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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我以前哪里 ...

  •   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像融进夜色。

      “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她心脏猛地跳快。

      “所以呢?”

      “你若没听懂,便自己慢慢想。”

      沈姝窈气得又掐了他一下。

      这人与她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

      欠着的债不肯说明白。

      连心思也不肯说透。

      偏偏她越猜不明白,心里便越惦记。

      “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要看看你说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

      谢无妄反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好。”

      “若到时发现你是在笑我,我便把簪子还你。”

      “不许。”

      他拒绝得极快。

      沈姝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不是说送出去的东西可以往回要?”

      “陆清衍的可以。”

      “你的不行?”

      “不行。”

      “凭什么?”

      谢无妄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因为我与他不同。”

      沈姝窈还想再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雪声。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两人同时安静。

      沈姝窈虽然看不见,听觉却比从前敏锐许多。

      她听见一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花园西侧靠近。

      对方没有走青石小径。

      而是贴着墙根,踩过积雪最薄的地方,一点点逼近枯井。

      来人十分谨慎。

      走走停停,偶尔还会扔出石子试探周围动静。

      小荷站在梅树下,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一道沙哑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姑娘如何了?”

      小荷猛地转身,差点将灯笼扔出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身穿粗布棉衣的婆子。

      婆子背微微佝偻,头上裹着深色布巾,脸也被遮住大半,看起来与侯府寻常粗使婆子没有区别。

      小荷咽了咽喉咙:“药已经放进燕窝,姑娘全喝了。午后便腹痛不止,如今还在昏睡。”

      婆子盯着她:“当真全喝了?”

      “奴婢亲眼看着的。”

      “她的眼睛呢?”

      “确实看不见。”

      婆子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

      “这是答应给你的银子。”

      小荷下意识伸手。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时,婆子忽然反手扣住小荷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她心口。

      小荷吓得尖叫。

      “救命!”

      匕首尚未落下,一枚石子便破空而来。

      正中婆子手腕。

      婆子吃痛,匕首脱手落雪。

      玄风从井后一跃而出,短刀直取她咽喉。

      那婆子反应极快,甩开小荷,抬脚将地上的灯笼踢向玄风。

      火光骤然炸开。

      灯笼外的绢布被火舌吞噬,落进枯草间。

      婆子趁机往墙边冲去。

      可她刚跑出几步,四周火把便齐齐亮起。

      侯府护院从暗处涌出,将所有退路堵住。

      婆子眼神一狠,竟不顾迎面而来的刀刃,直接撞向其中一名护院。

      她肩头被划出一道伤口,却也撕开了包围。

      眼看就要跃上院墙,一道玄色身影从假山后掠出。

      谢无妄没有用刀。

      只抬手扣住婆子后颈,借着她前冲的力道,狠狠将人掼进雪地。

      砰的一声闷响。

      婆子口中涌出鲜血,仍想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

      谢无妄早有防备,手指扣住她下颌,用力一卸。

      骨骼错位声让人头皮发麻。

      藏在牙后的毒囊也被玄风取了出来。

      婆子死死盯着谢无妄,眼神怨毒。

      “你们早有准备……”

      谢无妄居高临下看她:“谁派你来的?”

      婆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玄风扯下她蒙脸的布巾。

      火光映出一张约莫五十岁的脸,左侧耳下还有一道陈年烫伤。

      藏在暗处的周管事看见那张脸,神色骤变。

      “钱婆子?”

      沈姝窈在青黛搀扶下走出假山。

      “你认得她?”

      周管事忙道:“她从前在正院小厨房做事,三年前因偷盗主家财物,被夫人发卖出府。”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正是母亲药物被换,何嬷嬷失踪的时候。

      沈姝窈停在钱婆子面前。

      她看不见对方的气运,也无法凭触碰窥见过去。

      可她没有慌。

      “你并未真正被发卖。”

      钱婆子眼神微动。

      沈姝窈继续道:“所谓偷盗,不过是秦氏替你换身份的借口。你离开侯府后,一直替她处理不方便让府内下人沾手的事。”

      钱婆子冷笑:“姑娘既然都知道了,还问老奴做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做过多少事。”

      “一个被发卖的老奴,能做什么?”

      “比如换掉我母亲的药。”

      钱婆子脸上的冷笑僵住。

      虽然只有一瞬,还是被周管事与玄风看得清楚。

      沈姝窈听不见回应,却能察觉周围呼吸的变化。

      她知道自己猜中了。

      “何嬷嬷死前见过你,对吗?”

      钱婆子仍不说话。

      沈姝窈轻轻叹了口气:“你可以继续替秦氏守口如瓶。可你今夜被抓,天亮前消息便会传到正院。”

      “林嬷嬷、秦富贵,一个个都是她舍掉的棋子。”

      “你猜,她会救你,还是会立刻让人送证据来证明所有事情都是你自作主张?”

