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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被抛弃了 “你就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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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还约定去同个城市上大学——除了韩怀修。
韩怀修的第一志愿是外省排名第一的师范大学,但高考还是差了几分,不过还好考上了和周颗他们同城市的大学,所以他没怎么难过,也不准备复读,而是从大一开始就跟老师咨询保研的相关事宜。
大一的寒假,韩怀修的母亲秦梅梅告诉了他余望和余琦的存在。
他欣然接受,并且很快就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妹妹——余琦,他听秦梅梅说余琦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于是就经常带着她一起玩。
秦梅梅和余望很快领证结婚,母子俩也搬进了余家的别墅。
大学后“F4”基本上每次小长假都要聚一次,寒暑假更是隔几天就见一面,平时的双休日也经常去对方的学校里玩,四个人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好。
他们中只有应堂谈过恋爱,结果还不到一年就分手了,于是到了毕业他们还是整整齐齐的四条单身狗。
韩怀修其实从初中起就被不少女生表白过,但都被他以学业繁忙为理由拒绝了,他没什么谈恋爱的欲望,甚至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直到大三下学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那天上午他考完了最后一门课,准备和来找他的周颗和顾成安一起去吃饭。
同班的女生挡住了他的去路,韩怀修听着她的告白,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周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看周颗,只是那一刻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周颗会不会生气?
韩怀修慌乱地拒绝了女生,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这天之后,他花了好长时间,一边查着各种的资料,一边回忆着自己与周颗相处的细节,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喜欢周颗。
韩怀修陷入了自我怀疑,他从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没想到第一个喜欢上的居然是个男生。
但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有了想要告诉周颗的念头。
大四时韩怀修顺利保研,之后还在秦梅梅和余望的资助下付了房子首付。
他特意选了周颗大学附近的地带,还在网上订了一把吉他,准备等吉他送到就表白。
但周颗要出国留学的消息到得更早。
不仅是韩怀修,连顾成安和应堂都懵了,一个劲地问周颗“为什么”。
周颗说他的家人早就安排好了,自己也考好了雅思,只是一直不敢告诉他们。
众人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没几天他就要动身去英国了。
机场大厅里,韩怀修盯着周颗的背影,突然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快步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说出了那句自己在脑海中排练了上千次的话。
周颗震惊地看着他,僵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对不起,我只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韩怀修缓缓松开手,看着周颗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顾成安和应堂来喊他回去,他才反应过来——周颗早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订的吉他才送到,他抚摸着琴身,苦笑着叹了一句“不合时宜”。
韩怀修难过,却没有难过很久,他早就想到周颗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一个男生的,但他没有放弃,很快振作起来,决定先维持好“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
研究生三年,韩怀修和周颗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临近毕业,韩怀修做出了去周颗母校当老师以及读博的决定,导师当然非常不理解,劝他接着在本校读博,然后留校当老师。
但韩怀修很坚决,只因为那是周颗的大学。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只是他不止一次听周颗说过,他很喜欢自己的大学,所以韩怀修很想去看看,去经历,去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打动他。
韩怀修研究生毕业后,周颗也从国外回来了,四个人相约在顾成安的酒吧见面。
虽然这三年来他们一直有联系,寒暑假周颗也会回来和他们聚聚,但大家还是很期待这次聚会。
韩怀修坐在酒吧包间里翘首以盼,在心里排练着怎么把自己要去周颗大学当老师的事看似无意地说出来。
他紧张地喝了好几杯橙汁,这个习惯还是不知不觉跟周颗学的,他以前只喝白开水。
等到又一杯橙汁见了底,门才终于被推开。
韩怀修猛地站起来望着门口,周颗的脸慢慢出现在眼前。
对方朝他笑笑,然后侧身让身后的人进来——是一个高个儿的混血男人。
然后周颗对他们说——“这是我男朋友。”
那天晚上韩怀修喝了很多酒,他摇摇晃晃地打开门,看着漆黑的房间,第一次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了三年的家孤独又冷清。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沙发上,然后慢慢弓起背。
父亲沾着泥土的头发,周颗决绝的背影,母亲和余望父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还有有了乐队的顾成安,有了安稳工作的应堂……所有他所珍视的人突然远离,用一根根坚韧的丝线,拉扯着他的心脏。
而周颗的那句“这是我男朋友”,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咳咳……”韩怀修痛苦地捂着脸,眼泪糊了一手。
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一个事实——原来周颗不是不喜欢男生,而是不喜欢自己。
从前那些自以为是的付出都变成了自我感动的笑话,他长久以来的自信突然被击破,像碎玻璃一样一片一片扎进他的骨肉,然后和着他的血肉融合成自负与自卑。
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很快长成一棵树,一棵名为“被抛弃”的树。
被抛弃了,韩怀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可是他不允许自己去埋怨别人,所以这棵树被他生生扭转了名字,在千丝万缕的思绪中,他终于确认了新的名字——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韩怀修陷入了自责的深渊,“没有我大家会过得更好”,“没有我大家会伤心的”两种念头疯狂撕扯着他。
在被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折磨了几天后,脑子一片混沌的韩怀修终于朝自己的手腕举起了刀片……
徐何欢抱着韩怀修手臂的手突然紧了紧,他拉起韩怀修放在自己腰上的左手,把它拽到眼前。
彼时韩怀修正从背后抱着他,侧躺在卧室的床上。
“我能……看看吗?”
