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客》甜胡椒

27、【二七章】讨厌

　　杨梦说她刚刚在走廊上看到了韩卓，以为他是来找王诗玥的。
　　王诗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也不关心韩卓是在这待了几天还是来了或者是走了。
　　“他什么时候做完的题目关咱们什么事？”王诗玥把目光转回在电脑屏幕上，然后说到，“你们看看，要是咱们的没问题，我就上传了。”
　　当屏幕上出现提交成功的提醒时，王诗玥心想终于结束了。已经两天没睡个安稳觉，她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王诗玥收拾好东西，和杨梦还有张敬河说了再见，背上书包走出机房，来到电梯门口，等电梯从一楼一层一层上到七楼，在每一层都要停留一会儿。
　　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韩卓。王诗玥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进去。
　　“进来呗。”韩卓说。
　　“哦。”王诗玥回过神。
　　“算了。”但还没等王诗玥踏进电梯门，韩卓一步跨了出来，拉起王诗玥的右手，把她拽到了旁边标有绿色安全出口图标的步梯门内。
　　“你干什么？”王诗玥用力挣脱开韩卓刚刚死死拽着她的手。
　　“我们走下去。”韩卓看着王诗玥的眼睛，认真地说。
　　秋日的暮色在缓缓降临，暖橘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着空气中无序混乱下漂浮飞舞的灰白色尘屑，
　　“你发什么神经呢？我真的很累。”王诗玥说完，转头拉开门准备回到走廊。
　　“我们走下去。”韩卓面对着王诗玥，坚定地说到。
　　“我们走下去，”韩卓把王诗玥拉到自己身边，伸手关上面前的门，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台阶，说，“就从这里，到一楼之后，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就分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王诗玥抬头看着韩卓的眼睛，咬了咬嘴唇，然后从韩卓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向楼下走去。
　　“行吗？”韩卓在后面问她。
　　“走吧。”王诗玥在台阶上停下脚步，侧头对他说。
　　六楼拐角处。
　　“和赵映昊一起喝酒那件事，我不该骗你，”韩卓开口说到，“那天晚上我在桥上看见他，他因为杨梦的事，有点想不开，我就和他聊了几句。”
　　“你想和谁一起喝酒是你的自由。”王诗玥低头数台阶，没有看韩卓。
　　“我劝他放下，”韩卓继续说到，“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味的自我感动，他那样做只会把女孩吓跑。”
　　“所以你让他去给杨梦道歉？以退为进？”王诗玥反问。
　　“这倒不是，我只是劝他，告诉他不能再纠缠杨梦了，如果他继续那样子，只会让杨梦更反感他。”韩卓解释道。
　　“不是你让他去给杨梦道歉的？那他那天为什么会去？”王诗玥本能地不相信。
　　“可能是他真的想明白了吧。”韩卓回答，然后低头看了看照在脚边却踩不到的光，说到，“我不相信一个人会被别人改变，只有当自己想改变的时候，人才会变。”
　　五楼拐角处。
　　“我爸和我妈就是这样，”韩卓接着说，“他们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弄明白这个道理，然后用事实教会我这个道理。”
　　“什么意思？”王诗玥问他。
　　“他们结婚以前，都以为自己能够改变对方，但是结了婚之后才发现，有些矛盾是没办法遮掩的，我妈嫌我爸不求上进，我爸觉得我妈不懂知足。”韩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之前说过，你家庭幸福美满，应该对这些事情没什么体会吧？”
　　“嗯，”王诗玥想了想，“虽然我相信我父母肯定也会有分歧，但他俩在我面前从没吵过架。”
　　“我爸我妈早就分开了，我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不用再忍受着对方的情绪，各自追寻自己的天地。”韩卓抬起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说到，“他们离婚之后，我爸再婚了，我妈一心扑在事业上，自己开了公司，他们现在各自都过的挺开心幸福的。”
　　四楼拐角处。
　　“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我爸来接我，但是我们没回家，他带我去了一个我没去过的房子，”韩卓把那些记忆从脑海里拽出来，一件一件讲给王诗玥听，“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和那个阿姨的家。那天，那个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我爸回去。”
　　“你爸爸和你妈妈那时候……”王诗玥没说下去。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开了，那天我爸和那个阿姨，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韩卓顿了一下，说到，“但我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笑的那么开心，我爸说她是真正懂他的人。”
　　“那你妈妈呢？”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送到楼下，他没上楼见我妈。我到家之后问我妈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说她知道。”
　　“她知道？”
　　“我妈说，她和我爸都没办法为了对方改变，与其再这样耗下去，不如分开。我当时特别不理解，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前一天还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转头就可以毫无留恋的分开。”
