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67、心乱

　　饭桌上，男人和程珊几乎要撕裂灵魂扮演亲切的人儿。

　　只可惜，程前不吃这套。

　　他很回避二人的筷子接触到自己的碗筷，几乎把程舒和程素琴围在自己的圈子里不接触。

　　酒足饭饱后，程前借口去了厕所，从包间出去了。

　　程素琴挥手让服务员给拿了袋子，打算打包。

　　“妈，这顿饭我请你们，你打包做什么？拿回去喂狗？程程和我这么相似吗？他肯定也很喜欢过乖狗狗吧，拉布拉多还是金毛，或者是你们遍地可见的泰迪。”

　　程珊转动着手指上纯金的戒指，一脸向往地说着。

　　见她说话这么不中听，程舒都不自觉给她一个大白眼。

　　“我们家没养狗，毕竟有些时候人比狗还狗，程程担心会吓坏狗，就没养。”

　　程素琴嘴上不留情，继续打包自己的饭菜。

　　这一桌究竟花了多少钱，她心里大致有个数。

　　她不能浪费了这些。

　　程珊被这句话哽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程程不喜欢狗，那我给他养猫，实在不行养仓鼠也行。”

　　程珊自讨没趣地起身要去结账，还没走到门口，程舒已经拎着口袋扶着程素琴走到了门口。

　　“让开点，好狗不挡道。”

　　程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得勇气开口说出这话的。

　　她应该叫眼前这个女人一声“姑姑”的，但这女人不配。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妈，你看看，这在乡下在大强身边教育出来的就是没素质，我可是不能让程前在这地方长大了。”

　　程珊不好和一个小辈黑脸，就借此做文章，非要要求将程前带走。

　　她这一次可是保证了好一阵，说是一定给家里的老头子带回去一个懂事的好孩子的。

　　她大张旗鼓而来，为了财产努力了这么久，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出行有任何散失。

　　“程前怎么了？舒舒怎么了？这都是我宝贝的孙子，是别人家的孩子比不上的存在。你不也是从乡下出来的，你吃得粗粮喝得白水不是比他们多多了。你是少了胳膊断了腿，还是脑子不好了直接死了，乡下哪里得罪你了！

　　程珊，你看看你这模样，哪里有点人样，你想带走程前，你是当我死了，还是当孩子们眼瞎了。你像个当妈的吗？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程素琴说着，哼了一声推开了门。

　　包间的门一开，程珊脸上一阵黑一阵白。

　　男人在她身后得意一笑，马上跟上了程素琴。

　　“妈，我该叫您一声妈的。我知道我当年做得的确很过分，但是这些年我真的在努力补救，妈，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让程前入我家的户口吧，我真的不能再有后了啊。”

　　男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程素琴身后，伸手去拉着程素琴的手腕。

　　程素琴用力挣扎，正好将男人的手滑到了她手里拎着的打包袋上面。

　　“妈。算我求求您了，妈！”

　　男人每一声叫得都是撕心裂肺的，像是程素琴是个极其恶毒的母亲一般。

　　他们两个拉扯之间，那袋子打包的水煮肉片就被男人扯开了。、

　　带着红油的汤水喷溅了男人一身，将他的西装弄得狼狈不已。

　　男人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他一句粗□□出来，朝着身后靠去。

　　他昂贵的西装算是毁了，弄得脏兮兮的。

　　程素琴本来想去给他擦一下，却被结账回来的程前拉住了手。

　　“服务生帮忙处理一下！”

　　程前侧身喊服务员，然后转身将程素琴和程舒送了出去。

　　为了避难，程前把程素琴送去了万宇星那边，自己则打着车绕城走。

　　“师傅，我不喊停，你就转吧，大街小巷的转，尽量甩开身后的车。”

　　程珊和男人都不肯放弃，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还得让司机跟着程前走。

　　程前坐车坐到头晕，还是在强撑着。

　　“小伙子，你这是被不法人员跟了？我给你报警？”

　　司机透过后视镜，清楚地看着身后的两辆车。

　　他一个本分人也害怕这事，所以不得不问了一嘴。

　　“没事，师傅，就是两个无赖，你用车技把他们甩了就醒了，说不定他们是觉得你车技好，所以嫉妒，要打击你！”

　　师傅也是个明白人，笑得很开怀，嘴上说着自己车技不行，实际上已经开始撒欢驾驶了。

　　又是一个拐角，司机还是决定拨打一个报警电话。

　　他没有说出程前的信息了，而是表示自己被人恶意竞争了。

　　警车鸣笛很快就响起，然后将身后的车子围住了。

　　程前那时候已经被司机在一个角落放下了车。

　　“小伙子，这事交给叔，你先走。”

