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51、第五十一章

　　秦嬷嬷才走进去，便见到正房的门是掩着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伺候，只旁边两个小丫头低头坐在廊下穿着花绳。

　　她走近了些，那两个小丫头却还没察觉，还在笑嘻嘻地翻着绳子，你一下我一下的，好不亲热。

　　秦嬷嬷轻轻咳咳一声，那两个小丫头才突然抬起头，一见是府里的嬷嬷，立刻惊惶地站了起来，膝盖上的红绳一下掉在了地上，她们也没管只抖抖索索地要向秦嬷嬷行礼。

　　“嬷嬷、嬷嬷……”右边那个偷偷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左边那个，嘴巴努了努，提醒她将地上的花绳拾起来，那一个立刻捡起来塞到袖子里，装作无事发生过一般，然后两个小丫头并排垂着头靠墙站着。

　　秦嬷嬷板着脸瞪了她们一眼，才问道:“太太呢？”

　　“在，在夫人房里呢……”一个小丫头悄悄抬头觑了觑她一眼，细声细气地答道。

　　“怎么也没叫人伺候着？就惯着你们俩在这儿偷懒了。”秦嬷嬷问道。

　　“太太，太太不让人候着呢……打发我们隔远点守着。”一个小丫头抬起头小声回到。

　　“那你们也得机灵点儿，别光顾着顽儿！”秦嬷嬷拉长了脸，训了一句。

　　那两个小丫鬟忙不迭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应了。

　　秦嬷嬷看她们老实了，这才绕过她们，来到正房门前。

　　房门掩着，她略定了定，拿不准该不该此刻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一声低泣。

　　秦嬷嬷刚准备提起的手停住了。

　　房内，温太太拉着冉夫人的手，不住地叹息。

　　冉夫人唇色惨白，她额头上抹着一条素布抹额，鬓发松散，斜靠在乌木床上的一张常青纹引枕上。

　　她面无血色，两颊凹陷，整个人一幅病体沉疴的模样，素色的寝衣在她身上都显得空荡荡一般。

　　冉夫人此刻眼眶微红，两行清泪蜿蜒着流了下来，她哽咽了一下，道:“好妹妹，你就当我快死了，快答应我罢！”

　　温太太立刻拿帕子捂住她的嘴，连呸了两声道:“呸，呸！阿弥陀佛，千万莫要胡说！”

　　冉夫人歪过头不让她掩着嘴，又是抽泣了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拉住她，道:“我自己的身子，我哪有不清楚的呢？再喝那么多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温太太坐在榻边，低头拭了拭眼角。

　　“这样也好，也不必再这样苦苦煎熬，”冉夫人移动视线，空茫地望着前方，仿佛是陷入回忆一样，过了一息她才又转过头看旁边的温太太，接着道:“只是我放不下我那一个小儿子，明绪。”

　　温太太看她这个样子，显然是病入了心里，人若是心里没个念想，那人也是活不长久的，遂她劝解道:“以明绪的人品才貌，哪里需要你这样为他盘算？你只好好儿地养好了身体，等着他为你娶一房好媳妇儿，再给你生个孙子，也不过就这两年的事了，做甚么这么急呢！”

　　“孙子？”冉夫人却像是听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蓦然笑了起来，“哈哈，孙子，再给他周家生个孙子？然后孙子再生了孙子，让他周家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温太太蹙了蹙眉，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以为她发了痴病，于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阿敏啊，我最恨的就是嫁入了周家啊！更恨得是为周家生下了两个子孙，桢喆我是管不了了，唯一一个明绪，还算听我的话，我就是死了，也一定要护着他的。”冉夫人挣扎着起了身，抓紧了温太太的手。

　　温太太连忙扶着她靠好，又拿了个岁竹纹的引枕塞在她身后。

　　“你就听我的罢，白侯爷我也不知他往后要如何，但是你温家和白府就榕榕这么一个明珠，难道你也要眼见着榕榕她一个女孩儿嫁到别人家里，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受别人磋磨吗？”冉夫人咳嗽了两声，喘了口气，抓着温太太的手道。

