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16、住校

　　屋内，程大强早早就回来坐在了自己的小沙发上。

　　他歪着个脖子，脸上的疤痕都涂了碘酒，远看着就是个鼓着气的癞蛤蟆样。

　　刚刚刘警官特意派了那个新来的小警员亲切带领程大强包扎看病，估计程大强吓了不轻，酒也吓醒了。

　　眼看着房门被关上了，程大强扭了扭身子不去看程前。

　　“我的乖孙，怎么样？没伤到要害吧！”程素琴的声音越发沙哑，两眼红肿地端着程前的手查看。

　　“琴姐，没事，有我在呢，我能让橙子吃亏吗？”

　　万宇星在程前的眼神暗示下，连忙安慰程素琴，却被程大强阴阳怪气地“夸”了。

　　“对，你是当场袭击长辈的料！”

　　“爸，你少说两句吧！我哥这些年待你不薄的，你一心把他弄废了，你长心了吗？”

　　程舒还是第一次站出来和程大强对峙，她隐忍了许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了。

　　女孩子指着程大强的邋遢样，又指了指用塑料布简单钉上的窗户空缺。

　　“家里的房子是我爷爷奶奶攒了半辈子盖的，结婚的钱也是爷爷奶奶出的。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抽烟还要像小孩子一样伸手要钱，我哥和我的生活费你一毛不给还克扣，窗户破了也是奶奶补上的，哥哥一个孩子暑假还托着关系去超市打零工贴补家用！你看看你呢，世界上就属你顶级窝囊废！

　　“这一次你是要以你胳膊断了还是脖子断了为由讹诈我哥啊！程大强，你看看你的德行，我从来都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还有你这个爸！如果家里只有我和奶奶还有哥哥一起生活多好啊！”

　　程大强的脸上被说得一阵红一阵白，被说到气急处，程大强挥手就要打过来。

　　这一次，没让程前动手，万宇星直接撩起一旁的小煤锹对准了程大强：“刘警官说了，屡教不改的混蛋流氓就直接送去看守所劳改，局子里供吃供喝，老废物们蹲在一起快乐！”

　　程大强终究是个无赖小民，听说要去局子，这才老老实实坐下。

　　“钱我也给你了，那个屋就当我白送你了，你赶紧滚，以后是死是活都别来找我，我有我的两个孙孙就足够了，家里权当没你这个人！”

　　程素琴顺着程舒的后背，拉着孩子们就要进里屋关门。

　　程大强见没人理他，拉上了东屋门倒头就睡，妥妥的无赖相。

　　进了里屋，三个孩子和程素琴围坐在火炕上。

　　程前因为伤得重，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万宇星险些想背着他。

　　“橙子，要不我和老师请个假，你在家养几天吧。大冬天的，伤口捂得时间久了，也不好痊愈。”主动给程前拿出来了作业本，万宇星一脸担忧地劝说。

　　“是啊，哥，你脑子聪明，跟得快，等过几天换了药再去学校吧。”程舒也担心，主动去给程前拿笔。

　　看着三个孩子和乐融融的样子，程素琴眼眶一红，嗓子眼酸酸的。

　　“琴姐，咱们得多笑笑，否则就不漂亮了！”万宇星两边都要顾着，两边都要劝说。

　　看他忙不过来的样子，程前直接把本子塞进了书包里。

　　“一会儿你和我回我屋做作业，现在我有话要和琴姐说。”

　　看着孙子格外认真的模样，程素琴总觉得接下来的对话有可能让她接受不了。

　　“程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相信琴姐都是站在你和舒舒这边的，你别担心，琴姐明天就让他走！”程素琴终究是老了，哭一下眼睛都肿得快要看不见了。

　　“是啊，橙子，我明个就让我爸给大强叔安排个烧锅炉的活，让他在大库打更，他晚上干活，白天睡觉，省得他作！”万宇星也在一旁一起劝着，恨不得程舒也跟着一起点头。

　　程前被悲伤氛围弄得有些语塞，只能噗嗤一笑缓解：“我只是想说我想住校了。上次跟着刘老师还有张主任去参加竞赛，他们也不知道和哪个学校的领队老师学来的法子，说是把学习好的招去住校可以保证成绩，所以我想去试试。最近天越来越黑，我们学校还有点远，来回路滑还耽误时间，加上学校对竞赛获奖的有优待，可以免除住宿费，我就打算住宿舍了。”

　　程前一脸认真地说，手上慢条斯理地拉开又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只这一个动作，万宇星就悟到了。

　　“橙子，学习好就是好啊，真有福利！早知道我也努努力，跟着你一起去竞赛刷刷脸了，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就可以住一个寝室！”

