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40、第四十章

　　周桢喆沉吟了片刻，冯吉见着，越发来劲儿，连连鼓动道:“将军，要不然今日晚上就邀上那小娘子去街上逛逛，咱们兄弟们去都给你做护卫去。”

　　说罢嘿嘿笑着。

　　程钊连忙踩他的脚，冯吉哎哟一声，回头怒瞪着他。程钊却道:“叫你多嘴多舌，咱们几个大老粗一去，那人家小姑娘不得吓跑了。”

　　周桢喆笑而不语，没理他们的乱出主意。但心中确实有几分畅想，想着晚上要是能与她灯下夜游，也不知该是何等畅快。

　　他们三个正说着，却突然青空之上一点黑点由小及近，极速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落来。

　　三人抬头看去。

　　随即一声清啸声传来，那黑点伸直两个翅膀从空中划过，原来是一只尖喙乌羽的鹰飞来了。周桢喆伸出手臂，那只鹰便稳稳地两只脚落在他小臂上，抖了抖翅膀，然后歪着脑袋眨眼看旁边的人。

　　周桢喆伸出另一只手取下那鹰腿上挂着的小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尖喙羽鹰又扑扇翅膀，飞走了。

　　周桢喆慢慢展开纸条，看上面的密信。

　　冯吉和程钊见状，俱是屏息，眼见得主子面色愈发肃穆，两个人又悄悄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过了两息，程钊才斗胆拱手问道:“将军，可是……”

　　周桢喆将那张小小地纸条捏在手里，片刻就碾碎成粉末，他面色淡淡，道:“圣上叫我即刻入宫，西南那处，你们需得处处小心。”

　　“是！”程钊、冯吉低头应是。

　　周桢喆抬脚欲走，却待转身那一刻，又回过头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冯吉道:“老冯，我记得，你那是不是留了不少柔然胡绸？”

　　他们去岁打下柔然皇宫，见着了不少绫罗绸缎，与中朝不同，他们的绣品带着异域风情，用色格外鲜丽大胆，其中有一种，轻薄如丝，遮上三层都隐约可透物，他们也不知叫什么，便统一称之为胡绸了。

　　冯吉一愣，道:“是有。”

　　周桢喆道:“今日我是去不了了，那我就叫这全城都是我送的灯。”

　　“冯吉，将街上所有花灯都买下，每一处摊子，都叫他们用胡绸做一盏花灯，若见着那个最为美丽的姑娘，便将这盏胡绸灯送给她。”

　　“哎！”冯吉笑得咧开嘴，赶紧应道。

　　周桢喆去面圣，程钊去西南布置，冯吉喜滋滋下去替将军办喜事了，他这回儿保准叫未来将军夫人满意！

　　白珏小歇了一会子，便差不多到了申时，碧枝进来帮她洗漱换衣，她懒懒地伸出手，任凭碧枝打扮。

　　碧枝为她挑了件牙白的长裙，领口、袖口、裙边处都用淡妃色的锦绣滚了边，中间抹了一条同色的腰带。又在外面罩了一件隐隐有浅淡石青色暗纹的薄纱罩衣。

　　碧枝将她推到梳妆镜前坐着，又将她的鬓发各挑出一缕，轻轻挽在脑后，用丝带束起来。

　　白珏睁着迷蒙地双眼，从镜子里看过去，就见得她整个人打扮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得呢喃问道:“怎地今日穿这个？”

　　碧枝抿着嘴一笑，道:“姑娘平日里都不上心打扮，让碧枝今日大展一下身手怎么啦。”

　　白珏哑然失笑，随她了。

　　她这边穿戴整齐，周明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白珏一出来，他一下只觉胸腔中跳漏了一拍，整个脑海中，只剩下飘飘欲仙四个大字。

　　“榕妹妹、你今日可真好看……”周明绪道。

　　白珏上前，斜睨了她一眼，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娇蛮一般道:“那你是说我昨日不好看啦？”

　　周明绪大窘，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你每日都好看！只是今日……格外好看些……”

　　白珏一只手指绕着发丝，轻哼了一声，不依不饶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昨日、前一日、前前一日都不如今日啦？”

　　周明绪急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连连拱手，甚至还弯腰鞠了个躬，道:“不是不是，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

　　“哈哈哈哈……”白珏看他这个傻样子，笑得不行。

　　终于等到她笑好了，两个人并肩走着，往大门那处去。

　　也没有带什么多的护卫随从，就他们两人，一齐出了府，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这才下半晌，日头斜坠在空中，将天上一半染成墨蓝，一半又是橙红。

