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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正文完。 ...
崔榭道:“我这条妙计,便是将你我二人即将成亲的消息,昭告江南所有官吏。”
宋枕雪一怔,须臾便明白了这话里的深意。
崔榭此举,不是简单宣告婚事,而是以二人的亲事为凭,为他扫清前路一切障碍。
在崔榭心中,宋枕雪的政绩抱负,远比一己婚事的隐秘更重。他要让整个江南都知道——宋枕雪是他护着的人,是他明媒正娶、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要让那些人明白——不是宋枕雪攀附了他,是他崔榭,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后盾。
宋枕雪原以为,那两处宅院已是天大惊喜,如今才知,那不过是开端罢了。
“鹤郎,你究竟为我备了多少惊喜?”
崔榭笑道:“这也算作惊喜?”
“怎么不算。这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此,沅沅是答应了?我先前还担忧,府尊大人顾及避嫌,不肯应下。”
“鹤郎又来取笑我。”
“你这般容易满足,我哪里舍得取笑。”
崔榭命侍女取来早已备好的红笺,笑道:“那就劳烦沅沅,为我研墨。”
宋枕雪不知他要写些什么,一边轻研墨汁,一边静静看着。待崔榭停笔,他才惊得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崔榭写的是一封封婚宴请柬。
他在用最郑重、最坦荡的方式,向整个江南宣告二人的情意。
“鹤郎,当真要邀他们前来观礼?”
在宋枕雪的设想里,他们的婚事本应低调,至多邀几位至亲好友。
可这些请柬一旦送出,届时宾客赴京,又该如何收场?
崔榭写完一张,又提笔写下一张:
“他们愿不愿来,尚且未知。可这请柬一送,便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崔榭,一心要娶你宋枕雪为妻的决心。”
翌日清晨,宋枕雪醒来时,身侧已空。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便见崔榭立在廊下,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侍卫。
宋枕雪怔住:“鹤郎这是……?”
“我去给二十八州的官员,送我们的婚宴请帖。”
“鹤郎亲自去?派个人送去便是,何必……”
“不行。”崔榭打断他 ,“这份请帖,必须我亲自送。”
“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崔怀鹤的婚事,值得他们亲自迎接。我崔怀鹤的人,值得他们全力配合。”
宋枕雪只觉眼眶微微发热。
崔榭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
扬州薛知府正伏案批阅公文,忽闻下人来报,崔榭已亲自登门。
他一惊,指间毛笔“啪”地落在案上。
“崔……崔榭?是吏部尚书崔榭?”
一旁通判连忙轻声提醒:“大人,崔大人已卸吏部尚书之职,如今是巡察御史……”
薛知府恼道:“废话!本官岂会不知!便是卸了职,他依旧是陛下跟前心腹!还愣着做什么,速速随我出迎!”
他慌忙整衣出衙,快步迎至马车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崔榭缓缓掀帘下车,抬手递出一封鲜红的请柬:
“薛大人,本官与苏州府宋枕雪,不日便将回京成亲。今日特意前来送上请柬,还望薛大人届时肯赏光。”
薛知府一怔,随即如梦初醒,双手颤抖着接过请柬,连连应声:
“崔大人大婚,下官荣幸之至,届时必定备上重礼,亲赴京城道贺!”
崔榭颔首示意,不多逗留,径自登车离去。
薛知府立在原地,盯着手中请柬看了许久,忽然回过神,转身急声吩咐通判:
“去,立刻将之前压着的那几份盐引申请,全部批了。”
通判应声而去,薛知府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封请柬,心中暗自盘算:
崔榭亲自送请柬,这是多大的面子?
