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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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圣旨在灵州叛乱被平定的第四天飘然而至。
当宣旨的公公读完圣旨后，宋枕雪却没有立刻接过圣旨，而是说道：“臣恳请陛下宽限些许时日，允臣乘马车回京复命。”
宣旨公公万万没想到宋枕雪会说这话。
因为圣旨里要求宋枕雪即刻快马加鞭回京复命，不得有误。
可宋枕雪却要乘马车，这样一来，确实要耽搁数日。
言外之意就是让皇帝等他。
“宋大人，陛下正在京城等着给您加官进爵呢，可千万别误了好时机。”宣旨的公公点到即止，他觉得换成别人，只怕恨不得立刻飞天遁地赶往京城，断然没有去得迟的道理。
宋枕雪再次叩首，声音坚定：“多谢公公提点，只是尚书大人寒毒频发，不宜奔波劳累，故臣只能陪他乘马车回京，还望公公代为转告陛下。”
崔榭没想到宋枕雪再次为了他违抗皇帝的旨意，第一次是抗旨拒婚，第二次是为了照顾他。
宣旨公公走后，崔榭把宋枕雪从地上拉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抱住他。
叮铃。
宋枕雪轻晃脚踝的金铃。
崔榭脑中蓦地浮现一个画面：
昨夜情迷意乱之时，宋枕雪亲手将他的手放在系着金铃的脚踝上，引导他感受金铃的震动，然后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地说道：“铃响时吻我。”
因此，当崔榭在榕树下听到铃声时，想起的不仅是宋枕雪的话语，更是那温热肌肤的触感和耳畔的酥麻。
叮铃。
他不确定的看向宋枕雪。
叮铃。
叮铃。
叮铃。
宋枕雪已然仰起脸，仿佛是在命令又仿佛是在索求：“鹤郎，吻我。”
崔榭眸色沉沉。他捧着宋枕雪的脸，低下头，在光影斑驳的榕树下跟宋枕雪安静的接吻。
长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闪身到假山后，内心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
路过的两个小丫鬟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地，果子滚了一地，两人脸涨得通红，一个捂眼一个捂嘴，从指缝里偷看，互相掐着对方手臂，激动得无声尖叫。
闯进来的唐三那句“宋大人”刚喊出一半，生生被眼前景象噎了回去，上下牙关一合，精准咬中自己舌尖，痛得“嗷”一嗓子，捂嘴转身，同手同脚地狂奔而出。
叮铃声在榕树下回荡，很久很久才消散在和煦的风里。
崔榭的指腹轻轻擦过宋枕雪微微红肿的唇瓣，将人抵在树下，无奈的语气里满是宠溺：“阿沅，这金铃是不是响得太久了些？”
宋枕雪依偎在崔榭怀里，眉眼弯弯：“金铃系在下官脚踝，只要下官走动，必然会响，大人若是嫌它吵，便想个法子吧。”
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崔榭的呼吸拂过宋枕雪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息，烫得宋枕雪身心都在颤抖：“那不如将阿沅困在本官的卧榻之上，让阿沅下不来床，如此一来，金铃自然就不会再胡乱响了。”
“大人……”这两个字音落在崔榭耳中可谓缠绵悱恻欲说还羞。
宋枕雪羞得面红耳赤，转身想逃，脚踝的金铃随之响起，他又被崔榭按在树下温柔亲吻。
真是……作茧自缚。
却又甘之如饴。
——
云沧澜踏入知府府时，还纳闷为什么府里一个人都没有，然后他抬眼便看到了前院榕树下亲吻的两人。
炽热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撒下一地碎金。
他们旁若无人接吻的样子，定格在榕树下，美得像一幅画。
云沧澜走到角落，安静地等着，直到宋枕雪那声“沧澜大人”响起，他才若无其事走出来。
宋枕雪有些不好意思，他从唐三口中已经得知云沧澜四日前就来过，而那时他却忙着跟崔榭做荒唐之事，一耽搁就是……三日。
从云沧澜的表情来看，想必这些根本瞒不住对方。
宋枕雪十分心虚。但对崔榭的关心压过了这份心虚，他道：
“沧澜大人，我们去书房谈吧。”
书房里。
一块儿跟进来的崔榭看云沧澜的眼神依然不友善，但云沧澜已经习惯。
云沧澜将一个古朴的木匣推到宋枕雪面前，没有打开。
“这是玉髓引的解药方子，其他药材皆容易寻得，唯缺一味怀梦草，生于大漠绝地，踪迹难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榭，又迅速收回，“我已派人去找。此物就当是云家，欠怀鹤大人的，一点微末补偿。”
他没有说“抱歉”，因为罪孽太深，一句抱歉太轻。他用“补偿”和“欠”，将这份救赎的希望，变成了云家必须偿还的债。
说完，他不再多留，仿佛多待一刻，那张与兄长相似的脸都会给崔榭带来更多不适。
宋枕雪追至月洞门，金铃清响。他叫住云沧澜，郑重一揖：“沧澜大人，多谢。”
云沧澜回头，目光下意识落在宋枕雪官袍下隐约作响的脚踝。
“此为锁情铃。”宋枕雪直起身，唇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目光清澈坦然，无半分羞赧，“我心甘情愿所系，亦是我与他此生不渝之约。”