      钱婆子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沈姝窈继续道:“还有你的家人。”

      “你替秦氏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她真会让知道内情的人好好活着?”

      钱婆子骤然抬头:“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

      沈姝窈道:“但秦氏会不会做,我便不知道了。”

      钱婆子死死盯着她眼上的白绫。

      “你已经瞎了。”

      “是。”

      沈姝窈坦然承认:“可抓你并不需要这双眼睛。”

      “你们以为我看不见,便能随意欺骗、下药、动手脚。”

      “可一个人走路有声音,说谎时呼吸会变,心虚时连衣袖摩擦都比平日急。”

      “你们从前怕我看见。”

      “现在更该怕我听见。”

      钱婆子脸色一点点灰败。

      她终于明白,失去眼睛并没有让沈姝窈变成任人宰割的废人。

      反而逼着她学会了用更多方式判断人心。

      谢无妄看向少女。

      火光映着她眼前那条雪白绸带。

      她站在冰天雪地里,脸色仍显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骄傲。

      像看着一株原本被困在深宅的娇花,在风雪里生出了自己的根与刺。

      钱婆子被护院押了下去。

      小荷也暂时关入柴房,等待后续审问。

      人群散去后,沈姝窈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抓到了?”

      “嗯。”

      谢无妄走到她面前。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沈姝窈伸手摸索,很快碰到他的衣袖。

      “你方才是不是又动手了?”

      “嗯。”

      “伤口裂了吗?”

      “没有。”

      “当真?”

      谢无妄将她的手带到自己肩头。

      白布仍旧干燥,没有渗血。

      沈姝窈摸过一遍,终于放心。

      “没骗你。”

      谢无妄握住她的手:“可以回去了?”

      沈姝窈却没动。

      她脸朝钱婆子被带走的方向,低声道:“母亲当年的死,秦氏一定知情。”

      “嗯。”

      “可钱婆子未必肯招。”

      “会招。”

      “为什么?”

      谢无妄声音冷淡:“每个人都有弱点。”

      “若她的弱点是家人,我便保住她的家人。”

      “若她没有在乎的人呢?”

      “那便让她知道,秦氏从未把她当人。”

      沈姝窈沉默片刻。

      “谢无妄。”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没有弱点?”

      谢无妄的手微微一顿。

      他曾经确实这样认为。

      谢家倾覆后,他在意的人都死了。

      母亲下落不明。

      旧部不敢露面。

      他活着只剩两件事。

      查清旧案。

      报仇。

      一个连命都不在乎的人,自然没有弱点。

      可如今不同了。

      谢无妄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看不见他的眼神,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站在自己身上。

      “以前是。”

      沈姝窈敏锐地抓住重点:“现在不是?”

      “不是。”

      “那你现在的弱点是什么?”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解开自己颈间的玄色披风,裹到她肩头。

      沈姝窈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她小声问:“是我吗?”

      风雪掠过庭院。

      火把被吹得噼啪作响。

      谢无妄替她系好披风,指尖停在她颈侧。

      “沈姝窈。”

      “嗯?”

      “太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

      他没有承认。

      却也没有否认。

      沈姝窈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你怕了?”

      “怕什么?”

      “怕我知道以后,拿捏你。”

      谢无妄低眸看她。

      她笑得有些得意,像终于抓住了他藏得最深的一处破绽。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

      “沈姑娘想如何拿捏?”

      两人靠得太近。

      沈姝窈鼻尖几乎撞到他胸口。

      她闻见他身上的冷冽气息,还有一点淡淡药香。

      心里那点得意,莫名变成慌乱。

      “我还没想好。”

      “又先欠着?”

      “对。”

      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

      “好。”

      他俯身,声音落在她耳侧。

      “我等着。”

      沈姝窈耳尖发烫,想往后退,腰间却被他的手臂稳稳圈住。

      她下意识伸手抵住他胸膛。

      “不是说回去吗?”

      “嗯。”

      “那你松开。”

      谢无妄没有立刻松。

      “地上有雪。”

      “我能走。”

      “方才谁险些踩进石缝?”

      沈姝窈语塞。

      她确实不熟悉后花园的路。

      谢无妄俯身将她抱起。

      动作自然得像这些日子已经做过许多次。

      沈姝窈搂住他的脖颈,嘴上仍不肯服软。

      “等我眼睛好了,绝不会再让你抱。”

      谢无妄脚步平稳地穿过风雪。

      “是么?”

      “当然。”

      “那我希望沈姑娘晚些恢复。”

      沈姝窈气得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怎么能咒我?”

      “没有咒你。”

      谢无妄将她往怀中收紧一些。

      “只是觉得沈姑娘如今比较听话。”

      “我以前哪里不听话?”

      “处处。”

      “胡说。”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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