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枸七七

9、第九章 蓝色气球

　　“我气球呢？！”徐何欢忍不住惊呼出声，傻傻地仰着头。
　　“大概是你摔倒的时候飞走了吧。”韩怀修说。
　　徐何欢失望地点点头，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没什么玩具，长大了的他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韩怀修没想到徐何欢会因为一颗气球这么难过，他看了一眼飘在自己头顶的蓝色气球，解开系在自己扣眼的带子，把它系到了徐何欢背包的拉环上，打了个死结。

　　“你不用把你的给我。”徐何欢看着正在打结的韩怀修说。
　　韩怀修直起身：“没关系，大人不需要这些。”
　　徐何欢嘟囔：“可我也不是小孩子啊……”
　　韩怀修轻笑：“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你和琦琦都是。”
　　徐何欢没再反驳，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就不再出声了，他勾着气球的带子把气球拉下来，再松开手看它飘上去，乐此不疲。

　　余琦很快带着面包和水回来了，三个人勉强填了填肚子。
　　等所有人的伤都紧急处理好了，工作人员开始组织送大家下山去医院。

　　徐何欢原本觉得自己好多了想直接回家，但韩怀修和余琦一定要他去看医生，没办法，他只好被两人“押”进医院，所幸检查完医生说韧带没有拉伤，过两天就好了。

　　回家路上，徐何欢直接在车里睡着了，他手里握着蓝色气球的带子，气球被拽到头顶，蹭着他的头发。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徐何欢的爸妈就拉着韩怀修和余琦，让他们在这儿住一晚，两人推脱不掉，只好同意。
　　于是余琦被安排在唯一的客房，韩怀修则睡到徐何欢的房间。

　　韩怀修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徐何欢靠在沙发上打瞌睡。

　　“等很久了吧，你快去洗吧。”韩怀修走到沙发旁开口。
　　徐何欢猛地惊醒，茫然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撑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

　　韩怀修扶住徐何欢，有点担忧：“要不今天还是别洗了，你的脚还不能沾地。”
　　徐何欢摇摇头：“没事，我随便冲一下就行了，今天爬山出了太多汗，不洗难受。”
　　“那我扶你过去吧。”韩怀修拉起徐何欢的胳膊架到肩膀上，徐何欢吓了一跳，以为韩怀修又要把自己抱起来。

　　“好了，你先回房间吧。”徐何欢手撑在洗手台上站定。
　　韩怀修看了一眼徐何欢悬空的右脚：“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徐何欢点头：“当然，而且我妈专门给我准备了一个凳子，放心吧。”
　　韩怀修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你小心点。”说完走出洗手间关上门。

　　“呼……”徐何欢总算放心下来，他是真怕韩怀修说要帮他洗澡，那也太可怕了。

　　徐何欢确实如他所说随便冲了个澡，只有一只脚是有点影响他穿裤子，但幸好还有个凳子。
　　感谢老妈。

　　他穿好衣服，打开门，却被杵在门口的韩怀修吓了一跳，直接变成了结巴：“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回房间吗？”
　　“我来接你，你总不能跳着回房间吧。”
　　“……也是哦。”

　　徐何欢朝韩怀修伸出手，让他扶着自己，然后另一只手去关门。
　　结果他刚把门合上就一把被韩怀修打横抱起。
　　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徐何欢有点惊讶，但没有反抗，他知道韩怀修只是心里内疚，想补偿他，如果自己劝他，他肯定会说“如果我们不来找你，你脚就不会扭伤”等等这些话，于是索性闭嘴。
　　只是身体隔着两层单薄睡衣挨在一起的部分，烫得他心里有点别扭。

　　韩怀修小心地把徐何欢放到床边，然后走到另一边上床，坐到徐何欢的左边——以便不碰到他的右脚。

　　“抱歉。”
　　果然……

　　“我就知道……”徐何欢叹了口气，扭头对韩怀修说，“这只是意外，不能怪你。”
　　“可是……”
　　“停，打住，”徐何欢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别可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停止这个话题，换个话题好不好？嗯……”徐何欢瞥见那颗还飘在自己背包上方的蓝色气球，“比如……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颜色吗？”韩怀修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
　　“巧了，我也是，……”
　　“……”

