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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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老师……”乃糖的声音比平常还要低沉几分，但其中的坚定却是不容忽视。
闻言，气质如兰的老人眼皮微颤，眸中有一瞬的意外闪过，面上表情却是没怎么变化。她靠在椅背上，深吸口气，抬手抚了抚金边眼镜。
“为什么，乃糖？”她的目光在乃糖和谢橘白脸上来回梭巡着，显然是觉得自己的得意门生之所以会做出如此糟糕的决定，肯定是因为这个满脸都写着“游戏人生”的小除妖师，“老师虽然说会尊重你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关乎着你之后的人生，老师不希望你以后后悔。即使你没有走上研究的道路，但以你的能力，找一个稳定高薪的工作绝对没有问题，你仍然可以在经济领域大放异彩，施展自己的才能……你当真要放弃这触手可及的光明未来，而去选择一条前途未卜的路吗？”
“老师……”乃糖眉头皱得更紧，眸子里情绪翻涌变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老师不是要上纲上线，只是想让你看清事实。你应该知道‘应届毕业生’这个身份在如今的社会有多重要。”老院长又推了推眼镜，她的语气仍旧平和，却潜藏着咄咄逼人，“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经济学了？你这个选择，又有没有考虑到你的奶奶？”
见着这师徒两人竟是隐隐有对峙的趋势，谢橘白心里有些没了底。她必须得承认，在乃糖给自己准确答复之前就跟张阐威提起这茬、并顺势而为任由事态发展至今，她确实是存了些小心思的，但她万万没算到的是，乃糖的导师居然就是经济学院的院长，而且对乃糖寄以厚望。
这下子事情可能真的要变得麻烦了……
谢橘白叹口气。扪心自问，她是很乐意看到乃糖做出这样的选择，却并不想让乃糖因此而与自己的老师产生不和。于是她清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院长……老前辈，您话也不必说得这么重，乃糖她其实还没有正式答应要跟我走……”
“不，我答应了。”乃糖的声音紧跟着她的话尾响起，平淡却有力。
——力道之大，足以让谢橘白怔愣当场，迟迟回不过味，一边的张阐威更是瞠目结舌，像是在草莓蛋糕里发现了一颗小米椒。
只有坐在办公桌后德高望重的老院长没有丝毫吃惊，只是面色变得更加严肃。
“我说我答应了，我这次会跟你一起走的。”乃糖拍拍谢橘白的手，“所以，你能不能先和张老师一起去外面等我，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我的老师说。”她又转向张阐威，“可以吗，张老师？”
“啊！好的好的，”张阐威像弹簧一样从长椅上跳起来，冲谢橘白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抚弦大师，我们就先出去吧？”
“……”谢橘白没有应声，若有所思地盯着乃糖半晌后，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张阐威一起离开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只剩了师徒二人，正如这三年间，乃糖无数次来此请教问题时的情形。
“陈老师~”乃糖忽地收起了方才还戴在脸上的倔强不屈的面具，像是跟长辈撒娇的小女孩一样，小步挪去自己的老师身边，晃了晃她的小臂，“您别生气，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做的仓促又冒险，我不奢望您能理解，但还请您相信，我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哼，能不相信吗？你这小丫头一向有主见得很，一旦做了决定，那是犟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太太向下弯了嘴角，嗔怪地瞥她一眼。
“噗，那您之前干嘛那么严肃啊，”乃糖一笑，轻车熟路地转去桌角取出了一个热水壶，又掀开老太太手边保温杯的盖子，帮她斟满了水，“刚刚那气氛，连我都被吓到了，恐怕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呢！”
“可不得严肃吗？”老太太瞪着眼睛，“如果真是那个除妖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画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饼，把你哄得团团转，你老师我可不得负责点醒你？”她拿过保温杯，就着杯口吹了几口气，“而且，我说的也都是事实，你须得听进去！”
“您放心，我知道的。”乃糖将热水壶放回原位。
“我就怕你这小丫头不知道！”老太太亲昵地敲敲她的额头，“你知不知道有些决定看似很小、不值一提，但其实是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的！”
“您放心吧，我真的知道。”乃糖竖起四根手指，做发誓状，“我跟您保证，谢橘白既没有给我画大饼，也没有给我灌迷魂汤，她甚至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做选择。而且对于这个决定我是深重考虑了的，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行事。您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的。”
