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36、约定

　　一声。

　　两声。

　　数到了后来，程前也忘了自己重拨了几次电话，数了多少声电流声，总算是等到了接通的响动。

　　“喂，你好，这里是楚就的号码。”

　　电话被接通了，但是传来的却不是久违的声音。

　　这是一个细腻柔美的女声，让人只听了一句就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正值芳龄的女声。

　　大概是因为程前的讶异让他不由自主地沉默了那么一下，女声那边不得不继续追问。

　　“喂，你好，这里是楚就的号码，你有什么事吗？我想我可以……”

　　“没事，不好意思，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号码，打扰了。”程前礼貌地说着，把电话挂断了。

　　是女朋友吗？

　　或者是很好的女友人吗？

　　程前不知道自己是刷题刷多了，还是脑子不太好使了，他的脑子迷迷糊糊的，甚至无数次浮现出之前马千里说过的那些话。

　　“舅舅的女朋友啊！舅舅谈恋爱啊！舅舅……”

　　程前摸着自己在寒风中被灼热的脸，冷静了那么几秒钟重新返回到了店铺去吃饭。

　　万宇星的炸串已经被撒好烧烤料，躺在餐盘里摆出了一副诱人的姿态。

　　程前坐回到了位置上，抓起一根鱼豆腐扯下了两块进口。

　　夹杂着孜然味的麻辣粉在口腔内爆开，将麻辣传遍了所有口腔黏膜，甚至涌入了喉咙处。

　　程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双眼被呛得通红，反应异常。

　　万宇星二话不说把自己手里的汽水塞了过去，看着程前猩红的眼睛示意他喝下去压一压。

　　“橙子，兄弟向来不是吃独食的人，你着什么急！咱们好不容易休息一会，你别弄得风风火火，跟要继承皇位一样着急。”

　　说罢，万宇星还不忘细心地把炸串上面的麻辣粉抖一抖，生怕再现刚刚的情景。

　　“我没事。吃吧，吃完了遛遛弯消消食，今晚我带你刷题！”

　　程前闷头不再言语，盯着碗里的汤面发呆。

　　“橙子，我最近遇到了点瓶颈，我看你也卡在电磁那了，要不咱们找机会问问舅舅？”

　　万宇星小心翼翼地说着，咬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等着程前回应。

　　“嗯？那就问问。”

　　少年人嗯了一声，将眼前的面提溜进嘴，依然一副不回神的样子。

　　万宇星盯着桌面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提示一直在亮，程前的手机都没上桌。

　　他意识到了什么，点了点眼前的炸串小食盘子，催促着程前快吃多吃：“橙子，你多吃点，炸串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我点了不少，你得负责打扫战场。”

　　“哦。好。”

　　饭后，万宇星起身去付账，程前攥着手机的餐巾纸依然在放空。

　　“橙子，今晚咱们放纵一次，来个通宵算题？”

　　“下午留的作业物理卷子的第三道大题，那个夹角是六十度。”

　　二人的话题分明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莫名让先开口的人放心了不少。

　　万宇星抬手揽住了程前的脖子，笑得无可奈何：“橙子，你别告诉我，你这愣了一顿饭的时间是琢磨算题呢！完喽，完喽，就你这样的，小心以后找对象把另一半给吓到了。对象还以为你和她冷战吵架呢，结果你算题呢，你这是注孤老的节奏哈！”

　　万宇星笑得前仰后合，本就站不稳的脚后跟在程前的抓痒痒肉攻势下，更是七歪八扭地晃悠了一路。

　　“橙子，别了别了，我认输，我认输，你可是别挠了，我这点晚饭都快吐出来了，哈哈哈！快住手！”

　　万宇星嘻嘻哈哈笑了一路，在教学楼大门口总算是稳住了身子。

　　“阿星，你先进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想再等一会。”

　　举了举自己的手机，程前朝着大操场的方向走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万宇星难得选择了任他去。

　　“罢了，孩子长大了，该自己社交了，我得去找难题咯！”

　　离去的人来到了操场上，看着上面融化后又重新凝固上的冰雪，缓缓拿出了手机。

　　会哭吗？

　　程前想着，不自觉地给自己提了一个问题。

　　想起上次和楚就通话时，两个人不受控制的情绪，他在想楚就这一次会不会哭。

　　如果他真的哭了，他该说点什么呢？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哭要坚强？

　　这么中二的话该如何说出口呢，好像也不能很好地对症下药解决楚就的家庭矛盾问题！

　　总之，再这样犹豫下去，怕是晚自习的铃声就要响起了，程前决定还是再打一次电话问候一下。

　　嘟嘟嘟。

　　桌子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时，女孩子伸手想去把电话接通，却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抢先一步。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的东西。”