云沧澜怔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需要崔榭庇护、如今却已能坚定握住幸福的年轻知府，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被这坦荡的光芒驱散。他缓缓露出一个带着释然与祝福的微笑。
“恭喜。” 他轻声道，这两个字里，包含了一切。
——
送走云沧澜后，宋枕雪返回书房，看到崔榭仍坐在茶几上，似在沉思。
他本想轻声走过去，叮铃声却不合时宜响起。
崔榭拉他入怀，亲了亲他的唇角。
宋枕雪只好求饶：“大人，下官知错了。”
崔榭好笑的看着他：“宋知府何错之有？”
宋枕雪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些许懊恼和撒娇：“铃响时吻我，便作罢吧。”
崔榭问：“为何？宋知府不是喜欢本官吻你吗？”
宋枕雪抬起脸，十分认真地回答：“若是回到京中，大人还是这般，下官以何颜面面对诸位同僚。”
崔榭讶然：“阿沅你……”
宋枕雪知道崔榭后面半句想问什么。
他想问，这金铃你打算一直戴着，让所有人知晓它的存在吗？
宋枕雪点点头：“脚踝系金铃，一步一响，一步一想。大人想让下官系金铃，是否也是这般想的？”
“是。”崔榭眸光微动。
“这金铃，是下官心甘情愿所系，下官身心既皆属大人，又何惧他人目光。”
书房有一瞬间的静默。
崔榭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震撼逐渐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柔光。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宋枕雪脚踝上金铃所在位置，隔着一层衣料，仿佛触碰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阿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可知，你将这金铃示于人前，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宋枕雪怔怔摇头。
“这意味着，你将你全部的信赖、你的名节、你的未来，都系于此铃，都交托于我。” 崔榭的手微微颤抖，“这份心意，重逾千钧。可我……我却发现自己给不了你同等分量的东西。”
他抬起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郑重：
“我无法在此刻，在圣旨催逼、前程未卜之时，轻率地对你说‘嫁我为妻’。那是对你的辜负。”
宋枕雪的心微微下沉，却听崔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但是，阿沅，请你听好。”
他握住宋枕雪的双肩，目光坚定：
“今日，在此，我崔怀鹤对你立誓：此心此身，此生此世，唯你宋枕雪一人。”
“回京之后，无论陛下如何降罪，无论前程是坦途或荆棘，我必将扫清一切障碍，堂堂正正，三书六礼，迎你为妻。”
“这金铃是你予我的信物。而我的信物——”
他忽然松开手，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箭镞。
他将这枚曾象征缘起、也曾代表“两清”的箭镞，轻轻放入宋枕雪掌心，然后合拢他的手指。
“——是我的命。”
“从今往后，它是你的了。若我负你，便如此箭——”
他指尖用力，在箭镞边缘划过，一道血痕立现。
“破心而出，死无全尸。”
宋枕雪的眼泪瞬间涌出，他被这近乎惨烈的誓言灼痛了心肺。他慌忙去捂崔榭的手：“别说了！我不要你发这种誓！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崔榭却就着他捂手的动作，将两人交叠的手一起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如雷。
“阿沅，我不要你此刻答应嫁我。我只要你知道，并且准我——”
“准我用往后余生，每一天，来向你证明，我值得你今日交付的这份信赖，值得你系上这锁情铃。”
“准我，追求你，直到你有十足的信心，将你的名字，与我的姓氏，写在同一张婚书上。”
宋枕雪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等待与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这份沉重如山的誓言安抚。
他不需要一个仓促的婚约，他需要的是这份将余生都押上的决心。
“我准……”他哽咽着，在崔榭怀中点头，“鹤郎，我准了。”
崔榭紧紧抱住他，如释重负，又仿佛背负起了更甜蜜的千钧重担。他吻着宋枕雪的泪，低声呢喃，如同最郑重的契约：
“那么，契约已成。”
“请准我先唤你一声，沅沅吾妻。”
然后似乎意犹未尽，崔榭再次低语：“沅沅吾妻。”
“沅沅吾妻。”
叮铃。
叮铃。
叮铃。
温柔的回响似在回应崔榭的呼唤。
崔榭的指尖解开宋枕雪的官袍，亲吻他的指尖，然后是他的眉，眼，唇……
宋枕雪在这虔诚般的亲吻下，感觉世界开始失焦，颠倒，旋转，他瞳孔涣散，仰起脖子，发出濒死般的呜咽，“鹤郎，不要……不要吻那里……”
然未尽的言语，悉数淹没于这场极致欢愉之中。
宋枕雪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句“往后私下无人时，铃响便吻你”。
他记得自己答了一个“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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