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琉璃珠 ...
-
第64章
往日莫静和程溪待在一起时,名义上说是主仆,实际上过的和一般人家的小姐也相差无几。
这才离府不到半个月,手上皮肤粗糙了不少,就连头发也微微有些枯黄,一看这些日子就过得很辛苦。
莫静两手相握,不在意的捏了几下指尖,脸上挂着笑:“大娘子别这么说,我本来就做惯了活计的,在宅子里的那几天,天天坐着发呆,还不如在这里和哥哥一起帮大娘子侍弄侍弄酒楼有意思。”
说着又抬头看程溪,眨了眨眼,语气俏皮:“再说了,要是哪天我不想干了,大娘子还能不收留我了?”
“你这小丫头,要是哪天想回来,还能有谁拦着你。”点了点云英的眉心,程溪坐回位子上,语重心长:“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来告知我。”
看着面前大娘子一脸担忧的模样,莫静眼圈有些微红,想说着些什么。又绝望的发现,根本不能和大娘子说。只能低下头,借着拿剪刀的动作掩盖住眼底的悲伤:“大娘子尝尝这个,甜辣口的,我专门给你烤的。”莫静拿过剪刀站在两人的身后,将烧烤两头多余的签字剪下去,然后将肉剔下来放到程溪和祖婆婆的碗里。
“我们自己来就好,你今天也别管什么生意了,专心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程溪拿过莫静手里的剪刀,拿了几根串递给她:“吃吧。”
==
这边三个人说着话,那边顾思渊和顾思文两个人插不上话,只低着头埋头苦吃。
两个人姿态优雅,看着和京城中的富贵子弟差不多,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吃起饭来真的是又快又狠,没有多长时间身边的穿肉的签子便放了两个空盘。
程溪三人饭量比较少,吃完之后就坐在一边闲话着家常,看着对面两个人吃饭。
为了不对室内的装修造成影响,烧烤的制作递点在后院偏远的大厨房。前面酒楼是没有烟火的,所有的烤串一律是在厨房中烤制完毕,由专人装在盒子里,送到桌上的。
少部分的几道菜,为了口味,是用的专门定制的炉子送上来的巴掌大的炉子,做的很是精细,下面可以用炭火烘着,也不怕菜品因为时间长了就变凉发腥。
屋外的寒风阵阵,屋内一番温情。此情此景与几条街之外的一品楼内的情形截然相反。
==
“你的意思是,到了现在,你还没有查出那福满酒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掌柜的,不是我们不调查啊。实在是那程家娘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之女啊!倒是她那个病弱相公听说来的有些蹊跷,几年前掉下悬崖,后来又自己找回来的。但除了这个,那程娘子真没什么特殊的啊”
郭家花厅里,一身灰色深衣的男子弓着身子,脸上有些为难道:“若是一定要说什么背景,大概就是她曾经帮过金元宝置办了几桌酒席,得了些眼缘,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啊。”
站在花厅门边上,首身着深蓝色灵纹罗袍的人闻言,放下逗鸟的牌子,将手里的牌子放在茶几上。牌子和梨花木茶几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声响。
男人转过身来,容貌是出乎意料的年轻,只是当他开口时,发出的声音却是又细又尖:“你的意思是,一个普通的厨娘能和青阳商会关系不错?能让袁家为她出头?”
“这……现在看来,也许是那厨娘运气好?”
“运气?”郭正轻轻的重复一边,忍不住笑起来:“能混到我都听过名号的人,单单一个运气,可不太能解释啊。”
这个花厅是仿着四面厅的样式建造的。
四面没有门窗,全靠着连续的长窗作为遮掩。今日不知道郭正又犯了什么毛病,四面长窗全部敞开。没有了遮掩,刺骨的寒风从这头吹到那头,让人几乎站不住脚。
回话的男人似乎看出郭正情绪不是很好,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有挂在回廊下的鹰嘴鹦鹉仿佛察觉不到危险一样,张着嘴吱吱呀呀的重复:“运气好,运气好!”尖利刺耳的声音仔细听来居然和郭正的声音差不多。
郭正像是被这鹦鹉吸引住了一样,拿着牌子又开始逗鸟,逗弄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忽然开口:“你说这鹦鹉运气好不好?”
鹦鹉的运气?
