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擦肩》麻喻千

26、【二六章】尊严

　　建模比赛的前一天，喜欢穿格子衬衫，长得很像小头爸爸的指导老师在会议室进行了激情满满的赛前动员演讲，王诗玥没看到韩卓的身影。
　　指导老师分配了今年比赛用的机房，好巧不巧，今年的机房只有两个，而韩卓和去诗玥，恰好不在同一个教室。
　　与去年一样，比赛一共持续了三天，但这期间王诗玥和韩卓只说了一次话。
　　从第一天上午进机房看选题开始，韩卓已经在机房待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行了，”韩卓从电脑屏幕前坐起来，靠在了靠椅上，“第二问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你们把论文润润。”说完，他起身出门，去了另一个比赛机房。
　　王诗玥这时候正在和怎么都出不来结果的程序进行着抗争，她的队友们经历了昨天一整天加上今天白天的奋战，已经撑不住了，杨梦回宿舍补觉，张敬河在外面走廊上泡了桶泡面。
　　韩卓先是在王诗玥所在的机房走了一圈，然后假装不经意的走到她身后。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队友呢？”韩卓拍了拍王诗玥的左肩，然后立刻站到了她的右边。
　　“我们轮班，他们一会儿就回来，”王诗玥听到后，直接向右边扭头看到了韩卓，接着问他，“你怎么这么闲，时间这么紧，还有空来关心别的队啊。”
　　“第一天上午我们就选好试题了，昨晚上做完了第一问，刚刚把第二问也分析完了，就剩论文了，你们呢？”韩卓略带骄傲的说。
　　“我们刚把第一问做出来。”王诗玥转过头，眼睛盯着屏幕，平静的说。
　　“要不要我帮你们看看？”韩卓弯下腰凑上前去，想要一起看。
　　“不用，”王诗玥果断的拒绝了韩卓的帮忙，伸出手推开他的头，“再说了，咱们选的题都不一定一样。”
　　“是吗，”韩卓直起腰站好，一脸自信，轻笑了一声说，“我们做的B题，你们呢？”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王诗玥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看着韩卓，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用夸张的语气说到，“咱们选的题，竟然会不一样呢！”
　　“嗯？？？”韩卓微微皱了皱眉，凑到王诗玥的电脑屏幕前，发出了略显诧异的疑问，“那你们做的是哪个题？”
　　“我们做的是E题。”王诗玥一边回答，一边把韩卓从自己面前推开，“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写论文吧，别在这儿瞎聊了，耽误我时间。”
　　夜色的空无下，是彻夜长明的机房教室，无端的风吹在走廊的玻璃窗户上，像是看不见前路的蚂蚁撞上了果冻。
　　教室内是把精力留给了比赛的人们，他们头顶那一个个发出泛白光束的灯管，落寞地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建模人的传承。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王诗玥他们做的是B题吗？”韩卓刚回到自己的机房，还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开始质问宁新宇，“我不是说了，你偷偷去看看，实在不行问问，只要别让王诗玥知道就行。”
　　“卓哥你别生气啊，”宁新宇听完，马上解释道，“他们本来选的就是B题，但是第一天晚上他们觉得B题的第二问太难了，做不出来，才临时改换的E题。”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呢？”韩卓有点生气地问。
　　“我不是怕你也跟着换题嘛，咱们做的好好的，没必要嘛。”宁新宇拍了拍韩卓的背。
　　“两位学长这么厉害，就算临时换题，咱们也肯定能做出来。”高依佳在旁边笑着说到。
　　“而且，”宁新宇接着说，“万一你到时候做完了，去给王诗玥透露点儿思路方法什么的，最后如果被查出来雷同论文，那就是违规，要被通报的。”
　　“算了，反正就算我做出来了，她也不会听我给她讲的。”韩卓摆摆手，叹了口气。
　　已经连续两晚没合眼的王诗玥，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撑不住了，她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尽管王诗玥嘴上说着比赛尽力就好，重在参与，但当比赛真正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拼尽了全力。
　　连轴转将近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在首次选题遇到困难的时候毅然选择换题目，在队友们想要放弃的时候给予鼓励和支持，王诗玥总在不顺利的现实面前行使自己积极面对的权利。
　　王诗玥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和她一样的感觉，每当她面对别人的时候，她惶惶不安，总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没上大学以前，她是老师家长口中所谓的好学生，用自己还不错的成绩，支撑起脆弱敏感的自尊。
　　可当她上了大学之后，她不得不慢慢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其实只是这大千世界中的一个普通人，有太多人比自己优秀，她没有陶然那样优异的成绩，没有高悦可绝丽的外貌，也不像林越胜友如云，她只能在自己不停的努力中勉强存活于平衡的间隙。
　　但王诗玥从不在言语上承认这一点，表面的云淡风轻，是她在别人面前保护自己残存尊严的灵丹妙法。
　　王诗玥是在截止时间前的一个小时被叫醒的，张敬河让她再看看论文里还有没有什么错误。
　　“杨梦呢？”王诗玥醒来没瞧见杨梦的人影，问到。
　　“去洗手间了，”张敬河指了指门外，说到，“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噢？这个最后部分，计算消费者空间坐标位置与其他各个商品之间的距离，距离最近的就是最符合用户的个性化推荐，”王诗玥对着张敬河竖起大拇指，点点头称赞说，“这个我倒是没想到，可以用距离计算。”
　　张敬河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道：“这是早上我们班同学给我看的一个案例报告中的方法，刚好和咱们这道题异曲同工，我就借鉴了一下。”
　　“不错嘛，张同学。”王诗玥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正当王诗玥和张敬河检查完所有资料，准备发送的时候，杨梦从门外进来了，她指着门外，问王诗玥：“刚才韩卓来找你干嘛啦？”
　　“韩卓？”王诗玥摇摇头，“他没来找我啊。”
　　“啊？那他还来这里干什么？”杨梦有些疑惑，说到，“他们组今天一早就提交完资料了呀。”

