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森》孤雏

26、采访

　　听到木元的说法，朱豪眉毛一拧，他不是那种介意非专业人员指点的人，相反，有时候专业人员因为固定知识容易走入死胡同，旁观者清，别人的建议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他也顺着木元的话，沉声问：“大概挖多深？”

　　木元看了下土地，道：“尽量深。”

　　因为连他都无法确定要是死森存在于地下，大概是距离地面多远的位置。

　　只希望这诡异的，有了自主意识的死森还不晓得钻得更加深的位置。

　　朱豪点头，他喊来一位警员：“你继续跟手机这条线，我待会儿打电话叫技术支持，你给他们圈范围，一直往深挖。”

　　交代完这件事，朱豪让徐幻领头，带着大批警员往山林各处走去。

　　……

　　这几天前来支援的同事越来越多，数百人的搜查队伍有条不紊地在林间行走，与此同时，数十具死在无人之处的尸体被陆续发现。

　　一直蹲守刑警大队和森林警察的记者们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他们似乎察觉到有比死亡之森更加劲爆的新闻诞生。

　　玄乎的信息只会短暂吸引人们眼球，只有沉重的社会新闻才能敲响每个人心中的天平。

　　人们喜欢站队，尤其是喜欢将所有的理智压在自己偏向的一方。

　　“朱队长，听说刑警大队这两天陆陆续续从林区里运出尸体，请问这些受害者发生了什么事，是连环杀人案吗？方便告知我们吗？”

　　有记者直接将话筒怼到朱豪脸上，朱豪强忍着怒火，但为了顾及大队的脸面，强忍想把话筒扇走的冲动。

　　“警方还在调查当中，无可奉告。”他实在憋得难受，挤出一句话，“还有你们这群记者已经严重干扰我们警方办案，未经确认的信息请不要随便公之于众！”

　　采访的记者可不管那么多，这么多天了，失踪少女案和尸体遗失案一直没个论调，听说失踪案里的嫌疑人还死了，一连串诡异惊人的事情都发生在蓝平县的林区里，哪个电视台、报社不想拿第一手资料啊？

　　他可不管影不影响破案，只要能追踪报道实时信息，网上多的是网友提供各种观点、线索“协助”破案，甚至到了最后还能帮着“结案陈词”呢。

　　记者不以为然，他余光瞥见朱豪后面远远有几个警察抬着担架，担架上又有一具盖有白布的尸体从林子里运出来，眼神示意对面的录像将镜头挪向尸体那边。

　　朱豪眼神一凛，转头一看，立马反应过来有什么事发生，大步一跨想要伸手阻止录像拍摄，但被记者急忙忙拦住。

　　记者得意一笑，一边大声嚷嚷：“朱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别急着走啊……”

　　“妈-的，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伴随朱豪的怒吼，一把低沉的女声在录像旁边响起，“这么喜欢拍，要不要我带你们进去森林里看看？”

　　录像人员激灵一下转过头，镜头扫到一个兀然放大的漂亮脸蛋，哪怕有镜头隔着，录像人员还是感受到对方眼里那森森的暴虐。

　　他啊地一声，吓得录像机掉在地上。

　　徐幻很轻地瞥了一眼，眼神厌恶不屑，随后站定在记者和朱豪前面，定定地看着也被吓了一跳的男记者，嘴角一扯，“我找朱队长有事，能让开吗？”

　　一帮终于得空的警员忙过来拉开这些烦人的记者们。

　　徐幻表情也不好看，她开口道：“朱队，王副队叫你过去一趟。”

　　她用很轻的语气又说了一句：“目前为止一共找到35具尸体……”

　　朱豪身体一僵，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堵在林子出口的记者们被辅警们赶到远远一边，徐幻还待在原地，木元牵着boki慢慢朝她走去，温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徐幻让他带boki去角落上厕所，回来时远远看到她和几个陌生人有争执。

　　徐幻摇头，“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多人来这里。”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木元猜到了，他眼皮轻阖，“搜寻范围扩大很多，越靠近深处，尸体越少，自-杀者也很难跑这么远，我们已经搜寻了大部分区域，搜出的尸体越来越少，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束。”

　　徐幻抬头看向他，“木元，你我都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这几天，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植被湿厚，昏暗腐烂的地方，这些地方太像你说的死亡之森，自-杀者为什么要挑这些地方？甚至有几具尸体我们发现时，只剩下部分，他们的血肉呢？是被死亡之森吞噬了吗？”

　　“木元，你一直身处的世界，是这么可怕的吗？”

