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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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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月色温柔,覆上一层银沙的朱楼高阁在黑夜中还是显得那么让人向往,院中那努力生长延伸的树木枯枝努力向上蜿蜒,似想要拼尽一切力量高攀上去。
不过到底是失了生机和养分,生的随意,活的艰辛,没有人照料,哪怕是名贵的草木,也挨不过这严冬冷风。
这高门大宅里名贵的草木也多的是,不缺这一枝,亦无人在意。
几个身姿婀娜的丫鬟从树旁经过,其中一个不小心差点被脚下的枯枝拌倒,心中有气,不禁踩了几脚,旁边的丫鬟小声劝了她几句才作罢,然后又匆匆跟上往内院去了。
近年来世道不平,临近王城的几个县城里也是动荡不安,时有流民作乱。王家的儿郎领了圣命前去镇压竟不小心被流民伤到,被伤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这儿郎是王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这一昏迷让王家坐不住了,各处求医问药,家中夫人们也常领着小姐们一同前去寺庙中求神拜佛,只求那儿郎身体无恙能快些醒来。
前几日王家六小姐也跟着王夫人去了庙里为家中嫡兄烧香祈福,这一去,却被那崔家老爷看上了眼。第二日那崔老爷便领着一位据说医术精湛的先生到了王家府上给那少爷仔细瞧了病。
那少爷的病也不知是否有所好转,不过仅过了几天,那庶六小姐便被一台小轿从后门抬进了崔家府上。
崔家老爷已六十余岁,那庶六小姐也不过二八芳华,此事听着也叫人叹息,不过也只是底下心中可怜几句。
明面上,嘴上说出来的话都是极入耳的。
不过那六小姐似是个硬骨头,当夜就与崔老爷起了争执,崔老爷一气之下就将那可怜小姐发落在了这萧索偏远的院子里,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来过。
不止崔老爷,连带着崔府的其他人好像都忘了,这偏远的院子里还住着一位王家小姐。
又过了阵日子,王家儿郎终于醒了过来,这一醒,王家又大摆筵席为嫡子庆祝。宴会上觥筹交错高朋满座,八珍玉食灯火通明,达官贵人高门嫡子往来其间,好不热闹,直到深夜人流才慢慢散去作罢。
冬日的夜总是寒冷刺骨,街边的行人也不禁拉紧了衣服匆匆赶路。
贵人们锦衣华服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放下帘子后便隔绝了里外这两个世界。
崔家老爷被王家的聚会一提醒,又似是想起来府中还有个王家小姐,于是从宴席上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修整仪容便直直往那小院中去了。
几个丫鬟侍从也被招到了小院中,在外待命侍候。
房内传来了激烈的声音,在外的侍从们都低着头规规矩矩,倒是那几个丫鬟身子不禁被吓的抖了抖。崔老爷的房中怪癖一向多,兴致上来了,一会儿服侍老爷洗浴时怕是会被磋磨。
过了一会儿,声音慢慢消了下去,月光笼罩的小院里安静和谐,似是一切安好。
而在房内,一身躯薄弱的女子正无力地瘫坐在小榻上,小塌下面是一滩血泊。而双目圆瞪满脸不可置信的崔老爷,就倒在那上面。
榻上的女子衣衫凌乱,手里正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她那双被称赞像是一泓清泉的眼眸里,盛满了麻木无力。
王瑨知道,她这辈子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本该慌乱害怕恐惧,但胸中的心跳却一声声有力且有序,脑子也平静无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崔老爷,眼中情绪不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是盛气凌人又权势滔天的世家老爷又如何,任你多尊贵,死的时候还不是这么不体面,就这样被一个当做玩物的庶小姐夺去了性命,仓惶狼狈地倒在这肮脏的血泊中,那身后的富贵权势再滔天也与这具尸体无缘。
王瑨像个世家贵女般扬起了头颅,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扶了扶发簪,又悠悠地整理好了凌乱的衣裳,才从榻中起身。下榻后,避开肮脏的血迹,穿上了在遗落在角落找到的的一只鞋子。
然后脚步轻盈,端着贵女的架势走到了衣柜前,从里面挑出了一件颜色艳丽的衣裳换上了。
她是家中庶女,不能处处招眼张扬,平日里穿的衣裳也是素净淡雅,这件衣裳是她攒了银钱才买来的,是送给自己的及笄礼,好似未来也会如这般光彩鲜艳。虽出门的时候不敢穿出去,但时常会在屋子里自己穿给自己看,同样也能让自己开心一阵子。
后来过不了多久,崔家老爷就点名要她过去做妾。
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但谁会在意她呢?
但出嫁当天,她还是悄悄把这件衣裳藏进了自己的嫁妆里。
坐镜子前,王瑨将自己打扮的妥妥贴贴,看着镜中的少女,清灵秀雅年岁青春,如花一般的年纪正等着肆意开放。
她生的凄惨艰难,至少,希望她死的时候能这样干净漂亮。
王瑨推开了小塌后面的窗户,她这个小院虽然偏远且草木驳杂,但这窗后的风景却是不错的,能看到雅致的亭台还有那一汪湖泊。
窗外的月光映在这入目所及的夜色风光之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看着圆月,王瑨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光彩夺目。和她平日里唯诺胆小又好欺负的形象相差甚远,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挺直了身躯,下巴微收,眼神坚定地走向了房间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王瑨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推开门后的景象却不是她那荒凉的小院。而是,进入了另一方世界。
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酒馆中……
一位青衣女子大大咧咧地背靠在椅子上正吃着水果,时不时和对面的粉衣女子交谈着什么,时而轻笑这拍拍坐在旁边的小姑娘的头。另一边坐着一位朗月般的公子,眉目清俊,一脸认真的神色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而那小姑娘神色有些害羞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舒桃的酒馆没有昼夜之分,单靠着那时钟记录时间,距离祝鸣珂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快四天了,而这几人在这几天里也熟悉的很快,不多久都放松了下来。
女鬼小姑娘思考了好几天要叫什么名字,但思来想去始终没个结果,然后今天来找舒桃,还是希望舒桃能给她一个名字。舒桃想着大家也没什么事,于是就把苏虞谢筠一起来叫了过来商量。
小姑娘似乎很喜欢谢筠,很崇拜他能当太傅,她可知道,太傅那可是皇帝的老师,那肯定是满腹经纶,于是谢筠就认真思考了起来给小姑娘叫什么好。而苏虞正借此和舒桃开着小姑娘的玩笑,舒桃失笑搭话,一派洋洋和气。
听到有其他人进入了酒馆,四人齐齐转头,看向了王瑨,王瑨从未有过这种被齐齐注视的情况,还是如此容姿过人的四人,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而另一边的崔府之中,却陷入了混乱。
在房外候着的侍从听着房中没有了动静,但老爷却一直不曾唤人进去梳洗清理,便一直在外等着传唤,可是等了一会儿还是始终没有老爷的声音,于是就大着胆子轻轻推开了门。
结果就看见崔老爷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而王家小姐却不知所踪。
那侍从吓得大叫一声,便吓得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被房中的血泊吓得,还是被崔老爷死在了房中这件事吓得。
不过这一嗓子之后,这个小院子就骚动了起来,不一会儿,连带着整个崔府人声沸扬,所有人都骚乱了起来。
这天深夜,整个府上都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