　　温太太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冉夫人接着道:“明绪这孩子，这些日子你也见过了，他是极守礼数的，为人又纯真，这样一个孩子，我是真真心地，将他许给你们府上，就算是帮着榕榕支撑门户也好啊，这样也不必叫榕榕再嫁给外人……”

　　温太太又叹了口气，哪有上赶着将自己的儿子舍给别人做赘婿的呢？

　　因此她劝道:“明绪这样好的孩子，外貌人品都是上佳，人又懂学问，哪里找不到贵女嫁给他？我不是不愿，只是怕你现在是一时糊涂，往后了要后悔呀！”

　　冉夫人惨笑了一声，含泪道:“你以为这是我一时的念头，殊不知我早已经是想了几十年了！”

　　温太太抬起眼看她。

　　冉夫人道:“你说不愁人嫁给他，是，拿出周府的名头，有的是不明情形的傻姑娘嫁进来，可是嫁进来以后呢？嫁了再生几个周氏子孙，再和他们的长辈一样，一一去战场送死吗？”

　　“我只愿周氏从此断子绝孙，再也不要为了别人白白送了命啊！”说到最后一句，冉夫人已经是泣不成声。

　　温太太赶紧搂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自己也是忍不住鼻头发酸。

　　“阿敏，阿敏，你答应我罢！”冉夫人枯瘦的爪子一般的手死死箍住温太太，抬起一双泪眼，执拗一般地看着她，道:“我不愿他再姓周，姓周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好不好，好不好。”

　　“周家的一切我都让他带过去，还有我自己的体己，冉家留下来的嫁妆，都是明绪和榕榕的……”冉夫人哀求一般看着温太太，那一双手却将她箍得紧紧的。

　　温太太心中也是酸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同是为人妻，为人母，哪里又不能懂她的意思。

　　因此她无可奈何一般深深叹了口气，正不知如何开口，突然门口传来几声轻轻地敲门声。

　　“太太，是我。”秦嬷嬷的声音传过来。

　　温太太得了救，舒了口气，暂且将这边的话题按下了，扬声对外面道:“进来罢。”

　　秦嬷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了，她端着一盘药，一边进来一边道:“那两个小丫头子惫懒，药都煎好了也不知道拿过来……”

　　温太太立刻转过脸道:“拿过来，给我罢。”

　　秦嬷嬷应了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把那碗褐色的药汤端了过来。

　　温太太接过，一只手捧着碗，另一只手拿起调羹，慢慢舀了一勺凉了凉，亲自喂给冉夫人喝。

　　冉夫人却偏过头，没有喝。

　　温太太手中的勺子停住，看她这个样子，笑道:“……几时把你这个小孩子脾气养起来了，还与我置起气来了。”

　　这样话一说，冉夫人也不好继续与她生气，一下子也破涕为笑，转过脸来看她，道:“你答应我我哪还会这样。”

　　温太太叹了口气，又舀了勺药喂给冉夫人喝下了，这才道:“你都这样说了，我哪里能不答应呢，再说明绪这样好的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

　　“只是，这样的大事，虽然是我们说好了，毕竟也是两家之间的事儿，要拿出个章程来，再者呢，孩子们是什么样的意思，也要去探探口风，万一两个孩子不愿意呢？强扭的瓜也不甜，所以啊，还是要慢慢来……”温太太一边喂她喝药，一边解释道。

　　冉夫人却一听她口风松动，立刻笑就了，她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朝气般的喜悦，连病色都冲淡不少，她连连道:“明绪自然是愿意的！他这孩子的心思不用猜，我一看就是知道的。”

　　温太太看她一下子脸上有了些许朝气，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嘴里道:“光他一个愿意可还不算，那也要他能打动我们榕榕才行……”

　　冉夫人更是起了斗志，笑得跟个孩子一般，道:“他虽然没什么大才，但我自己的孩子，我想他这点功夫应该是有的，他若是追不到，那我也不勉强你。”

　　温太太笑道:“好，好，那你可得好起来，亲自盯着他，叫他好好使劲儿。”

　　冉夫人嗯了声，连连喝了两口药。

　　秦嬷嬷在一旁看着，直到等冉夫人喝了药睡下了，才上前掺着温太太，两个人一边往外面走，秦嬷嬷一边在她耳边汇报。

　　“西山别院那边出了事儿……”

　　两个人悄声说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