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都广建木

6、第六章前巴别塔语 地层里二十

　　空气清新到堪比戴了吸氧器，绿色浓郁到令人慎得慌的星球之肺中，若水与光将无启族同伴的心脏挖出来，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等待救援一边看无名的无相在森林撒欢。

　　是真的撒欢。

　　一会爬到树冠上，一会在如迷宫般的气根里摘苔藓，一会到气根缝隙里摘花。

　　若水不得不放了一根水线在无名的无相身上，一旦对方跑远便会通过线将对方拽回来。

　　星球左肺不愧是星球之肺，热带雨林加赤道暖流，全年高温多雨，空气中的湿度冠绝全球，树木也长得最高，超过百米的巨树随处可见。

　　这些巨树为了将水分运输到枝干也为了吸纳空气中的水分在地表长出了庞大的气根森林，错综复杂，走在气根森林中如同走在迷宫中。

　　一不留神，无名的无相就不知道钻气根迷宫哪去了，到时想找回来就难了。

　　无相入水，哪怕是同族都不一定能分出来普通水与同族的区别。

　　星球之肺这种呼吸一口空气，一半氧气一半水分的环境，要隐藏就更容易了。

　　光托腮看着撒欢的无名无相。“祂真的不是新出厂吗？祂这样子跟雨师国那些刚破壳的虺没区别，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要啃一口尝个咸淡。”

　　若水道：“我也不能理解祂的状态。”

　　在空间站时他们也试过与无名的无相沟通交流，但对方完全无法交流，不是语言不通的那种无法交流，而是像对着一个婴儿一样的无法沟通。

　　但祂们亲眼目睹了这个无法沟通的家伙如何熟练巡检与维护的黑洞装置，那绝不是刚出厂的婴儿能做的事。

　　也不知这个无相在空间站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思及此，若水叹道：“希望回了基地，基地那边有发现。”

　　他们记录了无名的无相发出的一切音节将之发送给了地表，让地表破译。

　　若能破译语言，就算还是与婴儿沟通的状态，起码能知道婴儿在咿咿呀呀什么。

　　接人的飞机来得很快，都没四个小时。

　　若水将无名的无相抓起来塞进罐子里，抱着罐子上了飞机。

　　坐上飞机，一手摁着罐子，一手拿过通讯器联系航天基地询问语言破译进度。

　　十二伯鼎力支持，联合国从全球各地搜刮了一票语言学家研究无名无相的语言。

　　成果喜人。

　　“虽然我们还是没弄明白祂发出的音节是什么意思，但我们有一个意外之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前巴别塔语。”

　　自然是听说过的，全球重要宗教之二的神话，很难不听说。

　　在宗教神话里，傲慢的人类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决定修建一座通往神所在天堂的高塔，神自然不能忍耐这种冒犯的行为，于是施法变乱人类的口音，使人们的语言不再互通，进而分散到各地，再也无法齐心协力建造通天塔。

　　当然，在风神教的神话里，这个故事是反过来的，国王用来自各地的奴隶修建奢华的高塔，来自不同地区的奴隶们虽然语言不通，但天天在一个工地上干活，就算语言不通也得沟通，不然没法干活。时间久了，语言不通也通了，解决了沟通问题的奴隶们毫不意外的做出了一个决定：给国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大部分人对后者的故事不感兴趣，历史上这种故事多如牛毛，太无趣了，因而人们更愿意相信前者，并为神变乱人类口音之前的人类语言起了个名字，前巴别塔语。

　　“听说过，怎么了？”

　　“那名无相的部分音节在全球所有种族的古语言中都有部分重合。”

　　“啊？”

　　“祂说的是前巴别塔语....”通讯器对面的研究人员神情恍惚。“祂是所有种族共同的祖先。”

　　若水也一脸恍惚。“祂所属的文明位于十五万年前，除非十五万年的时间能让这颗星球重新演化出智慧生物，否则两者必然有血缘关系，倒也合理。可语言能出现这种现像....它所属的文明统一了所有种族，甚至语言？怎么做到的？”

　　这颗星球智慧物种可不是一般丰富，古妖、龙伯、无启、靖人、人族、羽人、龙族、疍人、长人、菌人、白民、夫诸、无启，都不提就算同一个物种生活在不同地区文化都不同，只说生理构造，物种不同，生理构造与寿命是真的有差异。

　　这么多种族是怎么能统合在一个政权下的？

　　好吧，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种案例。

　　历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鲛人海国，它的治下便包含了已知的所有智慧物种，而它的结局也众所周知的。

