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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看见了 ...

  •   大理寺中的医官从未见过这种症状。

      几次诊脉,都只说她气血紊乱、脉象虚浮,却找不到病因。

      苏家连夜请来数位大夫,也束手无策。

      更诡异的是,从她被关押开始,与她关系密切之人的气运都发生了变化。

      陆清衍在书院参加冬试,向来最擅长的策论竟写得文不对题,被山长当众斥责。

      苏家长兄原本已经谋到的官缺忽然被旁人顶替。

      曾与苏婉宁交好的几名贵女,也接连被翻出过去掩藏的丑事。

      像有一张长久覆盖在众人身上的网骤然断裂。

      那些被她窃取、调换的好运,开始一点点回归原主。

      而苏婉宁自己,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沈姝窈听到这些消息时,并没有多少意外。

      苏婉宁的白色气运从来不属于她。

      如今夺运之术被截断,反噬自然会来。

      真正让沈姝窈在意的是,苏婉宁似乎也知道原本的命运。

      她知道沈姝窈会死在谢无妄手里。

      也知道谢无妄未来权倾朝野。

      这意味着,苏婉宁的秘密不只是夺运。

      她很可能同自己一样,窥见过未来。

      甚至比她更早知道所有人的命运。

      “她还是不肯招?”

      沈姝窈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只暖炉。

      谢无妄刚从大理寺回来,正在净手。

      “只说自己天生能看见他人福运,夺运之法是幼时遇见的游方道人所授。”

      “道人叫什么?”

      “不知道。”

      “来自哪里?”

      “也不知道。”

      沈姝窈皱眉:“她在撒谎。”

      “嗯。”

      水声停下。

      谢无妄擦净手,走到她身边。

      “裴敬见过那个道人。”

      “何时?”

      “谢家出事前。”

      谢无妄道:“道人曾是幕后之人的座上宾。军粮案中几名经手官员原本官运平平,在得到道人批命后,接连升迁。”

      沈姝窈心头微沉。

      这不是简单的内宅争斗。

      夺运之术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更庞大的势力。

      幕后之人利用道人窥见官员前程,再通过夺取他人气运,扶持自己需要的棋子。

      谢家气运强盛,父兄手握兵权,又查到军粮案。

      所以他们必须死。

      商蘅发现药材流向,也因此被灭口。

      而苏婉宁,大约是被选中的另一枚棋子。

      原本命运中,她踩着沈姝窈上位,得到陆清衍的气运与侯府的部分助力,或许还会继续接近更多位高权重的人。

      沈姝窈轻声道:“她最初接近陆清衍,便是为了夺他的金色气运。”

      “应当如此。”

      “可陆清衍的气运本就虚浮。”

      “因为已被夺走大半。”

      沈姝窈没有说话。

      陆清衍虽然可恨,却未必从一开始便如此是非不分。

      苏婉宁的灰线缠得越紧,他的判断便越偏向她。

      可这不能洗清他的过错。

      气运能影响选择。

      却不能替人做出选择。

      每一次无条件信任苏婉宁、每一次轻视沈姝窈的委屈,都是陆清衍自己走出的路。

      “在想他?”

      谢无妄的声音忽然冷了些。

      沈姝窈回神:“谁?”

      “陆清衍。”

      “我只是在想,气运与人心到底有多大关系。”

      她握住谢无妄的手:“你怎么连这个醋也吃?”

      “没有。”

      “下颌又绷紧了。”

      沈姝窈如今已经十分熟练。

      看不见便直接摸。

      她抬手抚上谢无妄侧脸,指尖刚碰到他的下巴,便被男人握住。

      “沈姑娘如今很喜欢乱摸。”

      “谁让你总不说实话?”

      “那你摸出什么了?”

      沈姝窈故意道:“摸出未来权臣心眼很小。”

      谢无妄将她拉近。

      “还摸出什么?”

      “记仇。”

      “嗯。”

      “爱吃醋。”

      “继续。”

      “还总喜欢放印子钱,让我欠一辈子也还不清。”

      谢无妄低眸看她:“这点说得对。”

      沈姝窈气恼地想抽手。

      他却忽然将她的手掌按到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沉稳心跳清晰传来。

      “还有这个。”

      沈姝窈指尖微颤。

      “什么?”

      “沈姑娘不是很会摸?”

      谢无妄声音低沉:“自己摸。”

      她掌心下的心跳比平常快。

      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答案。

      沈姝窈脸颊一点点发热。

      “这算什么?”

      “弱点。”

      谢无妄终于亲口承认。

      “如今交给你。”

      沈姝窈呼吸停了一瞬。

      她慢慢蜷起手指,隔着衣料抓住他的衣襟。

      “你不怕我拿捏你了?”

      “怕。”

      “你也会怕?”