　　建模比赛的最后一天的，韩卓本可以不来机房，昨天他已经把主要的分析过程还有建模程序写好发给了宁新宇，让他和高依佳写最后的论文。
　　“那个，王诗玥他们组怎么样了？”韩卓给宁新宇发消息，向他交代完论文一定要写好之后问他。
　　“刚刚在走廊上碰到张敬河了，他说他们最后那点什么个性化推荐还是什么的，没思路，准备跳过不做了。”宁新宇如实告诉韩卓自己知道的情况。
　　韩卓看到宁新宇发来的消息，立刻找出来E题看了看，然后给宁新宇打了电话。
　　“你快，去把我放在二楼自习室的那个案例报告拿上去。”刚接通电话，韩卓就着急忙慌地说。
　　“什么？”宁新宇一头雾水。
　　“前几天我看到的一个案例，和这题很像，你给他们看看。”韩卓解释道。
　　宁新宇拿到案例报告之后，发消息问韩卓要不要直接给王诗玥。
　　“直接给王诗玥？”
　　“别别别，也别让她知道是我让你拿的，你就自然点儿，就是同学之间帮忙那样。”
　　韩卓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发现，尽管王诗玥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内心深处却很好强，虽然她为了团队肯定不会拒绝他的帮助，但她爱面子，这样的帮助会让她感到纠结，会让她对自己产生怀疑与否定。
　　于是，宁新宇把案例报告给了张敬河，告诉他这里面的方法对他们的题目有借鉴意义，让他们抓紧点儿时间，应该还能在截止时间前做出来。
　　“OK了。”宁新宇告诉韩卓。
　　“王诗玥没怀疑吧？”韩卓问他。
　　“没，给张敬河了，王诗玥在机房睡着了，应该还不知道呢。”
　　“她就在机房睡了？”
　　“对啊，估计前几天太拼了，一直没睡。”
　　“那我过去看看她，再买点吃的喝的给她。”
　　“可以，学校只给提供泡面香肠，今天这走廊上到处都是泡面的味道。”
　　但是当韩卓拿着两大袋零食走到机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王诗玥和张敬河说笑的样子，还有她对张敬河竖起的大拇指，韩卓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于是他没有进去，他转身走了几步，用力把刚刚买的零食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