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68、合理

　　砰砰砰。

　　大铁门被砸响时，程前已经在角落里坐得浑身麻木了。

　　他盯着自己已经不知道响了多少次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动弹。

　　“橙子。开门啊，我是阿星，橙子！”

　　万宇星的声音在门外传了进来，身后还有程舒有些焦急的声音。

　　“哥，你在家吗？你别吓唬我啊，你给我开门，那两个人走了！ 你别担心了！”

　　走了。

　　程前缓了好一阵，脑子里才算是有了些反应。

　　走了。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才发现自己浑身都麻木了。

　　尤其是良久没有挪动的手脚，让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和这两样东西不是一体的了。

　　程前先是勉强走了两步，结果腰酸得直不起身子，脚上也像是踏空了一样，根本就踩不到实物。

　　他从火炕上摔下来的时候，直接磕到了膝盖和手肘。

　　那种痛缓缓传来，让他渐渐恢复了知觉。

　　“橙子，你这是怎么了？橙子！”

　　万宇星已经打算去翻墙而入了。

　　他这一晚上根本就没消停，这边要照看程素琴的心情，那边还担心着程前。

　　最主要的是程前联系不上了。

　　不光是他，楚就那边一直就没联系上。

　　楚就很焦急，嗓音都哑了。

　　只是楚就最近不能请假出来，他还有两个重要的实验项目。

　　他要是贸然从京平赶来，说不定又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

　　万宇星也在劝着，并且表示自己在找人。

　　楚就不肯挂断电话，万宇星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挂断。

　　万宇星尽可能地压制情绪，生怕自己太激动了会影响到楚就的情绪。

　　“哐当。”

　　大铁门开了。

　　程前站在那里，静静地不言语，然后换来了万宇星和程舒的拥抱。

　　“你吓死我们了，人走了，没事了，程前，你缓一缓。琴姐亲自去见了他们两个，我爸妈也跟着去了。而且你意见坚定，局子里的叔叔也不是什么陌生人，表示尊重你的意见。”

　　万宇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见程前朝着屋里走去，也想起了楚就那茬。

　　“橙子，舅舅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你们不是约好了每天三次撒狗粮吗？”

　　“我目前都不敢联系他。”

　　程前用的是“敢”。

　　是的，他不敢了。

　　“阿星，你说我是不是毁了啊。”

　　“毁了？怎么会呢！你可是要去京平上大学的苗子，你是咱们漠北的希望，是兄弟的骄傲，你毁个屁！”

　　万宇星重重地拍了拍程前的肩膀，在进门口被程前靠着哭了起来。

　　“孙长军是个混蛋玩意儿，我是不是遗传了，我……我头好痛！”

　　“孙……孙长军……那就是个混蛋玩意儿，但你不是，你可是我们认识的小宝贝儿啊，橙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难受！”

　　万宇星一下子就懵了。

　　孙长军是谁。

　　他好像听过，但是又不记得了。

　　程前哭得很委屈，没有声音，整个人却在抖。

　　程舒站在他身后，伸了伸手，还是收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她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舒舒，要不你先睡吧，阿星哥给你烧个炕。”

　　程前暂时无法自抑自己的情绪，打算回到房间沉淀一下。

　　他转身要将万宇星和程舒留在隔壁房间，自己倒是有些累了。

　　“橙子，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解决，你别这样。”

　　“我就他妈觉得我是个怪物，怪不得他们两个谁也不要我，毕竟谁爱带着个怪物在身边呢。”

　　程前的眼睛暗了暗，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

　　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惊，万宇星马上站到了他身边。

　　“谁他妈说你是怪物的，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都不配做人，也配说你不好。程前，你他妈的给我振作点，小心小爷打你了！”

　　万宇星拳头都举起来了，却真的被程前迎面对了过来。

　　“打吧，往这打，或许我脑子一下子就灵活了，也不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脏了！”

　　程前把头送到了万宇星身边，眼底是丝毫不遮掩的绝望。

　　“程前！你别逼我，程前！”

　　“来啊，打啊！你说我怎么就是这么一个怪物，我为什么会喜欢男的！我是不是没救了！孙长军他妈的就给了我这么点烂基因，就给了我……”

　　啪！

　　这一巴掌是程舒打的。

　　看着丝毫冷静不下来的人，程舒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她的哥哥从来都不是这样一个绝望的人。

