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别扭 回到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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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因为书意这天开始不再去宫里陪读，谢夫人专程设小宴给她庆祝，一家人都在。
她下午巡店的消息已经在亲人们之间传遍了，谢夫人第一个开口赞扬：“我们书意就是厉害，能主事，有主意。听回来的丫头把那个店夸得天上有人间无的，我真想亲自去看看。”
谢大人说她：“小孩子弄着玩的，不大亏钱就行了。你在这捧什么哏呢，说的这么夸张。”
谢夫人高兴：“这回可真不是我夸，你听流波说说，他也是去过好几次的。”
书意安静地坐着，接受哥哥嫂子妹妹们的夸奖。她是见过大场面的，应对大方，邀请大家过去玩。到后面大嫂还感叹着去宫里一趟书意成熟多了，三年前还是个老要人提着一颗心的皮丫头呢，现在比她姐姐差不离了。
大姐出嫁已经一年多，开始常回来，最近怀孕，已经三个多月没见着了。书意也挺想她，让文竹给大姐也写一张请帖。
回到小院，洗漱过后，文竹来小姐的卧房陪床。以前这件事是春燕做，现在是她，偶尔翠花代她。
正屋很大，睡觉之前廊下的两盏灯笼要灭掉，关上门反锁。卧室门也关上，屋内只留一盏小小的带琉璃罩的油灯。卧室里一张雕花大床，一张靠窗暖阁小床。天冷的时候文竹是要跟小姐睡一个床的，挤一挤更暖和；现在天气热了，她睡窗边的小床。两张床之间两臂宽，睡不着的时候总会说说话。
一天下来，运动量不少，文竹有些累了，躺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文竹，文竹……”正要睡着，书意小声喊她。文竹赶紧翻身起来：“要喝水吗小姐？”
书意摆手：“不是，就想跟你说说话。”
文竹睁眼去看，只见书意趴在枕头上，探头看向自己。
书意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不知从何处说起，半响终于开口道：“竹子，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文竹心里一惊：“小姐，你在说什么呢？今天在宫里，还有刚刚宴席上，大家都在夸你啊。”
书意幽幽道：“可是你我都清楚，其实这中间……最开始的画是你画的，与众不同的地方来自于你。现在的商铺想法和创意都是你的，我只是在你落成后看一看。没有你，文竹，我一无是处。”
文竹知道自己的危机来了，她风头太过，已经到了压倒主子的地步。虽然这事除了她和小姐，没人知道，但终是引起了小姐的忌惮。
还要解释什么呢，安慰小姐什么呢？说再多，倒显示自己的厉害大度，小姐的嫉妒无能来了。
脑子快速转了无数个念头，她最后下床跪下：“奴婢错了，请小姐责罚。”
书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你哪里错了，我又为什么要罚你？”
只是，这句之后小姐不再说话，文竹小声喊了也没用。
就这样，她跪到了天明。
天亮后，小姐醒来，喊了声：“文竹”，起身才意识到对方跪了一晚上。
她懊恼道：“你说你真是死性子，跪着干什么？晚上睡了吗？快起来回去睡一觉吧，等会还要陪我迎接公主呢。”
文竹应了，出门换翠花榴红进来，自己回到好久没睡的小床上睡了一个好觉。
这一天，公主的确来了，文竹睡着错过了，小姐没有带她。
有些事情，似乎悄悄发生了变化。
文竹睡醒后已是正午过了，推门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听到动静，守门的丫头丰儿走过来，代翠花传话：“小姐大概一个时辰前走的，说姐姐晚上没睡好，叫我们不吵你。翠花姐姐回家了，新月姐姐去了夫人那，小姐带了翠花、榴红、苗绿三位姐姐。”
文竹第一反应是，这三个出门的经验不多，不知能不能伺候好小姐。接着又想起昨夜小姐的神情，有些自嘲。
有的事情，自己总是不放心要亲力亲为，在别人眼里其实是很讨人厌的居功自傲吧？
文竹对丰儿笑笑：“公主来了没？”
丰儿激动了些：“来了，正门进来直接去了夫人院子，夫人和小姐一起接待的。好多人看到了，可惜奴婢要守门，没见着。”遗憾的表情把文竹逗笑了。
文竹安慰她：“小姐跟五公主是好友，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多着呢。总能见着的。”丰儿又高兴起来。
