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客》甜胡椒

33、【三三章】破灭

　　王诗玥是在平安夜那天晚上，在韩卓的宿舍楼下遇到的程梦涵。
　　那天，韩卓在还剩两分钟下课的时候给王诗玥发消息，让她下课后先别回去，自己有东西要给她。
　　见面之后韩卓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他只是笑笑，牵起王诗玥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拉着她，从教学楼往宿舍的方向走。
　　韩卓在自己的宿舍楼门前停下，王诗玥扭头问他：“到底什么东西啊？”
　　“你等我一会儿，”韩卓对着宿舍门方向努了努下巴，对着她眨了下眼睛，神秘兮兮地说，“在宿舍放着呢，我现在上去拿。”
　　王诗玥点点头，看着韩卓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玻璃门内，然后把目光转回了自己，她站在对面花坛的一排窄石砖上，脚踩在上面来回晃着，不小心掉下来就重新站上去，接着晃悠。
　　“嗨，”王诗玥顺着声音寻去，程梦涵拿着几个正方体礼盒，脚边放着很大的纸袋，里面都是和她手里差不多的盒子，“我来给同学们送平安果。”
　　“嗯。”王诗玥点点头，不知道程梦涵为什么要和她打招呼，她自己偶遇到不太熟悉的人时，通常会假装没看到。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的大学校园本应该喧闹，男生宿舍进进出出不绝于耳的踢踏声，走在路上遇到熟人的寒暄声，冬天寒风吹过枯木的呼啸声，但不知道为什么，程梦涵却觉得此时此刻，她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在这无边的沉寂中慢慢死去，于是她拼命挣扎，开口说话逃离了沉默的深海。
　　“你那天戴的项链很漂亮，”程梦涵开口说到，“是韩卓送你的吗？”
　　王诗玥听到这话，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闪过自己的脑海，她对自己奇怪的直觉的感到可怕，过了好一会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问清楚。
　　王诗玥从包里拿出来那个墨绿色皮盒，打开盖子把项链递在程梦涵的面前，问她：“这是不是你的项链啊？”停了半秒钟，又补充道，“是韩卓要送你的吧？你也喜欢他吧。”
　　程梦涵没有王诗玥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者拼命否认，她只是把手里拿着的那些礼盒放进袋子，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是你的吧。”王诗玥重新把手缩进袖子，放进口袋，张张嘴说到。
　　“我原本想告诉你的，”程梦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项链是我的，但不是韩卓送的。”
　　“什么意思？”王诗玥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项链是我订做的，原本只想给自己一个纪念，”程梦涵解释道，“我拜托韩卓帮我取回来，但是他告诉我项链丢了。”

　　快递到达学校的那天，程梦涵不在学校，她拜托韩卓帮她去取，告诉他拆开检查一下的时候，程梦涵在赌最后一次，她觉得也许韩卓看到之后就能明白她隐藏了这么久的心意。
　　可是后来，韩卓告诉她，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项链，也许我们真的没有缘分，程梦涵心想，那就当作我一个人的秘密吧。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程梦涵也许会把这份感情永远的放在心底，除了她自己，不再会有人知晓这份感情是怎样萌发又是怎样消散的。
　　韩卓在那个星期的第四天找到程梦涵，想向她赔罪。
　　“我赔你一条吧。”韩卓说。
　　“不用不用，”程梦涵摇摇头，“我再买一条就行了。”
　　“真的，挺不好意思的，”韩卓坚持说，“要不你说下多少钱，我转给你。”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程梦涵摆摆手，拒绝了韩卓的提议。
　　“我查过了，我在网上搜了一下，”韩卓把定制项链的店铺页面打开放到程梦涵面前，“你定制的那个店，价格都不便宜。”
　　“真没事儿，”程梦涵顿了一下，突然一个想法涌进她的脑中，她试探性地说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要不期末帮我复习一下？”
　　“算了吧，我还是赔钱吧。”韩卓本来没想答应。
　　“那要不就算了吧，你真不用给我钱。”程梦涵嘟了嘟嘴，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离开。
　　“那行吧，”韩卓最后想了想，“我帮你补习。”
　　那天以后，程梦涵每天早上早早的起床，在图书馆开门之前到达那里，管理员刚一打开门就冲进去占位，然后坐在那里，不时的抬头，殷切期待着韩卓的到来。

