掉落的覃晓露。

      叶既明拥着吴忧飘飘然落地,落地后查看吴忧方才被枝条甩到的手臂——只有袖子遭了殃,手臂仍好好的。

      叶既明松了口气。

      因方才的变故,覃晓露的手脚处有开始流血。

      覃晓露趴在树笼里,轻声道:“树生,你还不出来?”

      树生出现在众人面前,仍是苍白病弱的模样,只是这次眼中多了丝阴翳。

      “树生,上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喜欢你,却又懦弱不敢承认……”覃晓露静静地道,“可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如今我是覃晓露,不是杨大夫,也与你素不相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有些事强求不得。”

      树生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他道:“若我定要强求呢?”

      “人生最苦之事,莫过于求而不得。”叶既明有些累的倚在吴忧身上,仿佛看戏一般评价道。

      “强求?”覃晓露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你就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杀了我?”

      “我的感情很可笑吗?”树生绷紧下颚道。

      “不可笑吗?你喜欢的杨大夫,几十年前就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覃晓露朝树生斥道。

      覃晓露的话像利箭般射向树生,树生脚步往后踉跄了下。

      “你太可悲了。”覃晓露道,“你太可悲了,树生。”

      树生性格偏执,吴忧不免担心覃晓露的安全,她虽已经死了,但灵魂若是出了什么事,怕更棘手。吴忧伸手进口袋里拿住他随身带在身上的黄符。

      树生却并没有像吴忧担心的那般发怒,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孩子一样失魂落魄。

      骤然间,树生面色千变万化,脸上似悲似喜,他声音一时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时像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一时又如老人般暮气沉沉。

      他道:“我历经百年寂寞岁月,才修成人形,本就是逆天而行,就是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我仍要强求!”

      话音刚落,槐树忽然无火自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树笼瞬间变成火笼,覃晓露被困在笼中动弹不得,被烈火烧的惨叫不已。

      叶既明从吴忧身上直起身,掐诀隔空引了水来,却浇不灭树上的火。

      叶既明眼神一凝,道:“这是精火,再这么烧下去,他们两个都要魂飞魄散!”

      吴忧蹙眉,身上携带的黄符一股脑全部投进火里,却无济于事。

      树生的身影在树笼中显现,他紧紧拥着覃晓露,轻声道:“我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你的转世,这次,我不想放手。不要离开我好吗?”

      覃晓露使劲挣扎尖叫,却被树生越抱越紧,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水浇不灭,叶既明便用刀向火砍去。火每被砍灭一息,又会再次燃起,仿佛生生不息。

      火影中蓦地闪现出种种画面——

      一个比野草高不了多少的小树苗,孤独的长在一个小山坡上。一位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扛着一卷草席,随意地扔在坡上。席子散开,露出女孩长长的头发。小树苗摇了摇叶子。

      不知过了多少年,树苗有半人高。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受着伤,跌跌撞撞地跑到乱葬岗,她蹚过死人堆,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身上的血沾在树干。她呼吸渐渐缓慢,最终停止了呼吸。一个透明的人影出现在女子身旁,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道:“是你啊。”

      春去秋来,战火连篇,乱葬岗没了,建起了村庄。一个小女孩笑呵呵地在树上爬上爬下;她手拿风车绕着树奔跑;她在树下荡秋千。她从垂髫小童长到二九年华,她剪了齐耳的短发,穿着灰蓝色军装,离开了村庄,自此再也没有回来。只余槐树,孤独的在原地生长。

      时光荏苒,年代渐渐和平。槐树后建了座医馆,医馆的女大夫,以手抚着槐树,笑道:“你长那么大,也是不容易,可不能让人随意砍了。”槐树欢快地摇起枝叶,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光阴飞逝,高楼拔地而起,一个女孩拖着行李箱来到大学门前,她笑容灿烂的在大门前比耶,父母为她与大门合影。一旁树前,一个男子身影若隐若现,他看着女孩轻声道:“找到你了。”

      挟着百年光阴的种种画面如飞灰般消逝,槐树烧的连灰都不剩。只有地面上漆黑的印子,显示着此前这里生长着一棵树。

      漆黑的地上,有一片晶莹剔透的叶子闪闪发光。

      叶既明隔空取来,拿在手里把玩。

      吴忧有些愣地看着空旷的前方。覃晓露生前被杀,死后被烧,现在连灵魂都魂飞魄散……

      吴忧想到此处,不禁头疼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叶既明望向吴忧的目光隐有担忧。

      吴忧看着叶既明手中的叶子,问:“这是什么?”

      叶既明道:“精怪死后灵力反哺天地,这就是他的灵力。”

      吴忧点了点头。

      叶既明看着吴忧泛白的唇,忍不住话多起来,想分散他的注意力:“精怪死后反哺的特性,曾在很久以前,遭到了许多恶鬼、恶妖的屠杀。这导致精怪变得稀少,少有的也都躲了起来,像树生这般张扬的,还真是少见。”

      叶既明说完,吴忧问道:“精火是什么?”

      叶既明解释道:“人身上有三把火,为命火。精怪身上的,便是精火。这种火均是灵魂之火,一旦燃烧,很难熄灭。”

      吴忧沉默着点点头道:“回去吧。”

      叶既明挥袖消了结界。

      两人走了一段路,吴忧听见校医室传来护士稀奇的声音:“我记得这里好像有棵树啊?怎么不见了?”

      “你记错了吧。我在这工作十几年了就没见这有过什么树。”

      “难不成我记错了……你看,这地上怎么那么黑啊?”

      “谁知道呢,是不是什么东西撒在这了……”

      离得远了,护士说话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吴忧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叶既明飘在他后,有些担心吴忧。吴忧毕竟年轻,朋友魂飞魄散对他应是个不小的打击,叶既明怕他会走不出。

      叶既明没话找话道:“有了树生的反哺,后面可以给你一个惊喜。你想不想知道惊喜是什么?”

      吴忧:“……”

      叶既明道:“这些时间忙活这么久,终于闲下来了,你想不想出去玩一玩放松放松?”

      吴忧:“……”

      叶既明又道:“不出去玩,与同学出去吃吃饭、逛逛街也好。”

      吴忧:“……”

      叶既明不死心道:“或者,你想不想回老家一趟?”

      吴忧:“……”

      叶既明跟在吴忧身后,紧着皱眉想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忍住想跳脚的冲动,自暴自弃地想,我要谁开心,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什么时候这般巴巴的安慰过别人。

      走在前方的吴忧忽道:“叶既明。”

      “嗯?”叶既明抬头。

      “谢谢你。”吴忧道,“我没事。”

      叶既明眉心变得平坦,脸上随意笑着,双手插袖,懒散无言地跟在吴忧身后。

      他渐渐与吴忧并肩而行。地面上,只有吴忧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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