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险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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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幻根据网上流传的信息，拿起被防水袋装好的手机，根据指南针信息沿目的地走去。
她走进森林里已经有一小时多，凭借对这片山林的了解，她已经算快速地穿过外围，开始接触到森林中部。
距离失踪女生说的经纬度，还有一定的距离。
进入到这里，手机信号变成一格，网络信息全部延迟，刚才队里的人用对讲机与她确认了她的人身安全和位置信息。
她现在所要做的是做好路线标记和小心突发极端天气引起的灾难。
雨渐渐弱了，就像是咳嗽久了的老人突然缓过气来，慢慢地喘着，等待下一次更剧烈的咳嗽。
徐幻擦开脸上的雨水，下一秒握住长棍扫开前方岔出来的树枝。
“死亡之森，什么玩意儿。”
沙哑的声音刚落下，她惊愕地看着拨开密集树枝后眼前的一切。
手中的长棍跌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泥浆。
徐幻的双眼不禁红起来，在灰暗的环境下，就像一只被困的野兽。
“不可能，这里不是那个地方……”
她飞快地拾起棍子，狠狠地砸开半人高的暗紫色灌木丛。
但眼前的一切和两年前那场任务一模一样——
暗紫色的灌木丛，越过后将会出现一条急湍的河流，河流边上长有一棵粗犷的树，虬曲攀爬在地的树根肆意地裸-露着。
它横亘在地，像根褐色的粗绳，丑陋又蛮野。
徐幻飞快地在林间跑动，她跟着记忆中的路在跑，眼前的场景彻底与以前的重叠起来。
河流，老树，拦路的树根……
追赶急的人会被这些树根绊倒，但忍着剧痛也要站起来追击河对面的恶徒。
徐幻的眼睛越来越红，如今她再次摔倒在树根旁。
这次，她没像两年前那样迅速站起来，而是茫然地盯着河对岸。
一只豹子从密林里走出来，它的前掌断裂，用既悲凉又痛苦的目光看着她。
“是幻觉吗？怎么可能会和当时一模一样……”
……
时间拨回一小时前。
“坚子，你怎么没劝住徐幻，先不说是男的还是女的，这种鬼天气他妈-的能单独一人行动？”
森林警察大队副队长王浩气得直骂脏话，他愤怒地瞪了旁边的洪毅坚一眼。
又加快车速硬是在颠簸不平的山路里驱驶。
一路上都有徐幻在旁边做的标示，看来她开头也是按这条路线走。
再往前开一百米，车就彻底开不进去了，搜索队的人全部都要下车徒步走进林区深处。
洪毅坚被颠得脸色惨白，他想起当时徐幻语气冷硬的解释——“第二，我曾经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十五年，队里没一个人比我更熟悉这片森林。”
洪毅坚答非所问，忍不住问王浩：“浩哥，徐幻不是隔壁云省调过来的吗？她是这里人？”
王浩猛地刹车，车头灯直直打在前面的大树桩。
他没好气地说：“徐幻的资料只有高层才知道，她跟所里的人都不熟，我怎么知道她是哪里人？”
“但她跟我说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15年，我们本来就负责林区管理的，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听到这里，王浩下车的动作一顿，将话接了下去，“除非是住在林区东北边上，黄老太。”
“黄老太”三个字一出来，洪毅坚的嘴抿得直直的。
“浩哥，虽然我们身为公-职人员，不能随便议论鬼神，但黄老太这边……你看，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徐幻是怎么回事？”
王浩头都大了，怎么也没想到徐幻会和黄老太扯上关系，他拉开车门。
“这个电话我来打，你先和其他人弄好东西准备进林子。”
……
时间像按下加速键，一小时的时间飞速过去。
洪毅坚忘记自己第几次抹开脸上混着虫子尸体的湿团子。
他仰头看着枝叶交叠起来的自然屏障，天空掩藏在这些枝叶后面，哪怕是白日，但大雨下，这里依然灰暗一片。
前方的队友们不停在往上走，两旁的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不停勾住活人的身躯。
洪毅坚眼里仿佛出现重影，这一刻，他内心升腾起巨大的恐惧。
在这片原始林区，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被自然吞噬。
突然，旁人的话打断了他的失神。
“我是相信徐幻的话了，没在这块生活个十几年是不能这么熟悉这里的地形，全是我们不知道的捷径，这人……”
“真他娘能跑。”
王浩走在前方，左手撑着双膝喘气。
就在十分钟前，队里的人终于和她取得了联系，幸好她人没发生什么大事，要不然全队人都要跟着不好受。