这请柬收下了,喜酒喝了,往后便是崔榭的座上宾。
可若是这时候还不识趣,那就是与崔榭为敌——
薛知府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崔榭一路南下北上,亲赴江南二十八州,每到一处,皆是震动一方。
常州知府正与属官议事,听闻崔榭亲至,慌得连官帽都戴歪,一路小跑迎出府门,恭敬得不敢抬眼。
待看清那封鲜红请柬,得知是崔榭与宋枕雪的婚帖,整个人当即心神大震,连声应下必定全力配合盐票推行,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苏州邻近的松江府,本还有盐商暗中观望,小动作不断。
待崔榭亲自将请柬送到知府手中不过半日,那些盐商便纷纷收敛心思,主动上门报备,配合度高得惊人。
一时间,江南官场人人心照不宣:
前吏部尚书、如今的巡察御史崔榭,以大婚之事昭告天下——
宋枕雪是他护着的人,是他明媒正娶要娶进门的人。
谁与宋枕雪为难,便是与崔榭为难,便是看不清这朝堂大势。
原先或敷衍、或观望、或暗中阻挠的各州官吏,一夜之间尽数归心。
盐票制在江南的推行,从步步维艰,变成一路绿灯。
人人都盼着办好此事,能换一张将来赴京吃喜酒的脸面。
崔榭这一去,便是大半月。
这些日子里,宋枕雪按部就班处置公务,府衙上下井然有序,盐票制推行得异常顺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暮色四合、案头灯火亮起时,那份压在心底的思念,便会一点点漫上来。
他会习惯性望向廊下,会在提笔时顿住,会在入睡前轻轻抚摸身旁空了一半的床榻。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相伴,再分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空落。
这日傍晚,天色微沉,晚风微凉。
宋枕雪刚批完一卷文书,正揉着眉心稍作歇息,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声的见礼。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廊下灯火亮起,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沅沅。”
一声轻唤,胜过千言万语。
宋枕雪再也顾不上旁人目光,快步上前,扑进他怀里,这几日空落落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
崔榭将他牢牢拥在怀中:“让你久等了。二十八州的请柬,我都亲自送到了。”
宋枕雪抬头,轻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崔榭这一路有多辛苦。
他也知道崔榭这一路送去的不只是婚宴请帖。
那是崔榭用自己所有的权势、人脉、威望,为他铺就的坦途。
崔榭道:“从今往后,无人再敢为难你。而我,也不会再离开你这么久了。”
崔榭送完请柬回来后,府中侍女们只知道二位大人,快要成亲了。
小桃提着水从寝居出来,脸颊烫得厉害,刚到廊下,便被一众姐妹团团围住。
“如何如何?二位大人可是真要办喜事了?”
“请柬都写了,还能有假?”小桃压着激动的心。
“天呐……原以为二位大人只是情深意重,没想到竟是要拜堂成亲的缘分。”
“御史大人也太有担当了,这般光明正大,半点遮掩都没有。”
“府尊大人看着温和,原来也是这般敢爱敢认的人。”
有人小声问:“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要跟着去京城?”
小桃一愣:“好像……是吧?”
另一人眼睛亮了:“那咱们岂不是能亲眼看着二位大人成亲?”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对哦!到时候咱们就在喜堂外候着,说不定还能讨杯喜酒喝!”
“我要攒钱给二位大人买贺礼!”
“我也要!”
从前只敢私下偷偷议论,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祝福。
“以后咱们可要更用心伺候。”
“那是自然!二位大人这般好,一定要长长久久,岁岁平安。”
侍女们聚在一处,个个眉眼含笑,比自家要办喜事还要激动。
一时间,整座知府后衙,都浸在一片喜气洋洋里。
宋枕雪靠在崔榭怀中,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细碎笑语,说道:
“鹤郎,这下全江南都知道,我们快要成亲了。”
“不止江南。往后,天下皆知,你是我崔榭,此生唯一要娶的人。”
于是到了年底,江南盐引四十四万,超出了定额,盐税从年五十万两猛增至一百五十万两,还协贴淮南三十六万两。盐河千帆竞渡、盐栈林立,盐价腰斩。
江南盐运积弊不到两年便成效显著,盐票制的推行从江南开始扩大至整个大周。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召宋枕雪和崔榭即刻回京复命。
宋枕雪捧着圣旨,看了许久才道:
“鹤郎,我们要回京了。”
崔榭问:“舍不得?”