　　“不知道。”他迷茫地说了一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灵魂的栖息地会变成这般模样。

　　徐幻收回目光，没再纠结木元对死亡之森的看法，她大步往森林走，“太多巧合了，少年维特这个网站很有问题，那些自-杀者在森林自-杀的地标都是网站提供的，怕是网站管理者知道死亡之森的事。”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木元，“甚至有可能，也和你的复生有关。”

　　木元没有否定，事情来得太巧合，他早已怀疑，他一边思考，一边追上她的步伐：“那按你所说，找出网站管理者，不失为调查的一个新方向。”

　　“我收到消息，技安部那边已经着手调查这个网站，但现在闹出的新闻影响越来越大，保不准已经惊动了对方，我怕到头来什么也查不出。”

　　木元沉默，自他复生以来，很多事情一环接一环套住了他，要是真有人利用死亡之森，那他能活生生站在这里，又是给对方换来什么利益？

　　徐幻见他安静下来，一脸思考，便不出声往前行，刚才她其实还想跟他说，刑警大队的人根据他的建议，在定位那一小圈范围里一直往深处挖掘，直到今天早上，手机终于挖出来了。

　　挖出来的时候，泥坑将有十米深，任谁都难以置信一部手机能藏在如此之深的位置，明明地面没有泥土翻动的痕迹，之前的搜查人员自然没往土地深处想。

　　没有泥土翻动，手机就像凭空出现土地深处，这事就和陈钊苗尸体头颅以下变为白骨那样诡异。

　　但诡异的事情如今实在太多了，只要手机找到，技术部门只想赶紧做各种数据修复，其余的事情都不想管。

　　不想管并不代表不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连公-安队伍里的人都觉得这些事越来越邪乎。

　　二人皆是沉默，很快看到不远处王浩和朱豪站在一块，正沉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幻走近，朱豪看见她身后的木元，挂起笑容：“你也在啊，正想找你道声谢，今天早上，队里按你说的往深挖，真挖出黄姚佳的手机。”

　　“就是很奇怪，那块地方没有翻动的痕迹，都不知道这手机怎么落那么深……”

　　木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心道：‘其实的死森带下去的。’

　　但他肯定不能将这些事随便告诉他人，他的存在本应是个秘密。

　　木元轻扫一眼前面站得笔直的徐幻，见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没有听到回答，朱豪也没有在意，他的眉头很快紧皱起来，当着二人的面和王浩讨论起来：“王浩，你说为什么会突然会爆发集-体-自自-杀现象，那个叫少年维特的小网站真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么多人啊，全国各地的都奔着蓝平县来，就为了完成一场自-杀？”

　　“他们说的以命换命的说法，我可不信，你觉得，这次案件会是邪-教搞鬼吗？”

　　黄姚佳的案件有经验的老人都猜测是邪-教所为，只是他们还没有在她身上找到相关证据，所以她失踪的手机才显得那么重要，如果她也是少年维特的一员，那么她的“献祭”是不是就是这次案件的导火线？

　　王浩也觉得头大，以往森林里的确也会有命案出现，但一般都是失踪驴友或者是偶尔几个想要轻生的人，怎么也不会像这次高达数十人的集-体-自自-杀，看起来是和那些神神鬼鬼没关系，但这人数实在多得可怕，他前几天在接电话听到这个数字时，腿都软了。

　　这都什么事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浩叹气，先给徐幻安排任务：“徐幻，你还扛得住么？还有一部分区域想你带头搜。”

　　现在他是相信徐幻对山林很熟，而且这几日有队员无意说过，跟着徐幻搜山，遇到的蛇虫鼠蚁都特别少，安全系数直接拔高。

　　有些人天生就被山林接纳，这种人才当然要物尽其用。

　　徐幻点头，又见王浩“无意”打量她身后的木元，朝她问：“徐幻，你这朋友是……”——是山里带出来那位吧？

　　“他是山里长大，对这片山林也熟悉，这几天他也出了很多力气。”徐幻硬生生扭转他的话口。

　　王浩深深看着他俩，“山里长大啊……也行，我们队里现在缺人，接下来还要辛苦你朋友了。这工作辛苦，我们派出所也没钱支付，等案子完了，我私下请你和你朋友吃一顿。”

　　徐幻听出他的意图，她嘴角抿直，拒绝道：“我这朋友怕生。”

　　木元一直不说话，安静地扮演背景板，直到听到这一句，眉头轻轻挑起来。

　　王浩装没听懂，他笑了笑，“再说吧。”

　　说完，侧身继续和朱豪讨论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