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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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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才回到府上,碧枝在门口接白珏。她才一过来就发现气氛不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才出门时好得不行的两个人,回来时就鼓着气,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竟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她左右瞧了瞧,这边白珏是冷着脸不说话儿,那边周明绪眼巴巴地瞅着她,一幅欲言又止,却像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碧枝心里好笑,以为这是两个小孩子置气,准又是因为些许小事斗嘴了,于是也没细问,只上前来扶着白珏回院里去。
这边周明绪巴巴地跟了几步,一直随她们到了院门口,白珏这才道:“关门!”
碧枝一看,她们俩这脚步才踏进了院子,后面的周明绪还隔着几步远,那这话儿,是对她说的?
她连忙应到:“哎,哎,好。”
说着在周明绪可怜巴巴的眼神里,当着他的面将院门给关上了。
门慢慢阖上,碧枝和白珏在里头,周明绪被关在外头,碧枝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可见姑娘还在置气,也不敢劝,只好关上了门,与白珏进去了。
这头门一关上,里头几个小丫头就出来了,说是秦嬷嬷和绣娘又来过了,叫去看衣裳。
白珏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去。”就没再管了,自己去房里歇下了。
碧枝连忙去叫人端水,又对那几个小丫头道:“姑娘知道了,你们先下去罢,我等会去回秦嬷嬷。”
小丫头们应了,碧枝跟着白珏进房去洗手更衣去了。
这边正院里,温夫人和白老爷正在房里说着话儿。
白老爷这一遭出了事,虽然是没几天便回来了,可到底是人的精神起受了挫,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这才短短几日,消瘦了许多,连头发也白了。
温夫人让人煮了药材,正在房里叫他泡脚。
“寒从足底生,你别小瞧了这一点寒意,越是要进补,越是要慢慢来,这几日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一天泡一次,保准你舒坦。”温夫人一边亲手用手试了试水温,一边说到。
白老爷笑着摇了摇头,他捏了捏胡子,没有驳了夫人的好意,还是脱了鞋子,将脚泡入了桶里。
温夫人拿一旁的巾帕擦了擦手,捏起一只小银挑子,把旁边一个小火炉的炭拨了拨,火苗蹭地一下旺了起来。
“珏儿这几天怎么样?”白老爷问道。
温夫人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在府里,这些日子周府帮了我们许多,又是走人情,又是散钱财。念秀她也找我说了这一件事,我想还是要与你说一说。”
“什么事?”白老爷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温夫人道:“我们妇道人家说了不算,还是得你拿主意,念秀她的意思,是想将明绪托付给我们。”
“明绪?”白老爷捻了捻胡子,仔细回想了一下。
“这个孩子你平常也知道,他念书勤恳,为人又纯厚,反正呢,我是看在眼里,心里也满意的,就是念秀提的这件事,反倒叫我不知如何开口了。”温夫人将小火炉上温着的参汤倒了出来,搅了一搅。
白老爷道:“明绪这个孩子,我确实也喜欢,为人纯善,这一点就够了,只是,你为何又说不好开口呢?”
温夫人笑了一下,道:“我是许多年没见过这种事的,你竟知道,她冉念秀打的什么主意?我说是她要将明绪托付给我们,你可知道,她的本意,更是叫人吃惊!”
“哦?”白老爷道。
“她啊,竟然想着叫明绪给我们做上门女婿!你先别急,这个上门女婿呢,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温夫人见白老爷皱起了眉,连忙道。
“她的意思呢,是不想后人再走了周家的老路,不想再见到周家子孙为人卖命,唉,这也是一番爱子之心,所以啊,她说了,周府的一切,她都可以叫明绪带过来,正好我们呢,又只有榕榕一个女儿,叫明绪来帮着她支撑门户,也好不叫人欺负。”温夫人慢慢道。
白老爷接过温夫人递过来的参汤,这才松开了眉头,叹了一口气道:“唉……”
“她的意思,我是知道了,可我们白家难道要白占他们的便宜吗?明绪好好儿的一个孩子,上门来给别人家做女婿,日后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白老爷道。
温夫人也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不敢答应,她这些年过得实在艰难,想是人也偏激了,竟然想出这样的主意。”
白老爷道:“两个孩子自己如何想呢?”