宋枕雪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两年前我来苏州时,还觉得这里很陌生。可如今要走了,却发现这里已经成了我们的家。”
崔榭道:“傻沅沅。家是你在的地方。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回京之后,还有我们的新家在等着我们。”
*
回京那日,马车行至姑苏城门,竟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将马车团团围住的,不只是满城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更有江南二十八州、一百一十七县的官吏,自四方赶来,恭立道旁。
这般盛况,百年难遇。
百姓们个个泪眼婆娑,手中拿着新宰的禽畜、亲手制的物件、新收的米粮、时鲜果子,无一不是一片赤诚。
宋枕雪在姑苏快两年,功绩早已刻入人心。
他力推盐票,平抑盐价,使户户皆可食平价食盐;他见城中饮咸水,亲自主持疏浚六井,修渠引水,一解全城饮水之困;日月湖淤塞日久,他上疏请款,亲领百姓清淤筑堤,遍植桃柳,贯通南北。那道长堤,被百姓唤作宋公堤,已成姑苏日月湖十景之一。
他断案无私,赏罚分明,使冤者得雪,恶者伏法。
桩桩件件,皆为百姓谋福。如此父母官,姑苏人怎不感念,怎舍得放他离去。
而江南二十八州的官吏心中亦明了,崔榭与宋枕雪此番载誉归京,必蒙天恩,擢升指日可待。他们曾全力配合推行盐票,如今新法将遍行天下,众人皆想在此一别,再表心意,只盼将来能亲赴京城,共饮一杯喜酒。
见相送之人如山似海,宋枕雪与崔榭相视一眼,携手下车,对着众人长长一揖。
“诸位厚意,我二人铭记于心。此去京城,山高水远,望诸位珍重,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江南众吏齐齐伏地跪拜。
百姓更是失声痛哭,嘴里说着各种不舍的话。
一时之间,城门口尽是离愁别绪。
车轮缓缓滚动,人群自发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长路。
车驾在万千不舍的目光里,慢慢驶离姑苏。
宋枕雪轻轻掀开车帘,探出身,对着仍伫立远望的人群挥手:“诸位,请回吧。”
这一句劝慰,反倒引得百姓哭声更甚。
许多人追着马车奔跑,声声唤着“府尊大人”,追了很远,才终于停步。
宋枕雪回头望去,对着满城父老,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
那笑容,姑苏百姓记了很多年。
后来宋公堤上的桃柳开了一季又一季,茶楼酒肆里仍有人在说:那年春天,府尊大人走的时候,回头冲我们笑了笑,跟那天的太阳一样暖。
车驾渐行渐远,终于将姑苏城的烟柳与喧嚣都抛在了身后。
车厢内很安静。
许久,宋枕雪才轻声开口:
“从前总以为,为官一任,不过是履职尽责。如今才知,原来被人这般记挂在心,是这般滋味。”
崔榭道:“你值得。值得姑苏百姓记挂,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好。”
*
京城城门之下,寒风料峭。
钱尚书裹着狐裘,在风里冻得微微发颤,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刑部尚书:“老严,不是说崔怀鹤今日抵京?你的密报,可当真准?”
刑部尚书淡淡哼了一声:“若嫌冷,不等便是。”
钱尚书立刻瞪圆了眼,义愤填膺:“老严,你这叫什么话!崔怀鹤回京这般大事,莫说等上一日,便是在此候上三日,我也半步不退!定要亲眼见他入城!”
一旁兵部尚书忍不住戳破他:“钱大人这心思,只怕比陛下还要急切吧?崔大人一回京,吏部那堆公务,总算有人接手了。”
钱尚书坦然点头:“换作是你,你能不高兴?我原以为要等足两年,谁料才一年半,他二人便将江南之事办得这般漂亮。我昨夜做梦都在笑,总算熬出头了!”
众人被他这赤诚直白的模样逗得朗声大笑。
一直凝神望着远方的唐衍忽然高声道:“来了!崔大人他们的车驾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圆胖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中气十足的呼喊震得人耳尖微麻:
“崔怀鹤——!!”
钱尚书这爆发力,向来叫人望尘莫及,只余下一众同僚在风中哭笑不得。
车中原本闭目小憩的宋枕雪,被这一声喊得骤然惊醒。
他原想着提前回京,能给众人一个惊喜,却不曾想,反倒被诸位大人迎在了城门口。
马车刚停稳,钱尚书那张圆圆的脸便从车窗探了进来,语气热切:“崔怀鹤,我可想死你了!”