　　两边街道上摆满了小摊子，几乎每个摊子上都高高悬挂着几盏灯笼。

　　周明绪在她身侧与她一起走着，袖子却像是微微动了一下，白珏侧过头看他，疑惑般问道:“嗯？”

　　周明绪却不敢与她对视，假装看着前方，道:“无事。”

　　白珏又回过头去，看街上的景象。

　　他的手却在袖口那里隐隐地屈起手指又动了一动，仿佛想要勾上身旁人的衣袖，偏偏她突然往前一动，袖子轻薄，如流云一般从指尖划过了。

　　白珏拿起旁边一个摊贩上的东西，回头笑着指给周明绪看。

　　周明绪的眼神克制地从她身上移过来，凝神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兔毛做的抹额，许是给小孩子戴着顽的，做得十分稚趣，两侧还缝了两个尖尖小小的耳朵，像小狗一样。

　　周明绪失笑，道:“很有趣。”

　　白珏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

　　周明绪迟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与她对视。

　　他比她高上许多，这么倾身下来，两个人的视线便在差不多一个高度。

　　突然一阵静谧在视线之中流转。

　　白珏伸出手，将那个兔毛抹额戴在了他头上，两个雪白的耳朵竖起来立在他头上，他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化作了人形一般。

　　白珏弯着眼笑起来。

　　周明绪的眼神凝望着她，看她这么快活的样子，自己脸上也不知不觉染上了笑意。

　　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说，却最后也只是紧闭了嘴唇，微微笑了一笑。

　　白珏看着他，心里分明知道他为何要踌躇，但却又突然不想他这么早将话说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

　　于是她只是移开眼神，切断了他们之间静谧的联系，转脸无事一般笑道:“走罢。”

　　这不是他想听见的话。

　　周明绪略微失望一般垂下了眼睛，头上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也微微耸拉下来。

　　“嗯……好。”

　　而他自己，却也没有勇气去再将她拉住。于是也只能笑着抬起头，应到。

　　白珏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忽略掉了他所有的反应，自己已经抬脚往前走着。

　　天将将擦黑时，全城的灯笼都似乎亮了起来，那样一盏盏地高悬在空中，散发出温暖的橘色光芒。

　　白珏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她侧过头看旁边的花灯，一个小摊贩见她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瞬，突然又笑着殷勤地拿出了一盏做成八角宫灯形状的花灯出来。

　　那盏灯不知是用什么布料糊的灯罩，烛火点在里面，那火苗的光辉像是为那布料打上了绚烂的流光一般，比丝绸还美丽。灯一转动起来，那灯罩上的胡姬美人像是在飞旋起舞。

　　“老伯，这盏灯多少钱？”周明绪见她喜欢，立刻过来问道。

　　那老伯嘿嘿笑着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不贵、不贵，看这位姑娘缘分，就收个两文钱的工钱罢。”

　　白珏已经一只手将那盏灯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拨动它旋转，赞叹一般仔细端详着。

　　周明绪见她的侧脸在灯火下柔和，心中的淡淡失落也渐渐散了。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又值当什么呢？

　　他该做的，是他要做的啊。山盟海誓、甜言蜜语想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只要对她好一点，每天更好一点，她总归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心。

　　于是他笑了笑，从锦囊里倒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道:“祝老伯生意兴隆。”

　　那老伯喜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收过铜板，笑着道:“哎、哎，也祝公子得偿所愿，喜得佳偶。”

　　周明绪脸登时红了，这个老伯，说些什么呢……

　　他偷偷觑了一眼白珏，却见她仍旧是在看着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无知无觉。

　　他舒了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走过去护在白珏身边，旁边人太多，他不得不挨得近些，越近一些。

　　近得一侧头几乎就要碰到她，鼻尖也全是她的味道。

　　他胸腔里的心碰碰地跳，从没有一刻觉得，只望这条路长些、再长一些。

　　却再好的筵席也有散场的那一刻，没有一条路是没有尽头的。

　　他们顺着人群走到路的那一头时，旁边是一株大树，前面就是城楼了。

　　白珏停住脚步，他们正在那棵树旁，树荫将路边的灯火挡住，她的脸庞有一半落在阴影里。

　　周明绪望着她，她此刻娴静的侧脸，在阴影之中生出近似幽魅一般的莹光。

　　他被吸引着，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快似一下，他的喉咙里有许多话仿佛要挣扎而出，那心意涌上他的舌尖，他轻轻张开嘴，几乎就要说出——

　　“砰”突然几束烟花炸起。

　　绚烂的光辉从城楼上飞升直空中，猛地炸开，四散落下星子般的光芒。

　　她抬起头，星子的倒影便在她的眼眸里划过。

　　一瞬间四周的喧哗声淹没了他所有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