　　王诗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伸出手拍了拍韩卓的手臂以示安慰。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事情的吗？”韩卓笑了笑，继续说到，“我爸没给我妈买过什么东西，我妈也没看上过我爸给她买的首饰。但是那个阿姨，我爸送她的玉镯，每次我去找我爸爸的时候，都能看到她戴着，她很爱惜。”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那些我们当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道理，总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藏在某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里，与我们相遇。
　　“就是那一件事，让我真的接受了，其实我爸和我妈真的不合适，他们分开是必然，只是早晚的问题。”
　　三楼拐角处。
　　“可我不想像我爸那样，等到结婚生子之后，才找到最契合自己的灵魂，我想在找到那个人之后，和她共度余生。”
　　“所以你谈了那么多女朋友，都是为了寻找你的灵魂伴侣？”王诗玥发出了一声嘲讽似的笑声。
　　“毕竟我无法凭空判断，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想一辈子生活的人啊。虽然我相信瞬间的感觉，但这很普遍，可能是因为好看的外表，可能是因为相对的磁场，或者其他什么，但这不够，我需要看到她成为我的恋人时候的样子。”
　　“你不会还想说你每次恋爱都是认真的吧？”王诗玥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
　　“虽然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我不想骗你，我对待感情，没有哪次是随意。但你应该知道，很多时候，真心换不来真心的。”
　　“哦？”
　　“虽然我承认，在过去的那些关系里，我或多或少都在某个瞬间感受到过幸福。但是，有些人只是把我当作可以炫耀的资本，总觉得我们是在各取所需，互惠互利。”韩卓说到这里，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好像之前那些恋爱的结束都是女孩们的错误，仿佛自己才是寻找真爱的受害者，王诗玥心想，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加快了步伐，不想听韩卓继续说下去。
　　“但那些真心喜欢你的女孩呢？你又是为什么，非要伤害她？”
　　“你是说陈方媛？”
　　“她明明那么喜欢你。”
　　“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再是“她选择我”，而是变成了“她离不开我”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对我失去吸引力的时候。”
　　王诗玥听到这里，想到了现在的自己，她在心里认同了这句话，但表面上还是不能接受，想要反驳他，她反问到：“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找了个男朋友，但是还必须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是吗？不能依赖，不能事事相诉，不能把他考虑进我的生活。”
　　“恰恰相反，”韩卓解释道，“恋爱是两个独立人格的吸引，我们可以也必须为对方付出，但我不要那个人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一切，任何人都不应该因此而成为别人的依附。”
　　“那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和你说的这些一点也不一样，我觉得我就是会为爱情奋不顾身的那种人。”王诗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个从认识韩卓初始就萦绕在她心中的问题，她接着解释道，“也正是因为我明白自己一旦陷入一段感情，将会引发巨大的情绪波动，所以处处克制，以防情感决堤，失去自我。”
　　“不，”韩卓停下来，看着王诗玥的眼睛，仿佛有种要把她看破的力量，“你不是没有自我，你只是太过独立了。”
　　二楼拐角处。
　　“你总是不敢轻易尝试接受别人，认为独立就是不依靠男朋友，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打扰他。”韩卓皱了皱眉头，继续对王诗玥说，“但其实不是，男朋友是可以依靠的肩膀，也是可以倾诉的对象，只要你还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生活，你就不用担心成为别人的依附，不用担心会因此失去自我。”
　　王诗玥没说话，他们继续一步一步踏在去往一楼的台阶上，慢慢地靠近彼此，抓住对方言语中透露出的自己。
　　“你知道我第一次真正看到你是什么时候吗？”韩卓看着她笑起来，问到。
　　“不是今年开学，林越叫上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吗？”王诗玥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聚会。
　　“比那还要早一点，”韩卓偷偷笑了一下，王诗玥还不知道那场聚会也是他苦心计划的一部分，“九月初在学校的那个互联网比赛，你上台陈述的时候。”
　　王诗玥撅了撅嘴，皱起眉，努力回想这一切，她不知道韩卓也在那场比赛的现场。
　　“我第一次认真看一个人，那时候她就是我心里最好的样子。”韩卓继续说着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我当时看到你站在那里，什么都还没说，我就觉得我必须认识你，了解你，爱上你。”
　　韩卓看了看脚下的大理石台阶，变缓了速度。
　　“所以当你答应在一起的那天，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但是后来你总是躲着我，甚至一整天不回我的消息，还有刚刚和别的男生打情骂俏，”韩卓停下脚步，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对已经走到一楼的王诗玥说，“你知道吗，我竟然第一次，这么害怕别人讨厌我。”
　　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