　　死于多种族多文化的矛盾，碎了一地。

　　后续的日不落帝国虽然死因不都与海国一致，但也深受多种族多文化的矛盾困扰，反正没有任何一个能让自己治下所有种族所有地区说同一种语言。

　　诸族的古语言最远也只能追索到五六万年前，隔着十万年的光阴还能在这些语言体系里留下痕迹，绝不会只是精英阶层说的官方语言，必须是下沉到底层也说的程度。

　　光插嘴道：“古语言？这么一说的话我想起一件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古龙们还没死光。你们应该听说过，虽然都是龙，但古龙们是龙神的第一代造物，祂们的寿命更长，几乎没有尽头，每头龙都是这颗星球的活历史。我记得祂们有次聊天讨论龙族与其它种族语言的优劣，有提到这颗星球的很久以前说着同一种语言。”

　　若水与通讯器对面都沉默了一瞬。

　　龙族有语言吗？

　　如果只有龙族与无相能发出的次声波也算语言的话。

　　还有，知道龙族与无相是这颗星球上出了名的历史活化石，但这也太活化石了吧？

　　通讯器对面好奇的问若水：“无相也能知道那么久远的历史吗？”

　　若水答：“不能，十五万年前那段时间是无相种群数量的最低谷，只有五名无相，无相踏上陆地是数万年后的事。”

　　通讯器对面只觉不可思异。“种群数量只有五个？那你们怎么延续下来的？我的种群别说只剩五个人，就算还剩五千个，除非这五千个是五百个男性与四千五百个女性，否则族群一定灭亡，你们居然还能延续到现在？”

　　“无相的繁衍是分裂，直接从母体分裂出一个新生命，哪怕只剩下一个无相，无相族群也不会灭绝。”

　　你牛掰。

　　这种族延续的能力太强了。

　　“我有点好奇，如今的无相族群有多少人口？”

　　虽然已经进入现代，人口普查也成了常态，但无相族群的领地位于南极冰川下的冰湖与南极深海中，托这些能跑到冰下湖活动的无相与鲛人的福，历史上有好几次世界级大流行的病/毒疑似来自冰下湖保存的远古病/毒。

　　不过也因为无相的领地环境过于离谱，其它族群都去不了，至今无人能确定无相族群的真实人口。

　　若水不太确定的回答。“大概一百来万吧，我平时不怎么注意这些的。”

　　“都有丝分裂了，你怎么没繁衍几千万几亿人口？是分裂有什么限制吗？”

　　若水笑答：“我们要是那么干了，其它种族还怎么活？”

　　闲聊了几句，若水问起日记的翻译，有没有什么大的发现。

　　“目前为止最震撼的发现是关于那几个神话生物的。”
　　*
　　“3月4日，我用望远镜观测地球时看到了火山灰以外的东西，一株巨树拔地而起，看着像寻木，但寻木能长到近万米高？树冠覆盖小半个星球吗？而且是几天就长这么高大？但它，或者说祂，祂是不是在吸收大气中的有毒气体还有火山灰，数据显示大气恢复正常的速度加快了。这什么生物？这颗星球上有这样的生物我怎么不知道？同事告诉我，只是我不知道，但联邦的绝密档案里有祂们的存在....神话生物？永生不死？疑似毁灭过多季文明。哇哦，联邦居然没把祂们抓起来切片研究？啊，抓起来切片研究过了啊，但祂们的生命力太顽强了，实在弄不死，遂改为合作....很务实。但神话生物生命这么顽强，这么难杀，那地层里二十三具神话生物的遗骸是谁干的？”
　　*
　　若水：“啊？”

　　光：“二十三具？这颗星球上的神话生物尸体这么多吗？完全没感觉出来。龙的遗骸诞生了丰饶的方丈海渔场，其它神话生物理论上也该改变一地的生态才对。”

　　做为家里真有一具神话生物遗骸的族群，龙族对神话生物死了都还能影响周围环境的能力太清楚了。

　　方丈海可是全球六大世界渔场之一，还是世界渔场之首。

　　通讯器对面：“日记还没破译完，而且绛河自己可能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我们目前的推测是，我们完全没感觉到的那部分神话生物遗骸可能在地壳深处，所以我们没有感觉。或者，祂们地层较浅的地方，影响也与环境一致，但我们没什么感觉，比如沙漠，比如雨林，那就是一片叶子藏在一片森林中，谁能察觉到呢？”

　　对面不说还好，一说，俩人立刻想到了瀛洲的撒哈拉沙漠、聚窟洲大沙漠以及凤麟洲雨林。

　　撒哈拉沙漠还好，它在万年前也绿果，但聚窟洲大沙漠与凤麟洲雨林就不同了，一个就没绿过，含沙量爆炸，另一个就没不绿过，含绿量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