　　“就你们两个人？”王诗玥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她的叙述，问到。
　　“嗯，就我们两个人。”程梦涵点点头。
　　“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王诗玥又问她。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程梦涵指了指手里的项链，“这个，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呵，”王诗玥笑出了声，她从石阶上轻跳下来，“我还想知道为什么。”
　　说完，王诗玥把围巾向上拽了拽，拿出手机给韩卓发了消息：“我有急事，先走了，东西明天再给我吧。”然后沿着花坛的小路离开了。
　　程梦涵站在原地，本想叫住王诗玥，她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要说对不起还是再见，最后只得默不作声，叹了一口气。
　　韩卓看到王诗玥发的消息时，他正走到三楼楼梯的拐角处。他急忙大踏步地跑下楼，但到处都找不到王诗玥的身影。韩卓看到了程梦涵，她对着自己挥了挥手，韩卓于是慢慢走了过去。
　　“其实都不用，没人在意这些。”韩卓看了看地上纸袋里的礼盒。
　　“咱们至少是班委，过节了用班费给同学们送点礼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程梦涵又点了一遍礼盒的数量。
　　“没事儿过什么洋节，我就不爱过圣诞节。”韩卓一直想着王诗玥就这样离开的事情，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程梦涵笑了笑，自顾自的说：“女生的我已经送过了，这些是男生的，一会儿你拿上去给大家送去。”

　　王诗玥回到宿舍的时候，陶然和林越还有双双聚在林越的桌前，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玥玥，你回来了。”陶然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身露出头看到了王诗玥。
　　“那是什么？”王诗玥走过林越的桌前，眼睛的余光撇见了桌上的小方盒，指了指问到。
　　“我们班委送的，”双双回答，“给我们班人买的平安果。”
　　“你们班委这么好，”王有福从卫生间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不像我们班，都一年多了，我连我们班人都认不全。”
　　“诶，今天你不和韩卓出去吗？”林越从王诗玥进门的那一刻就感到又些诧异，“高高和张恺辰出去了，今晚又不回来。”
　　“他说要给我个东西，”王诗玥耸耸肩，在自己的桌前坐下，“太冷了，我就先回来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林越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王诗玥的面前，伸出右手手指在空气中不停的晃动，“我知道他要送啥。”
　　“什么？”王诗玥问她。
　　“我可以说吗？”林越对着她，脸上的笑容已经隐藏不住，期待地眨眨眼睛。
　　“你说呗。”王诗玥回答。
　　“你们来看你们来看。”林越对着其他人招招手，打开手机，找到了那张照片，大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起凑到王诗玥的位置上，想要一睹那件礼物的真容。
　　那是一个黑桃心吊坠，华丽的复古黄金镶嵌在边缘，透露出一种神秘的美感。
　　“天呐，”有福发出了惊叹声，“这个好漂亮。”
　　“看着挺贵的，韩卓怎么这么有钱，”双双把图片放大，“同为大学生，有的人已经财务自由，有的人还在为这个月多要点生活费给妈妈说尽好话，世界怎会如此啊。”
　　“是吧，”林越把手机放到王诗玥手里，“我本来和韩卓说的意思是好好反思一下，给玥玥道歉，谁知道他立马发给我这个，问这个礼物怎么样。”
　　“你都和他说什么了？”王诗玥敏锐地捕捉到林越语言中的透露出的信息。
　　“也没什么，”林越摆摆手，“我就和他说，别和其他女生走的那么近。”
　　“还有呢？”王诗玥问到。
　　“呃……”林越欲言又止，转了转眼珠，不敢直视王诗玥的目光，“还有……”
　　“什么？”王诗玥紧紧逼问。
　　“我告诉他你吃醋了。”林越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王诗玥板起脸，又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地说，“谁说我吃他的醋了？”
　　“别生气嘛，”林越趴在她的肩膀上，指了指她放在怀里的手机，“你这不是又能收到礼物了嘛，这不比之前那个好看？”
　　王诗玥低头看着照片上的黑桃心吊坠，这不是属于我的，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坚定的感觉，也许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藏匿在那里，只不过直到今天，这颗黑桃心就像钥匙，释放出了潘多拉魔盒里的气息。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理解这样的心情：美梦成真的时刻，虚幻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好事发生的刹那，不安的情绪却越来越泛滥。
　　感动，陷落，依附，回馈，负担，这些原本毫无关系的词语，在那一晚，就像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被那件还未送出的礼物编织而成的绳子，串联在一起。
　　深夜，陶然关闭了台灯，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每个床铺上手机发出的微弱亮光，告示着为什么夜空不再有星星。
　　必须和韩卓分手，王诗玥翻了个身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要先说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