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客》甜胡椒

29、【二九章】监控

　　王诗玥站在阳台的一角，看着楼下来往的人们，有怀抱着书本脚步匆忙的长头发女生，在银杏树下和她擦肩的一对儿情侣，大风把女孩子淡灰色的羊皮大衣吹起，男孩帮女孩把衣服裹好，彼此粘黏着对方，不小心撞上了迎面的小雨。
　　王诗玥回到屋内，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捧着杯子又来到外面。她看着有些发红的天空，看着落在路边积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的雨束，看着对面一个个亮起灯光的屋子，反复思索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如果没有最后的那条项链，王诗玥确信自己现在已完全喜欢上了韩卓，无条件的信任他。
　　他总会说很多讨人开心的话，做那些大多数女孩根本不能抗拒的浪漫行为。
　　那天，王诗玥觉得他们不仅仅是从七楼走到了一楼，那是一场无比真诚的对话，是两个独立灵魂的深刻交流，是他们彼此携手，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可那条项链，像是刺破梦幻的针。
　　王诗玥把热可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你在这干什么呢？不冷吗？”是林越，她推开阳台的门，从门框里露出半个脑袋，问她。
　　“韩卓最近有和什么女生走的很近吗？”王诗玥没有回应，只是这样问到。
　　“韩卓？”林越直起身走进阳台，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王诗玥，“他又怎么了？”
　　王诗玥又吹了吹杯子里的热饮，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林越回屋拿了件薄薄的针织外套穿上，搬了自己的凳子过去，坐在王诗玥的身旁，准备好听她讲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建模比赛结束之后，韩卓去找我了，”王诗玥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坐在右边的林越，“他解释了和赵映昊喝酒的事，还和我说了他家里的事情。”王诗玥扭头问她，“你知道韩卓家里的事吧？”
　　林越接过马克杯，里面的半杯可可已经不再冒着腾腾热气，她回答道：“差不多吧，他爸和他妈很早就离婚了，他主要跟着汤阿姨，”林越把杯子转了个方向，喝了一大口，“但是韩卓也不算那种家庭不幸福的小孩儿，叔叔阿姨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对他一直都挺好的。”
　　“哎，不说这个，其实我是在想另一件事。”王诗玥摆了摆手。
　　“你想说什么？”林越喝完了杯子里的可可，随手放在了地上。
　　“你有认识名字是两个字，缩写是cm的人吗？”王诗玥简而言之，讲到了项链，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他说是给我买的，但我总觉得不对。”
　　“两个字，缩写是cm的…”林越倒吸了一口气，皱眉道，“没听说过啊。”
　　“是吗？”王诗玥不觉笑了笑，“那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
　　秋夜的黑暗压迫着玻璃窗涌进屋里，人们在这如墨水般的黑夜中悄悄死去。
　　熄灯后陶然打开了自己的壁挂灯，林越照例半夜坐在书桌前点击着单词软件，等待着完成每天的打卡任务。
　　其实这种算不上刺眼的微弱灯光是王诗玥早已习惯的，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没有目的，左右滑动着屏幕，最后还是点开了与韩卓的对话框，她忽然很迫切地想要听到韩卓的声音，想要见到他。
　　她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面，不知道打出什么样的文字，才可以不露声色地告诉对方，我想你了。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三个字，点击了发送。
　　“睡不着。”
　　韩卓很快回复了她：“想我了？”
　　王诗玥见了，抿抿嘴笑了笑，还没等她回复，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要不要听小故事，我讲给你听。”
　　“要。”
　　“有一碗无意中诞生在北方的甜豆腐脑，她每天都活的很苦恼，因为周身都是咸豆腐脑。
　　咸豆腐脑们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发出诧异的声音：天呐，这世界上居然会有甜的豆腐脑；做错了吧；天啊，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甜豆腐脑缩着头，待在食品架的最边边上，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也许我不应该来到这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有人喜欢我，想要吃我的，她想。
　　那日店里来了个小伙子，长的又高又帅，豆腐脑们议论纷纷：天啊，他好帅，我好想被他选中!
　　甜豆腐脑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反正也不会选到我，她想。男生走到柜台前问老板:“老板，你们店里卖甜豆腐脑么？”老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会有要甜豆腐脑的。不过我们店里还真有，我去给你拿。”男生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我南方人嘛。”
　　甜豆腐脑发现自己被端起来的时候，觉得不可置信极了。
　　她被送到男生手里：“谢谢老板啊!最爱甜豆腐脑了!”
　　甜豆腐脑露出微笑。他说最爱我了，她想，原来这世界还是有人爱我的。”
　　王诗玥看着韩卓一条一条发来的消息，认真的看了好几遍，很久之后，才回复了对方。
　　“这世上还有咸豆腐脑吗？”
　　“你怎么总是破坏气氛，这是重点吗？”王诗玥隔着屏幕感受到了韩卓的无奈。
　　“小故事讲完了，你该睡觉了。”
　　“可我还是睡不着。”
　　王诗玥发完这句话，韩卓再没有回复。她盯着聊天页面，向上翻了几下，把手机关闭压在枕头下面，头埋在被子里，想要逃避这个事实。
　　过了大概十分多钟，王诗玥才露出脑袋，拿出手机查看。
　　“那你现在出来，我在楼下等你。”五分钟前韩卓发来的消息。
　　王诗玥一下子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喉咙哽了一下。
　　“怎么了？”林越被她这大动作带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抬头看过去，问到。
　　之后的一分钟，林越看着王诗玥爬下床，急匆匆地穿好衣服，穿过被有福拉到宿舍中间的椅子，说了句等我回来再说，就消失在了门外。
　　陶然默默摘下旁边的晾衣架，挥过去关上了敞开的宿舍大门。
　　“陶姐，”林越从自己桌前站起来，看着王诗玥刚刚消失时的位置，三步并作一步走到陶然身边，趴在她的右肩旁，“玥玥这是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事？”陶然没有停下，笔尖仍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
　　韩卓就在路灯下站着，王诗玥从宿舍侧边的小门出来，因为已经入夜，校园里已经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她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你干什么啊？”她对他喊道，语气中是诧异和惊讶，也许还有些心疼。
　　那天晚上，他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任凭着双脚带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从宿舍楼下到操场围栏，从网球场到游泳馆，从行政楼到大一教，从三食堂到图书馆。
　　“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韩卓的学校后面的家属院门口停下来，虽然他极力做出漫不经心的口吻，但他说完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王诗玥的面容，期盼能从她细微变化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丝关于问答的蛛丝马迹。
　　王诗玥虽然没有推辞，但两人应该有这样的默契，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其实对于韩卓来讲，既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今晚其实他们是各自回宿舍还是一起去外面住，都是无所谓的。但他还是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仿佛王诗玥可以在今晚为他破例似的，他怀有期待。