徐幻这人长得好，脾气却差得要命，跟他说完要说的位置信息后，正当他要批评她擅自行动，立马就被她挂断电话。
想到这里，王浩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些，又忍不住瞪一眼下方发呆的洪毅坚。
“走了，发什么呆。”
可没走几步，天上惊雷再度滚滚，下一秒，雨珠不要命地砸下来，裤兜里的电话在疯狂震动。
王浩忍不住咒骂一句，摆手示意周边的队员停下脚步。
“喂？”
洪毅坚立在下方，看着副队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黑。
没过多久，只见他挂断电话，语气带着挣扎。
“所有队员集合，原路返回，抓紧时间回去车上！”
“气象局来电话了，预计一小时后本市会有更严重的强对流天气，那时的风力会比刚才还夸张十倍……”
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洪毅坚冲上去着急问：“那徐幻怎么办？那个失踪女生怎么办？”
王浩下巴绷得紧紧的，“进山前我们要做风险预估，要是现在不返回，站在这里的人该怎么办？”
洪毅坚哑口无言。
王浩从上面斜坡走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黄老太跟我说了，徐幻她命硬。”
那命硬就代表不会受到伤害吗，那个失踪的女生呢，也是命硬吗……
这些话，洪毅坚卡在喉咙里，他明白副队说的是目前最合适的做法，就像他刚才劝徐幻那样，再等等，等人多了方法说不定就出来了。
但他心情还是压抑。
雨下得太大了，砸在泥土里又高高溅起，令人分不清究竟是天上落下的雨，还是地里冲出来的雨。
上下一片，人在暴雨中将近跌倒。
“快快快！先下了这个坡，我们不会离开林区，等雨势小一点，东边那些人员到了，我们再进来。”
王浩扯开嗓子喊，一遍两遍三遍……
洪毅坚盲目地跟随着众人下山，却在抬起脚的某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惧从尾椎骨飞速窜起。
“当雨水从泥土里长出，死亡之森将会出现。”
录播片段中失踪女孩古怪的话适时在脑海里闪现。
洪毅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扭头，他瞪大双眼遥望远处某一个方向，隔着庞大的雨雾和疯狂摇晃的枝叶。
他听见了一道令人本能性，发自灵魂深处恐惧的叹息。
“浩……浩哥，你们没听见有男人在叹息吗？”洪毅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别想多了，赶紧下山。”王浩一把扯他下来，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洪毅坚手脚冰凉，差点跌下山坡。
心想这次，他们究竟遇上了怎样的一个案子……
*
黄姚佳扶着隔壁的大石，她站在低矮的水洼处，鞋子已经被泥浆灌了满。
她癫狂大笑，取出口袋里的录像机，镜头对准自己。
“出现了，出现了！”
“看到了吗？！死亡之森真的存在！”镜头伴着她的话一转，对向她视野中的前方。
暴雨如注，弹得高飞的雨水看起来就像是从泥土里“长”了出来。
浑浊一片的雨水中仿佛有无数蠕动的东西向上抽出。
突然，蠕动的怪物全显出了原型，无数漆黑的枯树在湿润的土壤中飞快长高。
这些长成约2米高的枯树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填在山谷的空隙处。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但或竖或横叉的枝条上都吊着灰色的人影，轻飘飘的。
它们隐藏在雾化的雨中世界，随暴风碰撞又弹开，但偏偏离不开吊着它们的枯树。
这是一幕仅需看一眼头皮就麻得想炸掉的场景。
“据说，每棵枯树上都挂满了逝去的灵魂。人死后去不了天堂，去不了地狱。”
“这座森林才是所有人的归宿……”
黄姚佳喃喃不停的话语以旁白的形式出现在录像中。
“森林中的主树在哪呢？我得找到它……”
镜头录入了这句话，它也成了这段影片最后出现的内容。
黄姚佳关掉录像机，忍着惧意从枯树中穿过，一路拨开撞到她身体的手脚。
周围有年代久远，穿着黑布鞋的灰色双脚，有倒挂，面对面与她对视的头颅，有搭在她肩上冰冷的手……
灵魂渐渐冰冻僵硬，黄姚佳踏入死者的世界，她的所有生息都化为养料哺育着这些树。
行尸走肉般直走下去，支持她继续行走的也许是近乎本能的希冀。
她与无尽的死亡擦肩而过，就在大脑即将被沉寂侵蚀完全时——
前方终于出现唯一一抹绿色。
‘主树，出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第2章 险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