　　哪怕是最难的日子，程前也会笑着和她说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我们努力。

　　这一切是很难，可是程前这是怎么了呢！

　　程舒望着程前赤红的双眼，心疼又觉得无奈。

　　“哥，你疯了吗？一切都很好，琴姐还在，我也在，你也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何必在意从来都不曾存在的人呢！他们不存在就是死了，何必翻出来鞭尸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小丫头浑身都在抖，恨不得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了。

　　“舒舒，不对，这一切不对。我怎么会像是早有预谋一样地看上那么好的人，我不该的……我在耽误他……”

　　程前很崩溃。

　　像他这样的人，会不会突然滥情，他会不会……

　　他对楚就是喜欢吗？

　　是可以坚持一辈子的喜欢吗？

　　还是说，他也是一时兴起，等到寻觅到了新的猎物，他就……

　　程前觉得这世界突然就暗无天日了，他找不到来路寻不到归途。

　　他觉得自己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

　　“程前，别想那些。你那么好，你和那么好的楚就在一起怎么了？你要是还不够好，那就做到最好啊。你都可以考上京平，你在担心什么!”

　　万宇星耸动着程前的肩膀，希望他可以冷静下来。

　　但是程前完全无法平静自己的心。

　　他几乎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企图寻找到关于程珊和孙长军的任何一点记忆。

　　可是，他短暂的记忆里只有那戳穿人脊梁的冷眼和刺耳的流言。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适应了如今的生活。

　　可是不曾拥有过就是难以释怀，甚至难以解脱。

　　程前好累啊。

　　他继续把自己抱成一团窝在角落里面。

　　他不想说话。

　　万宇星不敢触碰程前，担心会引起他的强烈反应。

　　程舒打完了程前后，整个人也很不好，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万宇星先是把程舒安排去卧室，哄睡了之后才出来看着程前。

　　天边逐渐变白，天要亮了。

　　万宇星想告诉家里那边，自己先不回去了，不要让他们担心。

　　可他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楚就的电话还在接通。

　　那上面的计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左右了，如今还在继续。

　　万宇星也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

　　所以，楚就没有挂断电话。

　　寻找了一个角落蹲着，万宇星打算开口，就听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舅舅，你出来了？舅舅，这边交给我，你别担心，我来处理，舅舅，你别急！”

　　“没有机票了，我买的动车，等我来。”

　　楚就的声音崩到了万宇星快要听不出来的地步。

　　“舅舅，你别来了，橙子就是太紧张了，他缓缓就好了。你的实验要紧！你要是来了，我里外不是人啊，橙子会宰了我的！而且你来了，他不一定见你，你别逼他。”

　　万宇星焦急地说着，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却有些控制不住。

　　“舅舅，算我求你了，交给我，没事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程前的，你相信我。”

　　楚就的电话挂断了。

　　滴滴滴。

　　是忙音。

　　万宇星再打过去，发现楚就已经关机了。

　　是没电了吗？

　　万宇星揉着自己已经被揉成了鸡窝的脑袋，转向了程前的房间。

　　“橙子，你别想那么多。你和舅舅那是存在即合理，你们没有任何问题的，你要相信我。”

　　“那你如果喜欢的是男生，你会怎么想？”

　　程前满脸渴望地望着万宇星，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回应。

　　他眼底是一戳就会破灭的光，像是被困在泡沫里的一丝希望。

　　万宇星望着从来没有这样表情的人，心疼得不行。

　　他俩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不是什么恋人关系，但是万宇星一直觉得他们是异姓亲兄弟。

　　这么多年来，程前尽管在外人眼里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但是，程前对万宇星好，万宇星都知道。

　　他们两个像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两块碎片，拼在一起就是最佳拍档。

　　这种关系不是爱情，但是却是缺一不可的感情。

　　当初，程前对楚就的感觉，万宇星也是第一眼看出来的。

　　但是从没有品尝过情爱滋味的小少年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如何体会。

　　看着程前笨拙地回避的样子，万宇星不止一次试探了楚就。

　　还好，楚就这个人很合格，他的表现很好，也不至于让彼此拉扯太久。

　　程前可是他万宇星的好兄弟，他兄弟只要不违法犯罪，喜欢什么都是合理的。

　　他兄弟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不可以遇到那么好的人呢。

　　“橙子，我会啊。不还是你和我说，喜欢就去追寻的吗？你别做让我瞧不起的胆小鬼哈！吴俊余那家伙也觉得你和楚就贼好，李玉郭涛也是，就连王淼都嗑得起来。

　　我们的时代很宽容的，存在即合理，爱就别放弃。

　　我们还想看京平二人组在线开厂卖狗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