靠在崔榭怀中的宋枕雪一怔,忙要坐直身子,却被崔榭轻轻一揽,又稳稳带回怀里。
崔榭轻咳一声,无奈笑道:“钱大人,不必这般热情。”
“你这叫什么话!”钱尚书理直气壮,“我日日盼着你回来,今日还特意拉了众人在此等候,为你接风,你就说感不感动?”
宋枕雪忍不住低笑出声。
崔榭亦是忍俊不禁:“钱大人美意,我心领了。”
说罢,他牵着宋枕雪一同下车。
两人甫一落地,便被一众官员团团围住。
尤以钱尚书最为激动,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崔榭只得再三谢过众人盛情。
一番热闹过后,车驾最终停在一座崭新宅院门前。
崔榭抬手推开朱红大门,侧身望向宋枕雪:
“沅沅,这便是我们的新家。”
一瞬间,宋枕雪才真切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回京城了。
他轻轻握住崔榭的手,迈步而入。
院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依稀可见苏州知府后衙的影子,却又处处藏着新意与用心。
随行的侍女们跟在身后,个个眉眼含笑,兴奋地低声议论不休。
宋枕雪心头一暖,恍惚间竟似重回姑苏,那段甜如梦境的岁月,从未真正远去。
崔榭屏退左右,回头看向他,问道:“沅沅,可还喜欢?若有不合心意之处,我即刻让人改。”
“喜欢。”宋枕雪上前一步抱住他,“这里每一处,我都喜欢,不必改动分毫。”
深夜,宋枕雪靠在崔榭怀中,眼皮困得频频打架,却仍强撑着不肯合眼。
崔榭道:“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面圣。”
宋枕雪问:“鹤郎,我们是真的回京城了吗?”
“嗯,真的回来了。回到我们的家了。”
得到笃定的回应,宋枕雪终于安心睡去。
*
次日早朝,钟鼓鸣响,文武百官候在宫门外。
看到崔榭和宋枕雪携手而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谁都没想到,他们二人竟然能提前从江南回来,众人心知肚明,今日的朝会过后,整个朝堂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时之间,各种复杂的目光齐聚二人身上。
五更末,百官入殿。
一番见礼毕,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
王公公朗声道:“宣崔御史崔榭,宋知府宋枕雪上殿见驾!”
宋枕雪与崔榭,手持玉笏行至殿中俯首跪拜:
“臣崔榭拜见陛下!”
“臣宋枕雪拜见陛下!”
“两位爱卿平身。”
宋枕雪和崔榭站起来,并肩而立。
皇帝的语气难掩嘉赏:
“崔怀鹤,宋枕雪,你二人在苏州一年有余,推盐票、清积弊、安商贾、抚百姓,使江南大治,政绩昭然,天下皆知。此番归来,可谓劳苦功高。”
宋枕雪与崔榭齐声躬身: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微微颔首,朗声道:
“有功必赏,乃国之法度。宋枕雪,你年少有为,理政有方,心怀百姓,堪当大任。朕今擢升你为吏部尚书,总掌天下官吏铨选,望你不忘初心,恪尽职守。”
宋枕雪心头一震,连忙跪地叩首:
“臣,宋枕雪,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
满朝文武皆是动容。
宋枕雪年纪轻轻便官居六部尚书,这等殊荣,已是极少见。
然宋枕雪平定灵州之乱,解决了江南盐运积弊的问题,在苏州的声望极高,皇帝封他为吏部尚书,倒也是实至名归。
皇帝目光一转,又看向崔榭,语气更添几分倚重:
“崔榭,你弃吏部高位,自请巡察江南,辅佐宋枕雪,不计名利,忠勇可嘉。江南既定,朝纲待理,朕身边不可无你。朕今拜你为丞相,总揽朝政,辅佐朕治理天下。”
一语落,满殿寂然。
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非栋梁之才不可居。
皇帝这是将整个朝政重担,尽数托付给了崔榭。
崔榭郑重叩首:“臣,崔榭,谢陛下恩典。臣定当竭忠尽智,匡扶社稷,不负陛下重托。”
“平身吧。”
皇帝看着殿下并肩而立的二人,眸中含笑,意有所指地添了一句,
“你二人在江南同心协力,成就一番事业。回京之后,依旧要彼此扶持,共辅朝政。”
崔榭与宋枕雪相视一眼,一同躬身应道:
“臣,遵旨。”
*
散朝之时,文武百官纷纷围了上来。
一时间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是真心的敬重与欢喜。
钱尚书几步挤到最前面,看着宋枕雪,眼眶一热,差点又要落泪:
“宋大人啊宋大人!年少便位居吏部尚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顿了顿,凑近了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吏部的公务,终于不用我操心了!”
