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森》孤雏

25、维特

　　“你冷静点，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徐幻温声说话。

　　而木元盯着那受伤女孩的脖子，又站起来观察四周环境，仿佛听到有水流声在不远处响起。

　　他道：“徐姑娘，我到附近看一看。”

　　徐幻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不过是普通人，又抬头唤一声：“小心点。”

　　“boki，你跟着他。”

　　“汪！”boki欢悦地蹦了起来，直往木元那边跑。

　　“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罗桥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忍不住委屈流泪：“我叫罗桥。有个婆婆带我过来。”

　　“她说我死在这里，愿望就能达成。”

　　“但好疼啊，我喘不过气来，脖子要断了，呜呜呜……我好怕……”

　　说到此处，她怔怔地眼神瞥向虚空，神情再次痛苦。

　　身体还不由自主抽搐。

　　徐幻心感不妙，立即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的眼睛看着自己。

　　徐幻厉声叫道：“看着我！哪个人带你过来的？她现在在哪里？！”

　　上吊自杀致死只需要10秒到20分钟，根据女孩现在的伤势，她估计是刚吊上不久就被他们发现。

　　如果有嫌疑人带她来，而且还是个年纪较大的阿婆，那现在追捕还来得及。

　　但徐幻心里还是飘起一个不好的直觉，要是嫌疑人刚还在这里，boki肯定会先攻击嫌疑人。

　　五五开概率，徐幻心底有点摸不准嫌疑人是否逃远了。

　　罗桥被一对锋利的眼睛盯着，她回过神，瑟瑟发抖说：“那婆婆送我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离开了，她说剩下的路看我自己，他们会看着我们完成自-杀。”

　　“他们？我们？”徐幻立马抓紧关键字，“还有其他人协助？像你这样的人有几个？”

　　“我不知道。”罗桥低首疯狂地摇头，“那人也是无意说起的，后面不再和我说话了。”

　　罗桥抬起头，嘴巴嗫嚅半晌，才敢说：“而我们……都是少年维特……”

　　徐幻眉头紧锁，维特……

　　少年维特之烦恼。

　　这是德国作家歌德写的一本青少年失恋后，理想破灭后自-杀的小说。

　　那本小说一出世，就引起了那时社会的轰动，很多本来有自-杀倾向的人，都选择模仿维特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种自-杀模仿现象又称为维特效应。

　　凡是恶劣案件，都怕作案过程，手段以及残忍结果暴露在公众面前，一方面会给查案的警察带来数不尽的干扰，另一方面，会引起一些人的模仿。

　　人的幽暗情绪是无法理解的，谁也不能知道，杀人犯会在何时诞生一个残忍的念头，也许仅是同类的付诸行动，就给了他们疯狂的决定。

　　但维特效应引发的自-杀热潮，是个人对自我生命的舍弃，每个人都是杀死自己的凶手，办案的警察能追责谁？

　　追责早已脆弱不堪的凡人吗？

　　徐幻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她已经感受到自己舌根发麻，“那你告诉我，你们都是来这里自-杀的？”

　　罗桥艰难地点头。

　　“我了解到的，少年维特里像我知道地点的起码有十个，他们都比我早出发……”

　　说到这里，她不敢说下去。

　　但徐幻什么意思都明白了，如果早就来到这里，在这广袤的深山老林里，死亡地标难以确定。

　　也许一公里外，东边的数百米外，甚至隔壁那片林子，就有人挂在粗壮的树枝上随风飘荡。

　　徐幻蓦然想起，第一次看到死森时，那片只能捆绑在枯树枝上的灵魂，也是孤苦伶仃，死寂沉默。

　　徐幻手指微颤掏出手机，信号不稳定，但好歹拨了出去。

　　对面的洪毅坚喂了半天才传到徐幻耳边。

　　“洪哥，向队里请求支援，林区里发生集体自-杀案件。”

　　这句话她说了数遍，直到对面已经挂掉电话。

　　徐幻回过神，她快速问：“知道其他自-杀者的地点吗？”

　　罗桥茫然摇头。

　　徐幻牙齿咬到麻掉，她点点头，“好，你现在问题不大，和我们一起找人没问题吧？”

　　罗桥感受到对方恐怖的低气压，她忍住喉咙受伤带来的剧疼，急忙说：“可以，我可以的！”

　　……

　　徐幻刚拉起对方起来，远处就传来木元的声音和boki的狂吠声。

　　“徐姑娘……徐姑娘……”

　　徐幻表情一凛，她匆匆说道：“爬我身上，我背你过去。”

　　说完，直接将罗桥背了起来，快速往发声源跑去，

　　徐幻从小体力好，罗桥是个身材很娇小瘦弱的人，背起来跑并不会很吃力。

　　徐幻害怕木元他们出事，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让他单独出去走。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这么想着，她速度加速得越快，罗桥颠得有点难受，但还是忍住不出声。

　　很快，二人赶到目的地，见到木元和boki好好地站着，徐幻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她放了罗桥下来。

　　“徐姑娘，又有人死了。”

