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
-
十年前……
黑石镇……
少年啜泣着，费劲地想，十年前他还只有四、五岁，但隐隐记得那时的日子和现在不同。那时的日子也很艰苦，但是似乎没这么多老鼠……
那道声音提醒他：“十年前，饥荒，你还有印象吗？”
虽然这里不是黑石镇，但是离黑石镇很近，当年的饥荒，少年真的有印象。他喃喃道：“想起来了，我奶奶说，没有吃的时候，就从地里刨出来粮食……”
“没有吃的，又怎能刨出粮食？”
“呃，您不知道吗？我们田里，也有一种硕鼠，能藏粮食。我奶说，黑石镇的人啊，当年被饿坏了，就挖老鼠的食物，挖啊，挖，还能挖到不少老鼠崽子。这些老鼠崽子一个个皮滑肉嫩，一口一个，咬起来咔嚓作响……现如今可没人敢吃啦……”他说着说着，打了个寒颤。
“那之后呢？”
“我奶奶说，黑石镇的人，就靠这个熬过去了荒年。我奶奶还说，次年黑石镇来了一个云游道士，听人说起了这事。后来，镇上的人就死了。”
“都死了？”
“嗯，断断续续的死，后来官府来了，说是瘟疫，给围了起来，黑石镇的人就此死光了。我小的时候就听人说，他们得罪了鼠神，惨遭报应，我从小就不敢吃老鼠……”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继续道：“几年前，有人说梦到神灵啦，在镇上盖神灵的庙宇。他们跟我们说，只要捉到猫、黄鼠狼，都能换钱……后来，我们都交钱拜老鼠神了……”
少年继续往下说，自从交钱拜老鼠神后，老鼠神果然保佑他们风雨调和，又过了几年，老鼠神在梦中下发神谕，根据神谕，很多虔诚的信徒纷纷搬入了黑石镇，重新修理屋舍，昔日破败的黑石镇，焕然一新。
最开始，大家觉得信老鼠神也没什么不好，香火钱不多，还风调雨顺，信谁不是信？
直到去年，老鼠神忽然提高了香火钱，并且要求家家户户都要给老鼠供奉谷物。镇上谁都不乐意，很快，鼠神庙里的灰衣修士出现了，当街杀死了不听话的人。
于是，没有人不听话了。
少年的眼里又落下泪来：“可是我家的谷仓都被吃完了，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哪里供得起？他们是仙人，呼风唤雨……”
那道声音问：“仙人。仙府可曾来过人？”
“来过，我见过两拨人，他们都没有穿灰衣，背着剑，在街上打听一些事情，来的第二波人打听第一波人。不过我们都不敢出去，万一是诈呢？”
他的眼前浮现了那些人热忱的面庞，只可惜，为了活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说。
“后来，那些人呢？”粗犷的男声继续问。
“哪一波人？唉，都一样，反正都失踪了。我听李二哥说，他好像看到一群灰衣修士，将那些仙府里的人，绑到黑石镇下的地洞里去了……李二哥前俩日也逃走了……您问这个做什么？能救救我们么？”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请求。
“最后一个问题。黑石镇的地洞在哪里？”
“不知道，肯定在黑石镇吧。去年，我和李二哥都去挖过，不过是被蒙着眼睛领到了地下……那些地道极窄，要不是客栈掌柜有地图，领着我们，在里面都要迷路了……有人想跑，后来就失踪了，我们都怀疑被他打死了……”
……
想想抬起头。
她幽蓝色的眼瞳快速旋转，像是里面有一对漩涡。她站起身，看到远处的火光已经灭了。一点金红色的光芒遁来，落入她的袖中。
那个少年躺在荒原上，身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给他服用过补气丹后，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想想垂下眼，眼瞳又变回了褐色。
“去吧。”想想轻轻道。
“去哪里？”少年茫然地问。
“我已经纵火烧了老鼠观，你们只能逃走，或者去猫帮。”
他又静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声音，少年睁开眼，只看到了不远处道观滔天的火光，他心中大骇，只想赶紧回家。
少年刚跑了一步，脚下仿佛有风，一步奔了平时十余步远。他这才发现，自己腿上绑了个刻着看不清符纹的铁片，似乎就是这东西让自己跑得那么快。
不多时，他奔回了镇子边上的茅草屋，幸而邻居们都去救火，周围像是黑窟窿，没有一个人。
少年急忙冲进家中，背起奶奶，又抄起一把锄头，拢起剩余的一点铜钱，带上一袋子糠，朝南奔去。
他并不怨恨那个人烧了道观，让自己无处可退，若不是被救了出来，自己的下场会极惨！他会被丢进茅房，受尽欺辱之后，再被当众剥皮……
他曾经见过一次猫帮的人受刑。
那天，道观前血流成河，按个人惨叫声和骂声不绝于耳。少年看了一次后，连着好几夜都没睡着觉，他还听人说，明年起，新婚夫妇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都要献给天尊……作为最崇高的祭品……