丰儿是当年把嬷嬷们赶走那场斗争中唯一幸存的一个，几年过去，长不大似的，还一团孩气。日子过得简单，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有空就做针线。文竹有时还挺羡慕她。
难得一天空闲，文竹习惯性地到小姐活动的地方转转。书房里看看，收拾了四处扔着的纸笔，把画好的画叠一起，用夹板夹好。
无意中看到，是一些街市景象，沿袭她一贯的风格，完全小姐的首创。所以小姐还要顾虑她一个丫鬟的画吗？
来到小姐的卧室，她随手整理几个抱枕，起身时瞥见自己印在落地穿衣镜内的身影。她也已然是一个窈窕少女了，身高一米五多些，只是依然很瘦。她伸手看了看，手指细长却显得粗糙，还有数个伤口。唯一满意的是胳膊上薄薄一层肌肉。
文竹突然有些想家了。虽然她是一个穿越人士，实际跟家里几个人相处的时间不长，短暂在周家村的日子也不明亮，可她还是想念。想还不曾入谢府时，跟大牛一起上街那天，还有更之前一个人在村中游荡的时候。
她回到小房间，打开自己的箱子，数一遍银子。是整包八十两，外面还有点碎银子，再凑凑就有一百两了。又数一数布匹，新的各色棉布五卷。这些她原本想寄回家，打听一圈都是丢件索赔无门的案例，还是算了。
她取出底下几封信，把最新的那个再次打开看看。
大哥当了厨房采买的小管事，已经娶桂花姐进门。
二哥进了岳大少爷的商队，说今年会跟着来京城，顺便看看她。
姐姐带着两个侄子回娘家住了一阵子，废物姐夫被他爹揍了一顿接姐姐回去，姐姐回去谢府干活了，已经做上了小管事。
桂花姐姐准备回去生孩子休息一两年。
爹爹对土地的执念少了些，和两个哥哥一起在街市租了一个小铺子，农闲时候和娘亲一起卖烧饼。
娘亲说等嫂子生娃了就专心带孙子，铺子里请一个帮工。
娘说家里在一点点变好。这是两年前文竹托翠花家人带回去的十两银子的功劳。文竹觉得心里暖暖的。
看完信文竹心里平静很多，再回想小姐的反应也能理性分析。
其实这在一开始她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就能预料到的。小姐是特权阶级，而她是没有人权的奴才。权贵们默认自己最美貌、最聪明，琴棋书画这种高雅的技能属于他们；而奴才们连平民都不如，就应该灰头土脸，像个路人甲，随叫随到，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出彩，不能有自我意识。她错就错在一开始的画技碾压了书意，这次的店铺整修又搞了个瞒着书意的的“惊喜”，这样的行事虽然没有祸心，但书意本就是个多疑的人啊。
定定心神，想想自己已经是小姐身边第一位的贴身丫鬟了，干多少活都拿一样的月钱，让小姐开心能得的赏钱还多些，何必执着事情的完美、正义、正确呢，那就不是她该主动思考的。
文竹又去小姐房间借用了一下穿衣镜，看看自己身上款式过时吗，做大了穿在身上一年多还显大，都穿破了的衣服——再看看头上寥寥无几的发簪，觉得自己对自己还不够爱。
她于是开心地筹划起怎样对自己好一点。先去箱子里数一点钱放在荷包里，再在那堆没用过的布里面挑出三卷自己喜欢的颜色；然后拿出自己的纸笔，在屋檐下摆一张小凳子，准备好好给自己设计几套衣服，拜托翠花帮忙做。
没忙活多久，看到天色渐暗，她赶紧吩咐留守的几个小丫头干活，去大厨房端饭并把热水烧起来。
小姐比她预想的回来早一点。进门就喊：“文竹、文竹！”文竹从屋前站起来，小姐看到她面前的花样：“在画什么？”
文竹微笑着扯扯自己的衣袖：“想起快一年没做新衣裳了，画两个画样，打算做几身新的穿穿。”
小姐拿起纸看看：“你是该做点新衣裳，除了进宫穿的两套，每一套能看的。这样子不错，那就做吧，翠花——”
翠花过来，小姐把花样拿过去：“竹子要做新衣服，她手笨，你帮帮忙。”
翠花接过笑道：“还有画样呢？行行，就冲这几张画，衣服包在我身上。不过，样子得给我。”
文竹笑道：“行，样子给你，工钱也少不了你的。那就谢谢小姐，谢谢翠花姐。”
翠花拍她一下：“你也就这时候嘴甜。”
这次闹别扭事件以文竹单方面胡思乱想，而小姐毫不在意结束。
小姐进了房里，依然再叫文竹，翠花推她一下，悄声说：“你今儿没跟着，小姐老喊错我的名儿。哎呀，你快进去，我回屋歇歇。”说着瞬间跑没影儿。
文竹进屋，书意歪在榻上：“我今天好累，文竹，下次你出门你千万要跟着，别人干活都不利索，净添乱。”
文竹给她拆掉钗环，她又道：“带公主去铺子里转了一圈，还行，不过你在更好。公主喜欢那里，还说要入股呢，你觉得怎样？”
“我决定了，后天请朋友们过去铺子玩，也给哥哥发请帖，明早你带过去……”
和往常一样，小姐说着，文竹附和着，偶尔说两句，主仆无比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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