　　徐何欢突然话穷，悄悄转动眼珠观察身边的人——韩怀修微阖着眼靠在床头，双手交叉在身前，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像是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陷入死寂。

　　“韩……韩老师？”徐何欢试着喊了一声。
　　“……嗯？”韩怀修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其实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师。”
　　“那我叫你什么？”
　　“我的名字，或者……像成安他们一样叫我‘老韩’也行。”
　　“老……老韩？”徐何欢摇摇头，“不行，你是余琦的哥哥，这么叫太奇怪了。”

　　“……那你和琦琦一样叫我哥也可以。”
　　“……韩哥？”徐何欢皱起眉头，“……好像不是特别好听哈。”
　　韩怀修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嗯，好。”徐何欢乖巧地点头。
　　嘿嘿，目标达成。

　　“你有虎牙？”
　　“是啊，”徐何欢朝韩怀修龇了一下牙，“……只是不太明显。”
　　“……很可爱。”
　　“什么？”徐何欢没听清。
　　“没什么，”韩怀修轻轻拍了一下徐何欢的头，“睡吧，今天很累了。”
　　徐何欢点点头，听话地关灯钻进被窝。

　　平时可以让一个人滚来滚去的床上现在躺了两个人，徐何欢稍微伸下胳膊就能碰到韩怀修。

　　“委屈你了韩老师，我这床有点小。”徐何欢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开口。
　　“我也是住过宿舍的人，这没什么，况且这是你家，是我委屈你了才对。”
　　徐何欢不再吭声了，他怕再说下去，韩怀修就又要“可是”来“可是”去了。

　　然而徐何欢的生物钟并没有因为他的疲惫而改变，他一会儿闭上眼，一会儿睁开眼，毫无睡意。
　　明明在车上和沙发上困得要死，怎么躺床上就清醒了？！

　　“睡不着吗？”
　　徐何欢点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黑暗中韩怀修看不到。

　　“嗯，……可能是在车上睡够了吧。”
　　“要不……我给你讲讲课，听说高数课很催眠。”韩怀修认真地说。
　　“……不用。”徐何欢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一个高数老师说出的话吗？
　　“……”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何欢想翻个身尝试入睡，结果右脚一动就疼，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韩怀修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还是平躺着吧，别乱动了。”
　　“好吧。”徐何欢乖乖躺平，但他其实更喜欢侧着睡。

　　“你这样怎么回学校？”
　　“坐大巴啊，”徐何欢下意识回答，“哦……你说我脚啊，后天应该就没事了吧。”

　　韩怀修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应该”，他斟酌了一会儿开口：“这样吧，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在我家住一晚，第二天我送你和琦琦去学校。”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徐何欢想，而且如果自己拒绝的话，韩怀修肯定又要自责，于是他点点头，说了一声“好啊”。

　　第二天，三个人在徐何欢家吃过午饭，就准备出发去韩怀修家。
　　因为有车，徐何欢的妈妈多塞了一堆吃的，甚至还有生肉，就差把冰箱搬空了，最后还是徐何欢硬拦着，才没让一整只鸡被放到后备箱。

　　“你妈妈好热情啊。”余琦系好安全带，扭头对徐何欢说。
　　“嗯，是啊。”徐何欢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她只是误会了咱俩而已。

　　这两天徐何欢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自己亲爱的母上大人，余琦并不是她的未来儿媳，而是他兄弟的未来女朋友。
　　算了算了，等下次放假再说吧。

　　“都系好安全带了吧，”韩怀修关上后备箱，上车坐到驾驶位，“那我们就出发吧。”
　　徐何欢和余琦：“好。”