　　当他们来到酒店前台的时候，王诗玥突然拽了拽韩卓的衣服，小声说道：“我没带身份证。”
　　“呀，”韩卓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也没带。”
　　前台的服务员好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说道：“没关系，我们这边可以刷电子身份证的。”
　　于是他们顺利办理了入住，服务员微笑着将房卡递在他们面前，韩卓接过房卡，歪头在王诗玥耳边轻轻说道：“都住一个屋了还要标间啊，要不要换成大床房。”
　　“不要。”王诗玥从韩卓手中抽走了房卡，转身走到电梯门口，按下了向上的电梯键。
　　韩卓紧跟着她过去，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顺着胳膊向下握住她的手，下巴贴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包裹在怀里。
　　“这样也挺好的。”韩卓这样想着，在电梯到达一楼的瞬间，扭头在王诗玥脸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王诗玥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却因为整个人都在韩卓的怀抱里而无处可躲。
　　“怎么，嘴都亲过了，我不能亲一下脸吗？”电梯的门缓缓打开，韩卓半趴在王诗玥的背上，一起走进了电梯。
　　王诗玥按了十二楼，电梯缓缓上行。她从韩卓用双臂围成的圈中逃出来，面对着他，伸出两个食指交叉放在嘴边，摇了摇头。
　　“亲脸不可以，那来嘴一个。”韩卓笑了笑，闭上眼睛，做出亲亲的样子。
　　王诗玥噘了噘嘴，但两只手依然放在唇前。
　　韩卓向前迈了一步，王诗玥向后退在了角落，他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向上把她的双手摁在了背后泛着金属光泽的电梯墙面上，低头准备吻她。
　　身体的感觉从超重变为失重，电梯到达了十二楼。
　　王诗玥歪头躲开，从韩卓的身侧钻出来，走出了电梯，转过身小声喃喃道：“这里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