众人哄笑。
他又转头看向崔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崔怀鹤,不,崔相,你真是吾辈之楷模啊。我就知道你们绝不会平凡!”
其余尚书也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宋大人,恭喜崔相。”
“你二人在江南同心成事,如今同登高位,真是一段佳话。”
唐衍亦是满面笑意,拱手道:
“恭喜二位大人,从今往后,朝堂便有主心骨了。”
宋枕雪微微颔首,温声道谢,眉眼间依旧温润谦和,并无半分骄矜。
崔榭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众人目光里坦荡自然。
从今往后,他们不仅是同心为政的同僚,更是要共结连理的爱人。
钱尚书看着两人这般默契,忽然一拍脑袋,笑道:
“今日双喜临门,必须庆贺!我做东,咱们去最好的酒楼,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应好。
崔榭轻笑一声,婉拒道:
“今日多谢诸位美意,只是我与宋大人还有些私事要料理,改日我做东,再与诸位一醉方休。”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宋枕雪一眼:“毕竟,有些事,比喝酒重要。”
这话里的暗示,众人哪会听不出来,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崔相、宋大人,早些回府歇息。”
两人走出皇宫后,崔榭忽然握住宋枕雪的手:“沅沅,我尚有急事需处置,让唐三送你回宋府一趟,可好?”
宋枕雪不疑有他,点头应下,乘着马车,缓缓驶向崔榭特意为宋家置办的新宅院。
马车停稳,他掀帘下车,立在宅院门前,望着匾额上笔力遒劲的“宋府”二字,心头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陌生感。
他的父母、兄长早已搬来此处居住,从前的旧宅虽被妥善保留,却也早已闲置,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想来是崔榭提前遣人传了消息,宋枕雪刚下马车,便被迎上前来的父母兄长团团围住。一家四口,阔别一年多有余,再相见时,眼眶皆是泛红,有说不尽的思念,道不完的牵挂。
几人相携入屋,围坐炉边,细细诉说着这一年多来的境遇,说着说着,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不知不觉,便已近傍晚。
王氏忽然抬眼望了望窗外,语气陡然急切起来:“哎呀,你看这天,都快黑了!二郎,你赶紧回去吧,崔大人定还等着你回去吃晚饭呢。”
宋枕雪微微一怔,心底泛起几分疑惑。
按理说,阔别这么久,家人纵使早已认可崔榭,也默许他回京后与崔榭同住,此刻理应留他吃一顿团圆饭才是。这般一反常态地催他走,急切又反常,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爹娘,大哥,我们许久未曾一同吃饭了,不如……”
“吃饭哪日不行?”王氏打断他的话,“你如今已留京任职,咱们住得这般近,往后有的是机会团聚。你快些回去,别让崔大人久等了,惹他惦记。”
说着,宋父、宋栖松也纷纷附和,三人一脸急切地围着他,半劝半扶,一路将他送到了马车旁,看着他掀帘上车,才稍稍松了口气。
宋枕雪坐在马车里,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车轮滚动的方向,分明不是去往崔府的路。
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赶车的唐三,轻声问道:“唐护卫,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崔府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几颗星子忽明忽暗地闪烁,晚风卷着几分隆冬的凉意,吹得车帘微微晃动。
唐三回头,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不肯明说,只淡淡应道:“宋大人莫急,等会儿到了地方,您自然就知道了。”
宋枕雪见他不肯透露半分,便也不再多问,只靠在车壁上,心头满是好奇与恍惚。他隐隐觉得,崔榭今日的“急事”、家人反常的催促,还有这陌生的行车方向,似乎都藏着一个秘密,正等着他去揭开。
马车慢悠悠地前行,穿过一条条街巷,过了许久才停下。
*
掀开车帘的刹那,喧嚣裹挟着暖光扑面而来,入目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人影攒动,灯火缀如星子。
隆冬寒夜,朔风卷着凉意,按说街市早该寂寥,可今夜竟比去年盛夏的夜市还要热闹。
宋枕雪一下马车,便有人轻声唤道:“宋大人好。”
他含笑颔首回应,霎时间,整条街市上的游人纷纷转头,一句句问候接踵而至:“宋大人好”“哎呀,是宋大人来了”“宋大人也来逛夜市吗?”