　　下午四点左右，三个人到达韩怀修家，晚上余琦睡在客房，徐何欢照例睡在韩怀修房间。
　　第二天上午，韩怀修开车送徐何欢和余琦去学校。

　　“真的不用帮忙吗？”韩怀修看向后视镜。
　　“不用，我让吴尚业来接我了，……啊，他就在那儿。”徐何欢指向车窗外。

　　吴尚业走过来先跟韩怀修打了声招呼，然后去扶徐何欢下车。

　　“我行李还在后面呢。”徐何欢关上车门，指着后备箱说。
　　“给。”韩怀修把行李箱推到吴尚业面前。
　　吴尚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徐何欢，后者点点头，于是他赶紧接过行李箱。

　　韩怀修转头对徐何欢说：“那你上楼的时候小心点，我先去送琦琦了。”
　　徐何欢连忙点头：“好，谢谢韩老师。”
　　韩怀修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吴尚业看着韩怀修的车没了影儿，才转头看着徐何欢说：“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为什么是韩老师送你上学？”
　　“这个说来话长，回宿舍我再跟你细说。”说完他伸出胳膊让吴尚业扶着自己。
　　“行吧。”吴尚业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搀着徐何欢。
　　徐何欢的右脚虽然可以沾地，但还不能使劲，所以走路一瘸一拐地。

　　两人总算龟速挪进了宿舍楼，到了楼梯口。
　　徐何欢看着楼梯，突然朝吴尚业伸开双臂，说：“要不你抱我上去？”
　　吴尚业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你在想‘屁吃’？”

　　徐何欢放下手臂，撇撇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吴尚业没再说话，直接拎起行李箱爬上楼梯。

　　徐何欢叹了一口气，扶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往上爬，可还没上到二楼的一半，吴尚业就下来了，徐何欢一脸震惊：“咱宿舍不是四楼吗？你是飞上去了吗？！”
　　吴尚业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我先把行李箱放到二楼再来接你啊。”
　　徐何欢眼泪花花地看着吴尚业：“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抛弃我的。”

　　“可以了可以了，”吴尚业打断徐何欢的戏，走到他身边搀着他，“回头给我颁个‘年度最佳舍友奖’算了。……话说你这脚是咋扭到的，你去爬山了？”
　　徐何欢一惊：“你咋知道？！”
　　“啥？”吴尚业傻了，“你真去爬山了？！……不会是和韩老师他们吧？”
　　徐何欢缓缓点了一下头，他严重怀疑吴尚业会读心。

　　“……不是……我说，你怎么和韩老师关系这么好？”吴尚业突然转念一想，“还是说……你和余琦……”
　　“停停停！想啥呢？……我就是……和她哥关系比较好，……而已。”
　　“真的？”
　　“真的。”

　　吴尚业看着徐何欢真诚的眼神，勉强相信了：“行吧，我信你，你也不是那种人，……而且和老师搞好关系有好处……虽然不是咱系的。”
　　“是吧，我也觉得，”徐何欢顺坡下驴，“我现在和韩老师关系可好了，他还允许我直呼他的名字，……只是我不敢而已。”
　　“是吗？”
　　“当然。”徐何欢得意地说。
　　“行了，别得意了，”吴尚业拍了一下徐何欢的后脑勺，“再耽搁我怕你的行李箱被人拿走。”
　　“好好好，走吧。”

　　每层楼都是吴尚业先把行李箱抬上去，再下来接徐何欢，两人费了不少时间才到宿舍。

　　“我的妈呀，终于到了，”吴尚业瘫到椅子上，“剩下的路你自己努力。”
　　“OK。”徐何欢扶着自己的箱子，一瘸一拐地往自己位置上走。

　　他们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设计，吴尚业在进门右手边，他对床是钱度，钱度挨着徐何欢，徐何欢对床就是和吴尚业挨着的魏仲。

　　吴尚业坐着歇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搬着椅子坐到徐何欢旁边：“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为啥韩老师会送你上学了吧？还有你脚到底咋回事儿？”
　　徐何欢从椅背上直起身：“行，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