在郭家伺候的人可太熟悉这只鸟了。原本是冻晕了从枝头上掉下来的,不知道哪点让郭正看上了,花了不少钱找人救了回来。那段时间的郭家每天都有各种医师进出,当初不少人还以为是郭正要不好了,谁能想到居然是救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鹦鹉呢。
“这鹦鹉能得郭爷的喜爱,自然是运气极好的。”男人讨好笑道。
“这样啊,”郭正嘴角的笑更大了些,没等男人反应,他忽然伸手捏住鹦鹉的脖子,鹦鹉只来得及喊了一个‘运’字,就没了声息。
“伸手。”郭正淡淡说道。等到对面男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他捏着鹦鹉脖子放到男人手里,语气平缓,意味深长的说道:“可要捧好了这‘运气好’啊,毕竟这运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谁先用完谁先走啊。”
鸟的身子还是温热的,绒毛还是细软至极,头无力的耷拉在男人的手指上。
“属下,明白了。”
==
=
魏言一进花厅就看到空荡荡的鹦鹉站棍,眉头一挑:“你那宝贝的不行的鹦鹉呢?”
郭正转过身来,见到来人脸色缓和了一下,声音也正常许多:“让人带走了。”
“不会是玩够了就弄死了吧。”魏言只看一眼郭正的神色,就知道那小鹦鹉的下场,他倒是不奇怪面前能做出来这事,只是微微有些好奇:“这次又是谁惹着你了?”
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这个花厅,打开所有的长窗看着外面的园子。
“还不是那群废物!”郭正坐到魏言身边,皱着眉毛:“每个月拿我那么多银子,居然连个厨娘背景都查不出来。还有脸和我说那厨娘就是运气好才能从我们手里抢生意。”
做他们这行的,就想要的就是运气,但最不信的也是运气。那只鸟也正是因为男人的话才没了命。
不去想那些烦心事,郭正从桌子上倒了一杯凉茶出来,推向魏言:“你这次进宫,陛下那里怎么说?”
一口饮进杯子里的凉茶,冷笑:“还能怎么说。他只管我们每个月向他的小金库里投了多少钱,又怎么会管我们下面这些人的竞争艰难。只说了这个月不够的银钱,下个月一同补齐。”
“你就没说那福满酒楼的事?”
福满酒楼最近可是弄走他们不少的客源。这市场笼统就那么大,福满那边切了一块走,剩下的自然就少了。
“我倒是想说,但我敢说吗?”魏言把玩着空杯子,语气愈加的寒冷:“他本来就觉得我们分成份额占得太高,若是说了有个新开的酒楼,不仅是他最宠信下属的学生家的,能力还能和我们媲美,你猜那位会怎么选?”
怎么选?
这答案简直直白到这个问题都变得可笑。
“那我们就只能忍着?”郭正说道后面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样。
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在那位面前吃点亏就罢了,现在随便一个秀才之女也能打他脸了,说出去真是奇耻大辱。
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魏言一眼就看出来郭正的想法,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半带着警告说道:“你现在最好不要和福满那边起冲突,那程娘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钱老三可是差点砸到她手里。”
说道钱老三,两个人都有些唏嘘。原本说出去也是个和金元宝差不多的人物,结果干起了这让人唾弃的行当,还被官府抓个正着。虽然最后侥幸没死逃回了商会,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现在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说到钱老三,前不久他给我递了帖子,说要做一批买卖。”
“他现在一条落汤狗还能有什么买卖可做?我的消息说了,他现在水路航线全部都让他们老大给吃了,只有两路没什么油水的陆运。”
“这你就不知道了。”郭正脸上挂着笑,从怀里掏出了东西,用茶碗盖住,推给了魏言:“破船还有三千钉,你可别小看了这钱老三。”
做的这么神秘,魏言也有了几分兴趣。掀开茶碗,里面是一个近乎透明的水滴珠子:“这是?!”
见到这近乎失态的好友,郭正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声娇而刺耳,只笑了两声,就阴沉着脸收了笑:“这是琉璃。钱老三和我说,这样品质的珠子,他那里还有三箱!”
三箱!
魏言听得眼珠子都发红,呼吸都急促起来。顶级的琉璃才是透明色,现在市面上大部分的都是带着各种颜色的。看起来五颜六色的漂亮的紧,但真正那一小部分的高端货,都被进贡给了皇帝。只有少数的几颗流通在民间。
但现在他手中的珠子,品质是他从未见过的好。这要是运筹得当,靠着一品楼的链条关系,不仅能将那位的亏空一举填平,他们还能留下不少的金银。
只是利益越多,代表就是风险越大。抿了抿嘴,魏言努力平复了呼吸,对着郭正道:“通知钱老三,一个月后,一品楼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