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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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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吉一句六七盏,着实令周桢喆心下安定不少。
他最近是忙昏了头,竟然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呢,弟弟喜欢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他那天碰见的白姑娘。
他手背在身后,拇指慢慢碾着食指的指节,一边盘算着现下的局势,一边将心里那点疑虑放了下来。
当晚,冯吉和程钊都是带了伤回来的,周桢喆看了看他们,挥了挥手,叫他们下去休整,再过两日,他们又要回边城应战了。
冯吉和程钊走后,他回到自己屋里,他的房里和整个周府一样冷清,既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锦绣珍玩,榻上也是极其简陋的硬板床,这是他们周家子弟从小练武的习惯了。
周桢喆合衣躺上去,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但夜才刚刚深下,他却又突然冷汗涔涔地猛然睁开了眼。
……漫天的厮杀和怒吼声在梦里突然出现。
爹和二叔他们战死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他猛地睁开眼,看清了头顶的红木房梁,这才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背轻轻抹了抹额头的湿意,从床上起身,总觉得心下不安一般。
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和母亲,他们周家仅剩下的活人。
周桢喆推开房门,银色的月光静静铺撒了一地,他抬头望了望,夜幕之中一弯上弦月挂在空中。
看位置,此时约莫也才亥时。
他往西边走去,穿过廊下,便是弟弟周明绪的屋子,他轻轻推开门,却只见里面空荡荡的,不似有人烟。
榻上空无一人。
周桢喆这才醒过神来,哑然失笑。是了,弟弟陪着母亲常住香山,今日准是又回去侍奉母亲了。
他转身背着手,望着月亮长叹了口气。
战事确实紧迫……也不知这一回,又要死多少人。
今日夜晚里并无许多风,只旁边的虫鸣和青草的气息带来些许入春之后的味道。
周桢喆静静站了一刻,略一思索,反正也是睡不着了,不如……去看看白姑娘罢……
他这一去边疆,又不知何时能回。
他脚步轻点,略微一矮身就已经翻上了墙垣,再往上一蹬,就轻巧无声地踩上了屋顶的青瓦。
周桢喆在夜幕之下飞驰,束起的长长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拂动。
居高临下很好分辨地形,他们府上与白府所处的广济街也只隔了两个弄堂,再往前走不远,差不多就可以见到白府侧边的围墙了。
周桢喆也不惧四处守卫,他寻了一个角落,侧耳听了听墙内声息,悄悄翻身跃了过去。
院内是一座花园,他藏身在暗处分辨了方向,京中的宅子大抵都规制相似,女眷内院总是在深处,再加上白府也就白姑娘一个掌上明珠,她的处所,也不难猜。
周桢喆顺着铺满了五彩玉石的花园小径往里走去,避开了巡夜的守卫。他料想,最为精致的处所,应该就是白姑娘的院子了。
果不其然,再翻了过了一道仪门,内处就有一个十分精致的院落,上书:重璋阁。
……这名字,倒似个男子一般。
周桢喆停下脚步,微微笑了起来。
重璋,可不就是双玉,即珏吗?
他轻轻走上前,院子的门早已阖上了,旁边一树梨花的枝桠从墙院之上探出来,抖落了一地的芳菲。
周桢喆将手轻轻按在门扉上,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只是微微笑着,食指在门扉上轻轻抚了抚。
带着些许温柔的意味。
他想着,这门应是锁上了的,于是他也未用力,只准备再从角落里,悄悄儿地看一眼就好。
只想知道她安好就好。
却在他刚刚准备收回手时,陡然听到门内传来低声的细语声。
那声音传过来——
“……榕妹妹,我……”后面几个字含糊不清,好似被堵住了唇舌,又吞回了腹中一样。
他脑中还没有分辨清楚,那说话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将那未说完的字吞了回去。
接着一个念头就是,那声音,那声音怎地这么像自己的亲生弟弟,周明绪?
周桢喆在门外,还未收回的手便下意识地用力往前一推,出乎意料的是,那原本应该锁上的院门,此刻却并没有落锁,于是就这么被他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
院子里的场景从那一丝缝隙里涌过来。
他的眼神无意识地从那窄窄的缝隙里探去,还来不及思考与分辨。
就见到他的弟弟周明绪,拥着他的心上人在一棵花树下拥吻。
一树的桃花瓣从枝桠上纷纷扬扬落下,绯色的芳菲洒落在他们的肩头。
他们此时好像是在画中。
仿若一对传颂千古的才子佳人。
周桢喆仿佛烫着了一般收回手,那页门扉便哐当一下砸回去合拢了。
门内的人好像被惊扰,传来了低声的询问。
“……是谁?”
“是风吹的罢……”
周桢喆转身落荒而逃。
他在檐上飞奔,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处所,脚步却十分慌乱,战场上受的伤都从未让他如此失色。
最后跑到了不知道一个什么地方,这里空无一人。他微微捂着胸口,喘了口气,一手扶在柱子上,一边抬起头,有些迷茫一般望着夜色下的前方。
怎么,他的弟弟,竟然和他爱上了同一个人吗?
白珏很懒得听周明绪的费话,大半夜的发疯将她叫出来,不知道又是想说什么。
她看着他在那支支吾吾,真是不想在这么磨磨唧唧,于是她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一回生,两回熟——当然,这只是说她,她吻得理所当然,吻得驾轻就熟。
但是周明绪还是像第一次一般,像个受惊的兔子,被她的举动吓得呆住一动不动,脸上、耳朵上、整个脑袋上都像是红得熟透了一样,都快冒烟了。
突然旁边传来“咯吱”一声。
那只小兔子就立刻吓得脸都白了,颤巍巍问道:“是谁?”
白珏懒懒地瞥了一眼没有落锁的院门,道:“是风吹的罢。”
周明绪这才回过神,十分羞涩一般,结结巴巴道:“榕妹妹……我,我……是我唐突了……”
怎地,就这么大晚上的在这儿唐突来唐突去吗?白珏收回视线,无趣地撇了撇嘴。
“我、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明日就找母亲去提亲……”周明绪突然抬起头,神色认真如发誓一般道。
“哈?倒也不必这么……”白珏讶然地睁大眼看他,连忙摆手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