温夫人笑了一下,道:“明绪倒是个老实孩子,看起来十分愿意,而我见榕榕,倒也不像是反对的样子。”
白老爷长叹了一口气,揭开茶盅盖子吹了口气,饮了一口参汤,滚烫的药液滚入喉咙里,他停了一刻这才道:“孩子们愿意,自然是好事,不过我还是以为,这件事不能叫周家说的那样办。往常的纳彩、问名、纳吉等等还是要一步一步的来。”
“而且,也不能叫人看了笑话,还是走一样的嫁娶流程,一整套的下来,与京里别家嫁女儿的一样,给榕榕办得好好儿的。反正我们两个府里也只有这么几个孩子,随他们以后住在哪里,住在周府也行,白府也行,那是私底下的事儿了,别人也管不着。”
温夫人道:“那你的意思是,还是叫榕榕嫁过去?”
白老爷点了点头,道:“不是我迂腐,只是这时节,还是少招人眼的好,等过了几年,他们有了孩子到时候姓白还是姓周,到时候他们自己愿意就好罢。”
温夫人也叹了口气,道:“你这样说,倒是让我放心了,我总觉得她这样的念头不妥,如今你一说,我是明白了,确实,京里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还有主动去做赘婿的,这样一来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还是随大流罢!”
白老爷放下参汤,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温夫人眼眶蓦地红了,她笑到:“辛苦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只要我们平平安安的,对孩子来说就是最好了。”
白老爷也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
家里大人应允了,两府之间的事也就上了正轨,周府托了媒人上门,预备正式下定了。
白珏心里憋着事,终于这一日寻了机会,找到了她亲爹白老爷,要与他说话。
“爹,我不要成亲,更不要嫁给他!”白珏一进门就嚷道。
白老爷正在书房里写字,一见她说这话就笑了,道:“哦?为何?”
“爹,你不知道!周明绪他亲自跟我说了,上次我们家出事,就是周家在背后捣鬼!”白珏道。
白老爷哈哈大笑,他捻了捻胡子,心里想着,他这一出事,才知道世事无常,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日子与家人共享天伦,今日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只觉得她稚趣可爱,于是逗弄道:
“哦?你是怎么得知的?”
白珏立刻告状道:“是周明绪自己说的!”
白老爷笑道:“他原话如何?”
“他说,‘白老爷出事,都是周家在背后出的力。’”白珏道。
白老爷哈哈大笑,道:“可不就是?你爹我这次能出来,不就是周家在背后出了力吗?”
“你……”白珏知道是这句话有歧义,叫她父亲想错了,她急得不行。
白老爷逗完了女儿,笑道:“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就不用操心啦,爹爹这次确实是事出有因,却不是因为周府,而是宁王。不过这些派系斗争,却也不需与你一个小孩子细说,你只要知道,周家没有坏心就好啦。”
“当真?”白珏将信将疑。
“当真。”白老爷笑道。
白珏吃了瘪,回到自己房里左思右想,也没有理清楚,却不等她再想出主意,两府的亲事已经上了章程,京里几乎都已知晓了,周府已上门提了亲。
白府一下子喜气洋洋,温夫人已经忙着准备起衣裳首饰了,白珏也被拉过来忙这忙那,一下子不得空闲。
八字已经叫媒人和好,喜饼定金等下个月就会送来,到时就是正是下了定。
纵然她一个人不愿意,可是都这时候了,大家都只当她闹脾气而已。
而她自己,即使是满心不愿,在这样的情形下,周明绪又惯会做低伏小,连着好几日,已然将她哄得放下了不少成见。
天气转夏,良辰吉日定在了来年开春,先过了小定,两家俨然已是合同一家走动了,周府上也是张灯结彩,阖府上下挂满了红绸子,焕然一新。
白珏这段时日也是常过来看的,说是到时候先去她家接亲,接完后还是要到周家拜堂,所以这边也是布置了新屋。
白珏正在和周明绪拌嘴,挑这房里的刺,那个要换,这个不喜欢,突然碧枝急冲冲闯了进来。
“姑、姑娘!”碧枝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十分焦急。
白珏还没见过她急成这个样子,也停下了顽笑,愣了一下道:“怎么了?”
还不待碧枝的回答说出口,都说人有时候会有一种对危险或不幸的预感,明明是与其他时候一样的平常的午后,但偏偏那样一个表情,就足以让她心中隐约感知到那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白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往往可怕的事情,都发生平常的日子里,平常到阳光和风都是一样的宁静悠远,没有任何不同。
“咚!”她手中的杯子一下摔在地上,薄薄的瓷杯被砸得四分五裂,白珏拎起裙摆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绣鞋踩在破瓷上一个踉跄。
“走,快!回府!”白珏抓着碧枝的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