　　木元让开身影，指向面前急湍的混浊溪流，一具尸体以头颅卡在两块大石头之间，身体随流水浮动。

　　“啊！”见到此幕的罗桥吓得跌倒在地。

　　徐幻看到尸体身材矮小，头发花白，她下意识问罗桥。

　　“是那个带你这里的阿婆？”

　　“是她，是她！”

　　木元走到河流旁边，指着一块时隐时现的白骨说：“这具尸体，也和前天的陈钊苗那样，部分血肉被吞食了。”

　　“也许是我和boki赶来得快速，那吞食的只有一边小臂。”

　　“你的意思是，死森又跑出来了？”徐幻大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但为什么这一路，boki没有半点反应？”

　　木元第一次神情如此凝重，他斟酌数秒才开口：“有这个怀疑，但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

　　徐幻眉毛没松下来过，“算了，搞不懂就先一边，回归正常世界，帮忙把尸体抬出来，再和我去找其他自-杀者。”

　　“自-杀？”木元再三确认问道。

　　“嗯，那女生说了和她怀有同样目的来这里的至少还有十个，得赶紧去找找。”

　　*

　　“咔嚓咔嚓，沙……”

　　朱豪握住对讲机，“喂，听到请答复。”

　　“收到，队长。”

　　朱豪眉毛松开，他问：“怎么样，你们那边有情况吗？”

　　“沙……没有，手机还是找不到。”

　　“知道了，再仔细找，网安那边地址就锁那块了，不可能找不到。”

　　“树上，草丛堆里多看看。”

　　“沙……收到。”

　　朱豪带着5个兄弟在另一边找，他心想不信会这么邪门，一部确定位置的手机，除非隐身了，怎么会找不着。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让带人进山找手机，直到现在还没找着，这多少让他烦躁。

　　正这么想着，忽然余光瞥见远处好像有个人，他忙定睛一看，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藏在草丛之间，仅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直直地望向他这边。

　　乍一看，朱豪有点被吓到，其余4个兄弟在他不远处，这边仅有他一人，难道这人悄无声息地一直看着他们工作？

　　朱豪忙大声一喊：“这位老太，你是干什么的？”

　　忽然，左后侧又传来树枝被踩断和细细的交谈声。

　　朱豪谨慎地握起手枪，转身指向交谈声发出的地方。

　　很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拨开了眼前的丛木，一声暴躁的狗吠声夺先而出。

　　下一秒，体型中大的拉布拉多犬跳了出来，直奔刚才朱豪发现老太的地方去。

　　朱豪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视线也跟着它迅速移动，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刚才老太站立的地方枝叶晃动，哪里有人存在的痕迹。

　　朱豪周身升起疙瘩。

　　“boki怎么净把我们往草丛堆里跑。”一道女声不耐烦地传来。

　　“徐姑娘，boki它好像发现了什么，但又让它跑了。”

　　“我瞄了一眼，好像是山魅？”

　　“这东西怎么又出来了……”

　　对话声戛然而止，徐幻那几人有点惊愕地看着眼前握枪的男子。

　　旋即，徐幻认出是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队长朱豪，朱豪隐约也记起她的身份。

　　“朱队，你好。”

　　“你是森林派出所那边的同事，是吧？”

　　“嗯，我是徐幻。”

　　朱豪觉得这名字熟悉，没多久想起这徐幻不就是黄姚佳案的目击者，还有前天发现陈钊苗那人嘛。

　　‘这几天她一直呆林子里？是在追查什么？’

　　他看着眼前三人，唯一一个男人看着眼生，另一个妹子脖子处有明显缢痕。

　　他眉头又皱起，指着那妹子说：“什么情况？”

　　这2个小时徐幻一直压着重担寻找自-杀的人，直到现在遇上同行稍微松口气。

　　她凝重道：“朱队，林区里发生群体自-杀案件，已经发现3具尸体，一位自-杀未遂者，剩余自-杀者尚未找到。”

　　朱豪脸色巨变，他飞快问道：“多久的事，申请支援了没？”

　　徐幻将刚才又发现的两具自杀者的位置，和罗桥的事告诉他，说完，她指了指手中的手机。

　　“信号又没了，我也没能和队里的人联系上，但已请求增加支援。”

　　朱豪想了想，思考森林派出所那边应该也找上他们刑警大队的人，毕竟这起案子有往刑事案件那边发展了。

　　他通过对讲机把另外的警员叫过来：“沙……全部人过来我这边，林区里有案子了，找手机的事情先放放……”

　　徐幻捕捉到“手机”一词，好奇问下去他们原本查的什么，脱离现代社会几天，她和木元对于外界很多信息都没了解。

　　朱豪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搜查，眼前这位森林警察貌似对这座森林比其他人还熟悉，或许她能帮忙找到也不一定。

　　徐幻听完陷入回忆，她仔细在回想自己在跑向当时的沼泽地时，有没有发现手机。

　　但木元语出惊人，他的一句话为原本毫无进展的处境，点亮了出路。

　　“那定位一直没变是吧？”

　　“是，一直都是在那一小圈范围。”

　　木元缓慢认真道：“那你们，有想过一直往地里挖吗？也许手机落在很深的位置。”

　　很深很深的位置。

　　困=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