      “嗯。”

      谢无妄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

      “所以沈姑娘最好对我好些。”

      “若像从前对陆清衍那样,今日喜欢,明日便不要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姝窈却听见底下压着的不安。

      谢无妄从不相信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他。

      她最初的靠近又满是算计。

      即便如今已经说开,他仍旧怕她有一日发现,自己想要的只是富贵,而不是这个从血与仇恨中走出来的人。

      沈姝窈沉默片刻。

      随后抬起双手,摸索着抱住他的腰。

      “不会。”

      谢无妄身体微僵。

      “我对陆清衍从来不是喜欢。”

      “我只是从小便被秦氏告诉,他是最适合我的人。”

      “我追了太久,不甘心回头,才会把执念当成喜欢。”

      “那我呢?”

      “你不一样。”

      她将脸贴在他胸口。

      “我最初想利用你,后来却越来越怕你出事。”

      “你晚回来一刻,我会担心。”

      “你冷脸不理我,我会难过。”

      “听见你说喜欢我,我还会……”

      沈姝窈顿住。

      “还会什么?”

      谢无妄追问。

      她耳根滚烫,声音几乎埋进他衣襟。

      “高兴。”

      谢无妄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

      沈姝窈继续道:“所以我不会不要你。”

      “除非你以后变心,或者欺负我。”

      “不会。”

      “答得这么快?”

      “嗯。”

      “若以后有比我更漂亮、更温柔的姑娘喜欢你呢?”

      “看不见。”

      沈姝窈被逗笑:“你又没瞎。”

      “在我眼里,与瞎了无异。”

      他说得一本正经。

      沈姝窈心里像浸进一层温热蜜糖。

      她仰起脸。

      “谢无妄。”

      “嗯?”

      “你是不是偷偷吃了我的蜜饯?”

      “没有。”

      “那嘴怎么越来越甜?”

      谢无妄眸色微深。

      “沈姑娘想尝?”

      沈姝窈一开始没听懂。

      等反应过来时,脸颊骤然烧红。

      她推着他胸膛往后躲。

      “你如今怎么越来越不正经?”

      谢无妄没有追。

      只是握住她的腰,防止她撞上窗边矮几。

      “是沈姑娘先问的。”

      “我问的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窗外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光透过眼皮。

      沈姝窈怔在原地。

      这些日子,她眼前一直是彻底的黑。

      即便站在日光下,也感受不到任何明暗变化。

      可方才,她似乎看见了一线朦胧白光。

      “怎么了?”

      谢无妄察觉她身体僵硬,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沈姝窈没有回答。

      她慢慢睁开眼。

      起初仍是一片模糊。

      像隔着浓重雾气看世界。

      可那雾并非漆黑,而是灰白。

      她能看见窗户方向有一团明亮的光。

      也能看见面前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沈姝窈呼吸急促。

      “谢无妄。”

      “我在。”

      “别动。”

      男人身体骤然僵住。

      沈姝窈抬起手,摸到他的脸。

      再顺着轮廓,努力将触觉与眼前人影重合。

      模糊的色彩一点点清晰。

      玄色衣襟。

      苍白冷峻的脸。

      漆黑的眉眼。

      还有他眼底罕见的紧张与期待。

      沈姝窈怔怔看着。

      谢无妄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得见?”

      她没有回答。

      眼泪先一步落下来。

      谢无妄脸色骤变:“眼睛疼?”

      沈姝窈摇头。

      泪水越落越多,眼前的人反倒变得更加清楚。

      “你怎么瘦了?”

      她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谢无妄愣住。

      沈姝窈抬手碰了碰他的眼下。

      那里有淡淡青色。

      这些日子,他白日查案,夜里守在她身边,显然没有好好休息。

      “也没睡好。”

      她眼泪汪汪地埋怨:“我看不见,你便不顾自己了?”

      谢无妄终于确定,她真的恢复了视力。

      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开。

      他闭了闭眼,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力道重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

      沈姝窈被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推开。

      她抱住他,一遍遍确认眼前的人真实存在。

      “我看见了。”

      “嗯。”

      “真的看见了。”

      “嗯。”

      谢无妄的声音有些哑。

      沈姝窈从他怀里抬头。

      视野仍有些模糊,却已经能看清他的神情。

      眼尾微红。

      下颌紧绷。

      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竟浮着一点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水光。

      她第一次见谢无妄露出这种表情。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也会怕。

      怕她永远失明。

      怕她无法恢复。

      怕她表面装作无事,心里却一点点陷入黑暗。

      沈姝窈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眼尾。

      “你哭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刚恢复便看错。”

      “才没有。”

      她弯起眼睛。

      “你明明眼睛红了。”

      谢无妄盯着她重新恢复神采的双眸,忽然低头。

      这一次,吻没有落在额头。

      温热薄唇轻轻贴上她的眼睛。

      先是左眼。

      再是右眼。

      动作小心至极。

      像在亲吻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姝窈的睫毛轻轻颤抖,扫过他的唇。

      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谢无妄缓慢退开。

      “还能看清什么?”

      沈姝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屋内。

      桌椅、茶盏、帷幔,全都蒙着一层模糊光晕。

      青黛听见动静,从门外跑进来。

      “姑娘!”

      沈姝窈看向她。

      少女穿着浅青衣裙,眼圈红红的,脸上却全是惊喜。

      “青黛。”

      “姑娘看见奴婢了?”

      “看见了。”

      青黛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她放声大哭。

      沈姝窈也红了眼睛,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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