　　出租车司机很自信地说着，直接开车继续会那两个人去了。

　　程前在前往万宇星家里之前，还是决定先去家里收拾了点东西。

　　他终究还是得和这两个人把事情说开的，至于程素琴和程舒还是离这种闹剧远一点。

　　远离保平安，减少伤害才是真。

　　程前将东西给程素琴送去后，又重新回到了程家门口，让人给即将到来的人留了消息。

　　程前选择在墓地和那两个人结束这一切。

　　程珊和男人一脸晦气地出现在墓园时，脸色难看得吓人。

　　程前先是打扫了一下眼前墓碑的灰尘，然后挥了挥手。

　　“来吧，看看我爸，英年早逝的人。”

　　这是程前第一次称呼程大强父亲。

　　或许，在他眼里，程大强这么多年对他的陪伴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从来不是这两个人可以比较得了的。

　　“他死了？”

　　程珊还是很惊讶的。

　　这个她的亲生哥哥就这么没了命。

　　她还活得很灿烂很好，就跟当年离家前立下的誓言一样。

　　望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程珊良久没说话。

　　男人倒是不介意这些，直接开口开始诉说程大强的罪状。

　　“程前，你得明辨识理，当年要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我和你妈妈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么多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认贼作父！”

　　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淡定，甚至已经要对逝者进行攻击了。

　　当年，程大强的婚事的确是需要一笔彩礼，但是男人是程珊亲自选的。

　　程素琴分明给她介绍了一个很靠谱的小老师，但她看不上。

　　她喜欢有野心能赚大钱的男人。

　　只是大钱有没有赚到，谁也不知道，她生下孩子就选择离开了。

　　她一走，家也算是散了。

　　程大强因为结婚的时候没用那笔彩礼，所以选了一个不太稳定的外来打工姑娘。

　　姑娘走了，程舒也成了个可怜兮兮的存在。

　　这个家的转折往往就是一念之间。

　　程前看着男人滑稽的嘴脸，笑不出，也哭不出，只觉得讽刺罢了。

　　“我姓程，是漠北程家的孩子，不属于任何一个外人。还有，我早就满十八周岁了，我有资格为自己做决定，所以，你们还是趁着还有车走吧。”

　　说完这话，程前摆正了一下放在墓碑前的鲜花，打算离开。

　　“程程，妈妈需要你，你舅舅肯定也希望妈妈过上好日子的。程程！他当年没用那笔钱，还把钱给我做路费，他就是希望我可以过得好好的。”

　　程珊忙开口，生怕程前走了。

　　可是，在听到这句话时，程前竟然难得释然了。

　　“所以说，彩礼钱是你拿走的。”

　　“是，是你舅舅给我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如此辛苦，是他……”

　　“好了，我知道了，回去吧，趁着还有车，否则就只能在这穷乡僻壤住下了。”

　　程前眼睛红红的，他觉得胸口堵堵的。

　　这么多年来，他和程大强之间的隔膜大概就是那笔彩礼钱。

　　造成程珊悲剧婚姻的是那笔彩礼钱，造成程前悲惨落地出声的也是那笔彩礼钱。

　　原来，钱是程珊拿走的，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不再联系的也是程珊。

　　说不上谁自私，但是时势造成了当年的悲剧。

　　程前叹了口气，已经越过了两个人。

　　“程前，那是他们家里的事情，和我无关啊。我是可怜的啊。你看看爸爸，你妈把你生下就跑了，不给我见孩子的机会，我一直很想你啊，爸爸很需要你啊！”

　　“孙长军，你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给我闭嘴，什么叫做你需要孩子，你才不需要呢，你当时跟个男人跑了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怀孕七八个月怎么过？程前要是没生下来，你还有什么儿子可言！”

　　程珊和男人拉扯着，谁也不肯放过谁。

　　他们的行为很是扰乱墓园安宁，又被人举报送去了局子冷静一番。

　　程前回到家里时，万宇星给他发了好多信息。

　　其中也有楚就的电话夹杂着。

　　楚就是中午打来的，那是他们约好的每日三次通话之一。

　　程前攥着手机，蹲在有些阴凉的房子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

　　他眼睛通红，浑身都凉，像是一切都到达了极限。

　　好多事情突然释怀了，可是程前觉得自己好奇怪。

　　他想着程珊说的话，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敢联系楚就了。

　　之前，有人说那个孙长军不是个正经玩意儿，男女都搞。

　　程前那时候还没当回事，他甚至不知道孙长军是谁，只会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晦暗。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把手机关机，程前蹲在冰凉的火炕角落，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