　　万宇星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生动形象地完成了程前给他的任务。

　　程素琴原本有些震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为难不舍：“程程，你是不是觉得琴姐在家太聒噪，打扰你学习了？你放心，从明天，哦不，从现在开始，那个程大强就是把他那个屋子给炸了，我也不搭理他了，琴姐以后就专心烤地瓜给你和舒舒做好吃的！”

　　老人家不舍地拉着程前的手臂，仿佛把人放进了学校的宿舍就再也见不到了。

　　少年早就有了住宿舍的苗头，今天只是突然下定决心罢了。

　　程前回握着程素琴的手，看了看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程舒：“我就是住个宿舍而已，漠北实验又不会因为我住了宿舍就平白无故消失不见了。我周六周日也会回来的，我还得和舒舒一起平分琴姐的大乱炖呢！”

　　少年软声细语地宽慰着老人家，好说歹说也劝了二十多分钟。

　　等到万宇星搀扶着太子爷回去做作业后，程素琴也没消停下来。

　　她自认为蹑手蹑脚地进进出出，给程前打点着需要带的行李，还要在程前住校前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

　　“橙子，你真住校啊？大强叔就是那个狗脾气，就算是你搬去天涯海角，只要你这人还在，他肯定就得发牢骚。根据我这么多年对大强叔的了解，他不一定是看你不顺眼，只是拿你取乐。”

　　万宇星用嘴唇夹着笔，一脸认真地分析道。

　　程前没抬头，刷了几道自己擅长的题目，将最后的两道圈了出来。

　　“橙子，你这题可是江淮前年的数学高考真题，难度有点高啊，要不你还是试试咱们这边几个省份的吧。你是伤员，不能熬夜，得好好休息养身体！”
　　万宇星见程前不理他，探头来看了看试卷内容，换了刚刚的话题。

　　这是最新的五三，万宇星也有一本，但是干净得犹如外面的大雪地。

　　他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算是看清楚了诸多验算字符下的江淮二字。

　　“这个难度的题，有人可以打满分，也是厉害。”

　　“满分！”

　　万宇星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举起答案对了对。

　　这道题的答案足足有一整页的A4纸，先不读题只看答案，都让人头疼得很。

　　对于程前口中这位满分天才，万宇星超级感兴趣，还不忘上网搜了搜。

　　“橙子，你认识去年江淮的高考状元？好像只有他是满分的！难不成那个舅舅就是这个状元大哥？”

　　“状元是个姑娘，满分的是楚就。”

　　程前艰难地分析题里的信息，但还是只能想到个公式，其他的都想不到。

　　“橙子，看你这眉头皱得跟包子褶似的，既然舅舅会，就找他问问呗。这个时间点，大概是高中生们刷题的高峰期吧。”

　　晚上十点钟，的确是漠北这边高中生们做题的高峰期。

　　毕竟往常学校的晚自习就是九点半下的，这时候大家应该在加把劲做作业。

　　可是，江淮的十点钟……

　　程前犹豫着，不想打扰楚就的休息。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他不找楚就，楚就自会找他。

　　嘟嘟。

　　“橙子，舅舅的信息！舅舅这书法着实有待提高，还不如我小舅家表妹的字迹呢！”因为程前手上伤了，万宇星以他不方便多动手为由，把手机留在了自己这边。

　　一是为了让程前早做完作业早休息，二是他想看看程前究竟有没有和小女生聊天分心。

　　结果，两个人做了一个小时的题了，来的唯一一条不是熟人的消息还是这个神秘的舅舅的，以上李玉班长郭涛什么的都可以忽视不计。

　　但是舅舅这个，万宇星格外感兴趣。

　　眼前这位好友可是天才啊，万宇星想看天才给天才解题，增添点夜间乐趣。

　　“舅舅同学，你好，我是橙子的发言人，他今天身体偶感不适，导致脑子不太灵光，所以能不能请您帮我们解一道题啊！”

　　万宇星毫不客气地把程前圈起来的那道题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了楚就。

　　楚就也是好不容易在刷题的间隙练了练书法，发给了程前。

　　两个本来算是莫不相干的两个人，现在也算是借着一个练字彻底搭上了线。

　　“他怎么了？病了？你们这是在宿舍吗？你没送他去医院看看吗？”

　　楚就的语音过来后，他的重点放在了程前身体状况上，这一点让万宇星很满意。

　　“橙子，你交的这个新朋友不错啊，我还以为会是个做题机器，结果这么有人情味，还问你身体状况如何？你说说你现在这个惨样，浑身是血的，我得老实和人家说你没事吧，就是偶感小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