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向南时》图啵叽

14、舅舅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让人不自觉就可以在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那张脸。

　　程前原本认为自己是个不擅长记忆长相的人，但是楚就的长相的确让人见了一次就存了印象。

　　现在回想起来，更是觉得熟悉异常。

　　“嗯好，我现在就给你改备注。”程前嘴上淡定应着，手上却略显慌乱地点了楚就的头像，然后就看到了对方朋友圈晒着的第一张图。

　　这是程前的书法图，不能说很好看，但是是他发过去给楚就做参考的。

　　羞耻感从脚趾甲开始向上升，程前觉得自己可以在脚下抠出三室一厅了，以至于他刚刚到嘴边的话都没了。

　　“你要睡了吗？时间的确不早了，该睡了，我来电话就是和你说声谢谢顺便解释下加错好友的事情。”听筒那边等了一阵开始动作，传来的声音没有刚刚那么清朗了，楚就貌似在喝着什么东西。

　　程前跟着听筒那边的人一起做了吞咽的动作，然后举起了桌子上的杯子。

　　被窝外的冷气阵阵，却让程前觉得杯子热得灼人，少年的羞耻感爆棚了。

　　“没事，大家相逢即是缘，我回头把马同学加上就好。”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程前回复道。

　　“回头？咳咳。”

　　大补汤的滋味刺激着楚就面色难看地去抓水杯，一口水呛出来了半口。

　　听着他在那边一直咳嗽，程前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太适合沉默，导致他这种社交困难人群有些尴尬。

　　“舅舅，你还好吗？”出于网友间的关心，程前学着马千里的样子唤了一声楚就。

　　只一声，他好像听到了那边的闷笑声，又好像是错觉。

　　“好外甥，舅舅没事！舅舅今天英语考了一百二，多亏了外甥的字帖，舅舅给奖！”楚就憋着笑险些内伤，还不忘占了个便宜。

　　“卧槽……我这一次也考了一个一百一十八，咱们也就半斤八两吧！当然，感谢楚就同学的语英小册子投喂！”虽说被占了便宜，程前也不好像对待万宇星一样讨回来，只能把小测分数拿来凑。

　　作为同一分数阶段的一百二选手，程前略微有了那么丁点底气。

　　“不错不错，外甥有进步，舅舅奖励你一套小测题目拿去做！”

　　楚就这边还在通着语音电话，那边已经把卷子拍了照发了过去。

　　比起程前他们小测的卷子，江淮实验的卷子难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通话一度陷入沉默。

　　“你若是困了，就睡吧。我明天让马千里用备用机把你微信加回来。”

　　“备用机？”简单的三个字，算是勾回了程前的注意力。

　　“嗯，他上课玩手机被抓了个现形。”

　　“那先不加了，等放了寒假吧。学习要紧。”程前点开卷子后，一直在企图寻找自己可以一眼看出来的知识点，但是好像没有。

　　“好。”见他说得不多，楚就也就回了一个字，继续刷题。

　　不知道是大补汤的功效，还是通话的影响力，楚就的脑袋清醒异常，刷题思路格外清晰。

　　这边，程前试图翻译一下卷子上的小短文，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出奇得少，他一句话有半句对不上号。

　　略显无奈地退出了文档，程前转回到了通话上。

　　“是不是和马千里同学接触的人，到了后来都会被同化啊？”

　　“嗯？”

　　“我发现，没了他在，你也好热络。”程前实话实说。

　　“毕竟是一个多月的网友了，聊着聊着亲近了些不是正常操作吗？”

　　“是正常操作吗？”程前加过的几个网友，小学时候偷菜，中学时候问女生联系方式，高中时候打游戏？？？

　　“我没交过网友。”楚就的回复简单明了，他的圈子除了那么几个固定的发小之外，大概都是同学亲戚，程前貌似是第一个先面基后扩列的网友。

　　所以，这个问题一出口，他在纠结把程前放到哪个分组列表。

　　朋友？

　　同学？

　　家人？

　　还是另加一个网友？

　　这事如果被覃素素知道了，估计这位亲妈会爆炸。

　　她家儿子最近神情恍惚，行为诡异，原来是加了网友！

　　小小年纪加网友做什么？

　　搞对象？！

　　对于自家母上大人的无敌想象力，楚就越发觉得活着不好吗？

　　好。

　　毫不犹豫地把程前放进了朋友分组，楚就才松了口气。

　　“没交过网友没关系，你就当做我是你的第一次……也不对，就当做是第一个！”第一后面无论怎么加词，程前都觉得别扭。

　　所谓的语英烂一筐，大概在这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好，我的第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好外甥，好好休息吧！”