　　楚就总算是从办公室那边出来了，得以拿到自己的手机。

　　对于保送一事，学校基本上已经给楚就整理出来了一套方案，接下来还需要他代替学校去参加几场竞赛。

　　楚就已经算是彻底不需要经过高考这条路继续自己的学业了，所以学校也就打算拿他做一个招生广告了。

　　结果，他进了办公室后，整整半个多小时都在被各种安排请求。

　　还好他赶上了这个电话。

　　“……是楚就同学吗？”

　　电话接通后，是少有的沉默和莫名的客气，让人摸不到头脑。

　　程前这个低沉的语调，让人总觉得能够莫名陷入到一种哀伤之中。

　　“是我。程前，你还好吗？”

　　这句话分明是程前接下来的台词，却当场被楚就给提前抢走发表了。

　　“还好。你呢，你还好吗？”

　　程前想，依照楚就的性格，大概是什么都愿意往肚子里面咽下去，什么都愿意自己藏着，不愿意把不好的感受向外传递的。

　　但是对方既然愿意打电话找他，那终归是证明他们还是有些交情在的，他不介意帮楚就分担点什么。

　　或许因为长期生活在一种密闭隐藏的情绪之中，程前可以更好地感知别人的不愉快，也更愿意帮助别人分享不自在。

　　“我，还好，一切都好。你……”

　　楚就也在纠结，他不知道要如何剖开对方伤口上的血痂，帮助对方化解不顺畅。

　　对于程前的那个家庭情况，楚就也是有所了解了，他该大方坦然地和程前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这略微有些空话。

　　难道还是说，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帮你排解？

　　就这样莽撞地前往漠北，楚就不知道看到的是程前惊讶不已的表情还是无措。

　　他觉得他自己会无比无措吧！

　　再等些日子，或许会有美好的相遇吧。

　　想到这里，楚就压了压声音，用手拉上了小课桌的拉门。

　　“你家里还好吗？最近见你不联系我，我起初以为是你学业繁忙，但又听阿星说了些，是不是你家里关系又降温了？”

　　“没。一切都好。倒是阿姨的性格大概是长不大的小女生性格吧，你习惯就好了。叔叔那边证明他和阿姨关系很好，至于你，出去走一走，天高任鸟飞，回来的次数少了，他们大概也就消停了。”

　　程前接住了楚就的话，打算劝解一番楚就，让他看开点，考出去就好了。

　　到时候，楚就一年半载回家一次，楚爸楚妈不为别的只为了少有的团聚安宁，也会尽量做到尽善尽美，不会在短时间让楚就厌倦回家的感觉。

　　“我爸妈还好，他们只是认为世界是他们眼中的世界，至少他们不会想着用拳头和争吵毁灭世界。我们好无聊啊，不是聊做题就是聊家庭，小区门口闲聊的大妈里没有我们两个加盟，可真是巨大损失。”

　　楚就轻笑，程前的心情也缓和了很多。

　　“是啊，等我苦练下棋和广场舞，我们你家楼下小区活动区见。”

　　“程前。”

　　“我在。”

　　“等我去漠北找你看极光。”

　　“好，等你来。所以，你家里那边确定没事吧？”

　　程前最后还是补了一句，弄得楚就扑哧一笑。

　　“没啊，你打电话给我，确定只是问这个。我还以为你也在老马那边听到点我的小道消息，所以来祝福我的呢！”

　　“祝福？”

　　“没事，就当我开玩笑呢！考试加油，我们漠北见！还有五分钟，你们晚自习就开始了，根据你的腿长和路长，我预估你挂断电话应该能赶过去！”

　　四下无人，楚就的这番话却像是他就站在距离程前不远处的位置帮他计算路程。

　　程前扭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足球网，目测了一下速度。

　　“一分钟，我就可以到达自己的座位。”

　　“我不信，打个赌，你赢了，我给你做高考知识点总结，你输了，今晚讲课的时候叫我几声好舅舅。”

　　楚就给的赏罚很分明，好处大概都让程前给占了。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程前叫楚就几次舅舅都觉得没什么，但是突然要单独叫几遍，他顿觉脸上泛红。

　　“那你还是老老实实整理知识点吧，我赢定了！”

　　程前电话并没有挂断，一路上飞奔朝着教室的方向去了。

　　身上的羽绒服防水料被风吹得唰唰作响，脚上的动作并没有一刻停留。

　　“橙子，你这踩点有点催命啊！”

　　李玉和郭涛他们在身后喊着，也依然没有唤回程前回头。

　　少年强烈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楚就仿佛可以听到他热烈的心跳声。

　　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入心。

　　“楚就，我们六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