过往的细碎回忆忽然涌入脑海,他还记得那晚崔榭曾陪着他,在这街市吃了一碗热馄饨,在小摊挑过精巧的面具,也曾在这汴河岸边,陪着他放一盏花灯。那时崔榭为了看清花灯上他写的心愿,竟命侍卫踏水取灯。
而那盏花灯上的愿望,如今早已得偿所愿。
崔榭特意引他来此处,是想陪他故地重游吗?
宋枕雪想寻唐三问个究竟,却发现身旁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想来是早被崔榭支开。
他缓步前行,所到之处,游人们皆会默契地侧身让开一条小路,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一路引着他,走到了汴河岸边。
可反常的是,往日里总有点点花灯点缀河面、映着星光的岸边,今日竟一盏灯也无。
黝黑的河水静静流淌,泛着细碎的星子倒影,波澜不惊,连一艘画舫的踪影都看不见。
岸边是游人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喧闹鲜活;河面却沉寂无声,清冷静谧,两厢对比悬殊得有些不真实,宋枕雪望着空荡荡的河面,竟生出几分恍惚的不习惯。
他拦住一位路过的姑娘,轻声问道:“姑娘可知,今日为何无人在此放花灯?”
那姑娘回眸:“谁说无人放灯?”
周围的游人听到二人的对话,纷纷捂住嘴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意里满是期待,却无人点破玄机,只静静地望着他,望着那片沉寂的河面。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唤了一句:“花灯来喽——!”
霎时间,所有游人都循着声音,齐齐往汴河岸旁聚拢过来。宋枕雪还未回过神,方才那位姑娘已指着汴河上游,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宋大人快看,是花灯!”
宋枕雪抬眸望去,只见宽阔漆黑的河面上游,先是飘来一盏孤零零的花灯,烛火微弱,在夜色里泛着暖黄的光,顺着河水慢悠悠地漂来,像一颗遗落凡间的星子。
不过片刻,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越来越多的花灯接踵而至,挤挤挨挨,连绵不绝,转眼间,便将宽阔的汴河面尽数铺满!点点微光在黑暗中摇曳,连成一片璀璨星河,顺着水流蜿蜒而下,映亮了黝黑的河水,也映亮了岸边所有人的眉眼。
成千上万盏花灯漂啊漂,缓缓漂到宋枕雪脚边,他鬼使神差地弯腰,伸手捞起一盏,待看清上面一笔一画写着的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字迹,是崔榭的。
他急忙又弯腰捞起一盏,再一盏,一盏又一盏——
每一盏花灯上,都写着同样的字句:沅沅,我爱你。
可仔细看去,每一盏的笔画又有些不同——有的沉稳,有的飘逸,有的甚至带着几分匆忙的潦草。
宋枕雪忽然明白过来:
这成千上万盏花灯,不是崔榭找人代写的,是崔榭一盏一盏,亲手写下的。
游人们见他这般模样,也纷纷弯腰捞起花灯,捞起一盏拿来看。
站在最前面的老妇人,捞起一盏花灯,转头对身旁的老伴说:“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般阵仗。这崔相,是真把宋大人放在心尖上了。”
旁边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低头对怀里的娃娃轻声说:“你长大了,也要像崔相这样,对心上人好。”
几个结伴而来的姑娘,挤在一处捞起花灯后齐齐尖叫出声:“啊啊啊!这也太有心了吧!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夫君!”
宋枕雪下意识地想从人群中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整条街市的游人都已汇聚在岸边,人山人海,他被裹挟在人群中,竟动弹不得。
他忽然懂了——今夜街市的热闹从不是偶然,游人们也不是来闲逛的,他们都是崔榭请来的见证者,是来为他们的情意,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的。
宋枕雪望着铺满整条河面的花灯,望着那片璀璨如星河的暖光,只觉得心头又暖又酥麻。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人高声唤道:“看,河对岸!”