少年时不时回头，生怕被人追踪。
他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没有被石头割破脚，也没有被荆棘挡住路，顺顺利利就到了一座山脚下。少年背着奶奶，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快步跑到了一棵树下，低声唤道：“二哥，二哥！”
不多时，一个黑影慢慢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直起身子，看着他。
“二哥，是你吗？”少年掩饰不住语调里的激动。
那道身影听了后，问：“阿小，你怎么来了？”
“我给灰神观刷漆，被克扣了工钱，被他们抓去了一顿打，还说要第二天剥了我的皮……”少年听出了李二哥的声音，大喜过望，但说起之前事情的时候还是浑身颤抖，连带身后的奶奶都颠了几下，“幸而被人救走，恩人说他烧了灰神观，我只能带着奶奶，来投奔你了……”
“什么人帮了你？”
“不知道！”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晚……”
“今晚……现在还未到亥时，你怎么可能过来！”那道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会不会是故意放了你，跟着你来了？！”
少年吓出一身冷汗，颤颤悠悠回头，看着身后。
在漆黑的夜里，这名叫做阿小的少年忽然看到一团火光从天而降，一个面容苍白，看着极其普通的青年人，从火里走了出来。
想想看着他们，唇角勾起，“猫帮？”
……
猫帮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只有五六个人，有一名人族剑修，剩下几个都是凡人。
幽暗的烛光下，那名人族剑修站起身来，他身高腿长，相貌伟岸，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看起来器宇轩昂，有名门的风范。
“阁下是何人？”他持剑问。
想想看着这简陋的山洞，众人都神态萎靡，卧在地上，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旁边扔着几块芋头皮。
她神态自若，道：“在下灵仙谷汪雨，黑石镇人，离乡十载，归来看看。不想过去的乡亲没见到，倒是见到这一番乱象。”
那白衣剑修收起剑，笑着道：“原来是灵仙谷的汪道友。在下宋斐，来自问天剑宗，奉命在此追查仙域修士失踪一事。”
问天剑宗，天下第一剑宗。
想想适时表达了敬意，“原来是宋道长，久仰，久仰。”
“哈哈，你我看起来差不多同龄，我也不比你长几岁，都是人道同盟的道友，唤我一声‘宋师兄’又何妨？”宋斐笑了笑，安排周围人腾出地方，让新来的阿小和他的奶奶能够歇息。
山洞里扔着几团稻草，还有一些破烂的被褥，那些凡人就在那里躺着。宋斐坐在唯一的蒲团上，他的袖中又飞出了一个蒲团，请她坐下。
想想谢过后坐好，就迫不及待地问：“宋师兄，你来多久了，仙域的修士究竟如何了？”
他长叹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
宋斐说，他是在仙域前两拨修士出事之后，被派到这里来的。
他的任务是查明失踪修士的所在处，然后再告知仙府，等待仙府派人来支援。
宋斐来到此处后，也察觉到这边诡异的氛围，随处可见的‘灰神’，还有村民们对‘福寿无极天尊’的疯狂崇拜。有些村民不服，自发组成了‘猫帮’，被大肆迫害、追杀。
他无意间救了几个‘猫帮’的村民，得知他们和其余的‘猫帮’成员失去了联系，又被灰衣修士追杀，只好暂时在洞内养伤。
宋斐顺势打听了一下，‘猫帮’的村民们说，当初，确实有一批修士来到了黑石镇一带，被一个人引着去了黑石镇的福寿观，从此失踪。
后来，他们又见到一批修士，四处打听之前失踪的人，有人告诉他们，黑石镇福寿观有线索，第二批修士去了，也失踪了。
福寿观是两年前建起来的，是这一带供奉‘福寿无极天尊’最大的道观，香火鼎盛，有二三十个灰衣修士驻扎，实力不凡。
宋斐怀疑，前两拨修士都被藏在了地洞中，村民们曾经告诉他，他们被蒙着眼，带去黑石镇挖地道。于是，宋斐半夜潜入福寿观，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偷到了一份地图。
可惜福寿观守卫森严，宋斐不敢一个人闯入，他已经给仙府传了信，保护‘猫帮’的村民，等待仙府的支援。
……
“汪师弟。”宋斐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虽说你是黑石镇人，但是这个时候回来，又是灵仙谷的弟子，你是来营救同门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11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