“唉……乃糖啊，”老太太将水杯放去桌上，面露担忧之色，“老师虽然对这些玄学的事接触并不深，但因着家里大姐信这个，也算是有一知半解。你可知一旦与这些事情牵扯过深，你的生活可能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说不定一辈子都无法摆脱那种境况。所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在自己如此任性的时候，自己的老师还能这样担心自己、包容自己，乃糖十分动容，但同时，她也为自己的隐瞒而感到歉疚——她并没有告诉陈老师她眼睛的事。她眸子一暗，低了声音，“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跟着她。”
“……看来你意已决啊，”意识到乃糖有什么难言之隐，而谢橘白这个除妖师会找上她恐怕也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老太太叹口气，转而换上一副打趣的口吻，“那你奶奶那边要怎么办？她会接受自己的孙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玄学大师吗？”
“老师，您就别笑话我了！”乃糖浅笑着摇摇头，“因为一些原因……奶奶她应该不会反对我这个决定的。”
“唉……罢了罢了，看不透你们年轻人喽，可能是我老了吧。”老太太复又拿起保温杯，抿了口茶，“你就去做你想做的吧，有老师给你兜底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老师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谢谢您，陈老师……”乃糖松了口气，笑道，“您可一点都不老！”陈老师对她来说，与其说是导师，倒更像是一个无微不至帮助她、关怀她的可敬长辈，所以能得到她的支持与理解，对乃糖来说是很重要的。
“行了，可别再恭维我这个老太太了，外面不是还有人等你吗，赶紧去吧。”老太太跟她挥了挥手，“我相信你这么做有你的理由，你也一直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所以我不会拦着你。关于毕业论文的事情，我们就网上联系，但你必须记得，一切以安全为上。”
乃糖点点头，再一次谢过了自己的老师，又拿着热水壶替她打满了热水才推门离去。
“谢橘白……”老太太摘下金边眼镜，一边在嘴里念叨着年轻除妖师的名字，一边皱着眉阖眸靠在了椅背上，沉思起来——打她第一眼看见那个短发黑衣的年轻姑娘，她就一直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却又迟迟想不起这感觉的来源，后来又被乃糖这一出转移了注意力，直到现在才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回忆此事。
谢橘白……谢橘白……
老太太絮絮叨叨，不停揉着额角，少顷后突然睁开了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面上有惊疑的神色闪过。
拿出手机点进联系人页面，她踌躇片刻，起身将被乃糖半掩着的房门关紧，才拨通了老友的电话。
“老谭啊，是我，你前两年跟我提过的那个学生，是不是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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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糖甫一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谢橘白和张阐威站在不远处相对无言，在大眼瞪小眼，她有些好笑地走过去：“久等了，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哦，乃糖同学，”被抚弦大师盯得背后发寒的张阐威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得救的时机，“怎么样，院长她同意了吗？”
“嗯，老师她同意了，相关手续就拜托张老师您帮忙了。”看出他的窘境，乃糖笑着颔首。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帮你办手续！”张阐威一拍双手，根本不打算再问什么，和谢橘白打了个招呼后，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你怎么也这么严肃？”见谢橘白板着脸，乃糖拉拉她的袖角，“不会是被我老师吓到了吧？”
“……你没有跟我说过你奶奶的事，”谢橘白沉眸看向她，“你是因为奶奶，所以才放弃了读研的想法，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见她敏锐至此，连老师只是提到一次的话也注意到了，乃糖咬了下唇，含糊地答道：“嗯，我之前想去蜀川市工作来着，离老家近点方便照顾她。”
之前么……
闻言，谢橘白敛了眸。到这时，她才终于明白了这小姑娘究竟面对着什么，对此又抱有怎样的心意。也许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得太久了，她竟是现在才发觉。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选择的。”谢橘白拉上乃糖的手，本是想让小姑娘安心，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冰凉，而乃糖的手却是热乎乎的——反而是她暖了她。“我保证，只需要几个月、不到一年的时间，你的生活就能回归正轨，而且你能拥有足够让你和奶奶一生都吃穿不愁的钱。到时候，你重新去找喜欢的工作也好，或者干脆就在家里闲着也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话里分明有深意，可乃糖却囿于她眸中的破碎感，一时无暇去探明。
不过，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心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