“……嗯。”韩怀修的声音在徐何欢的头顶响起。
徐何欢小心翼翼地摘掉韩怀修的手表,一条横贯整个手腕内侧的疤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整条疤痕,小心得就像那不是条疤,而是一道鲜血淋淋的伤口。
“你就不怕疼吗?”
韩怀修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也许就是怕疼才没有割得很深,才又活了下来吧。”
徐何欢把手放到胸前抱紧,喃喃道:“不会了……不会再让你这样了。”
“嗯,”韩怀修用下巴蹭蹭他的头发,“不会再这样了。”
徐何欢想了想,翻身面对韩怀修,韩怀修帮他扯了扯被子,然后顺势搂住他,把手放在他背上。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徐何欢直视着韩怀修的眼睛,“就在我跟你说的我高中那件事发生之前,我的同桌,……那个男生曾向我表过白。”
韩怀修震惊地看着他。
“我当然拒绝了,还打了他,”徐何欢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也许曾经的周颗跟那个时候的我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喜欢男生的,他拒绝你绝对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当时的他和我一样,从未想过男生可以喜欢男生。”
“但是后来他遇到了他的男朋友,”他轻轻笑了下,伸手碰了碰韩怀修的脸,“……我也遇到了你,我想,他带着男朋友来到你面前,绝对不是想要羞辱你或者嘲笑你,而是真诚地,想要得到你这个好朋友的理解和祝福,就像我也很想让我的朋友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希望他们能接受我们两个一样。……我还想跟那个男生道个歉,很抱歉打了他,如果我拒绝得不那么残忍,也许他之后就不会做错事……”
徐何欢说着说着开始自责起来,韩怀修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打断了他的话:“何欢,我可以……可以告诉顾成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吗?”
徐何欢鼻子突然一酸,他竟觉得韩怀修这句话这么的卑微。
“当然可以,”他仰头用鼻尖碰碰韩怀修的下巴,“只要你愿意。”
韩怀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低头勾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和之前的吻不同,这次他就只是用嘴唇贴着徐何欢的嘴唇,像是某种仪式,或是类似于拉勾盖章的约定。
徐何欢随着两人嘴唇的分离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触到韩怀修带着笑意的目光时不禁害羞起来。
他低头把脑袋埋到韩怀修的胸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韩怀修顺手握着他放在脸上的手揉了揉:“早上起那么早困吗?要不要睡会儿?”
“嗯……”徐何欢稍微动了动,“被你一说好像是有点困。”
“那就睡吧。”
“……嗯。”
徐何欢又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一只手放到韩怀修腰上。
韩怀修也把他搂紧了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
韩怀修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徐何欢的睡颜,然后停下拍背的手,慢慢把手挪到徐何欢腰上靠近腹部的位置。
他隔着一层毛衣感受着手掌下微弱的起伏,蓦地想起小时候养过一段时间的小狗。
那只小狗是他在一个下雨天捡到的,可是由于父母都很忙,没办法养,所以小狗在他家待了没几天就被送给亲戚了。
小狗在他家那几天,韩怀修几乎无时无刻和它待在一起,甚至抱着它睡觉。
可是父母嫌小狗脏,不允许韩怀修把它抱到床上,于是他就在地上随便铺了个毯子衣服什么的,和小狗一起睡在地上。
他把手放到小狗的身上,感受着它呼吸时身体的起伏,觉得自己身边终于不再全是冰凉的死物,终于有了另一个滚烫的生命。
只是小狗被送走之后,韩怀修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身体和徐何欢贴在一起的温度把韩怀修拉回了现实,他长呼出一口气,吹动了徐何欢的发丝。
怀里的人安静地睡着,韩怀修却不禁开始怀疑——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他真的配得到这一切吗?
眼泪悄然滑落,韩怀修稍稍紧了紧手臂,下巴抵在徐何欢头顶,然后闭上眼,任由泪水沾湿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