　　“楚就，咱们这槛是过不去了吧！”程前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声音，然后顺着门缝看了看程舒关了灯的房间：“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争取下次考个高点的英语成绩！”

　　“好。安。”

　　通话结束了，程前闷了一头汗，从被子里坐了出来。

　　他看了看通话十七分钟的标识，又看了看对话框里面的头像有些恍惚。

　　他刚刚和一个算是几面之缘的半陌生人通了电话，而且语气还像是多年的老友般亲切。

　　他虽然尽可能地拘谨严肃起来，但是这些貌似都喂了狗，他险些就对楚就喊出“滚你丫的”。

　　楚就那个看起来端端庄庄的好孩子，他是怎么走上了马千里的那条话痨不归路的，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本来不太困的人被楚就劝了好几次后，有了睡意。

　　将最后一个词组背诵结束，程前扯过被子去会了周公。

　　因为睡前想得过多，他当晚就梦到了楚就喊他大外甥。

　　绝了！

　　第二天一大早，万宇星果不其然在教室门口拎着豆浆等程前。

　　他一脸献殷勤地来给程前背包，只为了可以换取卷子的实物。

　　万宇星跟屁股上长钉一样钉在了程前座位旁，认真勤劳地借鉴着作业。

　　“橙子，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昨天给你这里发了几个从王淼那里弄到的卷子，我来中和一下答案。”担心自己把答案搞丢，万宇星总拿程前做备份网盘。

　　手机到手，他动作却停了。

　　“‘江淮实验小舅舅：回头是什么意思？不是单纯地回头吗？’哇。橙子，这是你从哪里挖来的奇葩，回头不是回头，难道是弯腰啊！他可真有意思！”

　　万宇星在一旁笑得格外自在，还没翻翻聊天记录就被程前敲了敲桌面：“还有半小时，娘娘来袭，你在拿自己的生命刷手机！”

　　“我的妈，娘娘最喜欢搞偷袭，我得赶紧参考参考。对了，橙子，你不回回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认来的舅舅？”

　　“回，你帮我回吧。”

　　程前拎着保温杯起身去接水，把这么一个重担扔给了万宇星。

　　万宇星懵了。

　　“橙子，回头什么意思啊？”

　　“弯腰的意思！”

　　得到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后，万宇星品尝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从自己宝贵的三十分钟里拿出来了一分钟度娘了一番，然后敲了大半篇字过去。

　　上午的课程，在化学老师黄娘娘的叫出去谈话压力下结束了。

　　坐在食堂的橙色塑料桌上，万宇星被椅子凉得龇牙咧嘴。

　　“橙子，舅舅回你了没有！我今天可是不但给你解释了，还给他造了例句呢。”

　　万宇星吃着自己的照烧小排骨，为躲过黄娘娘谈话而心情大好。

　　程前上课时候很少看手机，毕竟睡觉的危害性比看手机被抓的危害少很多。

　　他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楚就还真回他了。

　　只是……

　　“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加马千里了，他要是知道肯定得哭天抢地！看在我们这一个多月的网友情谊上，请救救我吧，否则他拉扯着我哭唧唧，主任更有理由认为我们关系不正当了！”

　　楚就略显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悲楚，满是叹气。

　　手机的外放把这段语音传给了整桌的人，甚至勾来了邻桌的人。

　　“哇！尽管他嗓子哑了，但是他声音真得好好听！”

　　王淼一脸惊讶地说着，瞬间把好奇挂满了眼底眉梢。

　　“万宇星，这是谁啊？咱们学校的吗？”

　　王淼的对面是文科班的女生，听了楚就的声音后，也略带期待地询问着。

　　“这当然……我当然不认识了，这是橙子的舅舅，你们问他。”万宇星把问题朝着程前身上一推，企图去夹一块程前餐盘里的肉段。

　　“万宇星，你看看你最近脸都圆了，还吃程前的！”王淼随口提了一嘴，万宇星当场放下了筷子。
　　他引以为傲的瓜子脸竟然圆了？

　　“不是吧，王淼，你说真的？我脸圆了？”万宇星还在追问，王淼和女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程前身上。

　　“我说的回头是过后以后，不是等回头就没了希望那种。马千里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扩列。但是我们假期补课十五天放假，我这段时间大概不能和他闲聊。”等到嘴里的食物都咀嚼得差不多了，程前才回了话。

　　楚就可能是午休了，一直没有回应。

　　直到五点钟放学的时候，程前的手机才有了响动。

　　马千里的好友申请如期而至，申请理由也是长到符合他的身份。

　　看着马千里那和万宇星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我爱学习”沙雕表情包头像，程前都可以想象到好友通过后对方的聒噪。

　　他咬了咬牙，备注了个马千里同学后，等待着对方的消息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