宋枕雪与所有游人一同转头,望向汴河对岸——刹那间,无数盏孔明灯从对岸缓缓升起,带着微弱的烛火,慢悠悠地飘向漆黑的夜空。不过片刻,原本沉寂漆黑的夜空,便被这成千上万盏孔明灯点缀得如梦似幻,暖黄的光映亮了半边天,与河面的花灯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
宋枕雪站在光影之中,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场不真实的幻梦,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花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漫天灯火、这份极致的温柔,会在下一秒倏然消失。
喧闹的人声忽然骤然停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河水流淌的轻响,紧接着,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汴河上游缓缓传来,清越婉转,缠绵悱恻,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一艘画舫,缓缓从漫天花灯的尽头驶来,花灯簇拥着画舫,烛火映着船身,美得像从画中走出一般。
画舫的甲板上,坐着一人在抚琴,那动人的琴声,便是出自他之手。
仔细聆听,便能听出,那是一曲《凤求凰》——琴音袅袅,诉尽相思,藏尽深情,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将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融进了这寒夜的晚风里。
宋枕雪听着这琴声,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集贤书院的学生,曾听同窗说过,崔尚书琴艺冠绝京城,一曲《凤求凰》弹得缠绵悱恻,不知多少闺阁女子听了,都要脸红。
那时他只当是笑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崔榭会站在他面前,为他弹奏这首曲子。
画舫缓缓前行,越来越近,甲板上奏琴之人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宋枕雪呆呆地望着,望着崔榭指尖轻拢慢捻,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画舫靠岸,崔榭轻步走下船来,岸边的游人纷纷自动后退,默契地以他们二人为中心,空出一片小小的天地。
宋枕雪望着崔榭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整个人紧张得浑身发颤,眼眶早已被泪水模糊。
崔榭轻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然后,在所有游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沅沅,嫁给我。”
宋枕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望着崔榭,眼泪流个不停。
“宋大人,快答应呀!”
“嫁给他!嫁给他!”
游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崔榭拭去他眼角的泪水,然后再次柔声问道:“沅沅,嫁给我,好不好?”
宋枕雪猛地扑进崔榭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哽咽道:“好。”
“啊啊啊——!”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祝二位大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祝二位大人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崔榭抬起宋枕雪的下巴,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吻住了他的唇。
那一晚,京城的汴河两岸,花灯满河,孔明灯漫天。
许多年后,人们依旧会津津乐道,说起那一夜的漫天灯火,说起那一曲缠绵的《凤求凰》,说起那个在光影中,温柔而郑重的吻。
大家都说,往后余生,再也没有见过谁,能像崔相那般,用尽心思,把一份爱意,宠得这般热烈,这般坦荡,这般如梦似幻。
*
不过几日,崔府便备下三书六礼,仪仗从街头排到巷尾,红绸绵延,喜气洋洋,径直往宋府而来。
宋府上下先是一怔,随后整座府邸都慌而不乱地热闹起来。
宋父宋母闻声迎出门,见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与仪仗,当即惊得怔在原地。
崔榭一身朱红正服,亲自上前向宋父宋母躬身行礼。
“晚辈崔榭,今日特备三书六礼,前来宋府提亲。愿求令郎宋枕雪,与我一生相守,白头不离,还望岳父岳母应允。”
王氏先是惊,随即喜极而泣,连连点头:
“应下,应下!我们……我们何曾想过,你会这般郑重……”
她原只当二人是情投意合,彼此托付一生便罢,万万没料到,崔榭竟真的以全礼登门,明媒正娶,给足了宋枕雪体面。
宋秉儒亦是眼眶微热,上前扶起崔榭:“二郎能得你如此相待,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宋家的福气。”
宋枕雪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日,有人以十里红妆为聘,以三书六礼为约,光明正大地登门,求娶他回家。
一行人入府落座,喜帖、婚书、聘礼一一呈上。
王氏拉着宋枕雪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二郎,真是好福气……”
宋秉儒看着崔榭,越看越是满意,郑重叮嘱:“往后,二郎便托付给你了。”
崔榭起身,对着宋父宋母深深一揖,又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宋枕雪:
“岳父岳母放心,此生,我必护他、爱他、敬他,疼他入骨,不负初心,不负婚约。”
*
大婚之日,阳光明媚。
崔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侍女们满脸喜庆,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两人成亲的婚宴,原本只打算低调的操办,没想到成亲那日,文武百官都提着贺礼和一壶酒登门,来观礼送祝福。
不仅是文武百官,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崔相和宋大人要成亲,很多人自发的上门送礼,也不喝酒,说了几句祝福语就走。
江南官员们虽然没有全来,但是他们的贺礼也整整齐齐的在他们成亲当日送到了。
吉时到。
正厅之内,红烛高燃,喜字贴满四壁,宾客满座。坐不下的就站着,或趴在院墙上看。
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拜堂!”
崔榭牵着宋枕雪的手,并肩立于案前。
“一拜天地 ——”
两人齐齐躬身,拜向天地,愿往后岁月,得天地庇佑,岁岁安澜。
“二拜高堂 ——”
案前设着先祖牌位,两人再拜,敬先祖,谢恩情,愿家族顺遂,福寿绵长。
“夫妻对拜 ——”
两人相对躬身,相视而笑。
拜堂礼毕,司仪高声唱道:“送入洞房 ——!”
众人爆发出欢呼声。
宴席上,所有人敞开了喝。
这其中尤其数钱尚书最高兴,他喝得红光满面,身子摇摇欲坠,却抓着崔榭的手说道:“崔相,我今日真是替你感到高兴啊,咱们六部尚书,就数你一直未娶妻。我们当时还调侃你是不是这辈子都要打光棍,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
崔榭安静地听着,其他几位尚书哈哈大笑,钱尚书又道:“恭喜你!如愿抱得美人归!以后京城那些想嫁给你的人都死心了,我钱某的机会来了!”
说完猛灌了半壶酒。
刑部尚书在一旁幽幽开口:“钱大人,你的机会……是娶那些‘想嫁给崔相的人’?”
钱尚书一愣,随即摆手:“哎呀老严你不懂!我是说,崔相成亲了,往后那些媒婆就不会整天往崔府跑了,住隔壁的我,终于能清净了!”
众人轰然大笑。
崔榭端起酒杯,对着满座宾客道:
“今日之喜,多谢诸位见证。”
众人纷纷举杯畅饮。
宴席过半,微服出巡的皇帝也来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来,都要下跪,皇帝抬手免了他们的礼。
“今日是怀鹤大喜之日,我也只是过来讨一杯喜酒喝。大家不用拘束。”
崔榭给皇帝斟酒,皇帝一饮而尽,然后只是拍了拍崔榭的肩,道了一句“恭喜”就离开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喝了个痛痛快快才结束。
送走所有宾客,崔榭回到房中,刚关上房门,宋枕雪便从身后抱住了他。
“鹤郎,”他轻声唤他,“往后,我便真的是你的妻了。”
崔榭握住他的手:“沅沅,往后,你便是我崔榭此生唯一的妻。”
红烛摇曳,映着两人纠缠的身影。
翌日大朝会,皇帝心情愉悦的宣布,近几年,国泰民安,国库充盈。要给所有官员上调俸禄。
满朝文武脸上洋溢着喜气。
金銮殿上,阳光透过窗棂洒下,落在两人身上。
宋枕雪悄悄偏头,看了崔榭一眼。
崔榭恰好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藏尽千言万语。
这一笑,胜过人间无数。
从前他只是吏部司务,如今他终于站到了他的身旁,与他在金銮殿上并肩而立。
一人为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吏;
一人拜丞相之位,总领朝政。
这世间最好的圆满,大抵便是——
与心爱之人,共登青云,同守山河,亦守彼此。
——多年后,京城的百姓仍会说起,崔相与宋尚书的故事。
而故事的最后,永远是那句——
“他们啊,从此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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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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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樰》我锁起来了,其他坑暂时也不会再更了,自产粮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要是写得不开心,还不如不写。跟追更《抱樰》的小仙女们说声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