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零度》劝君休叹

19、权限

　　回到宿舍，沈清雪还是要吃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被季晨景抢走了，塞给他一桶刚刚在贩卖机买的红烧口味的泡面：“吃这个。”
　　沈清雪硬邦邦道：“不吃。”
　　“不吃就吃药。”
　　要问沈清雪最害怕什么，吃药排第一、鬼排第二、扎针排第三。
　　再次被拿捏的沈清雪老老实实撕开泡面的包装，放好调料包，从暖壶里倒了些水进去。

　　那份已经凉得透透的饭也没浪费，季晨景给吃了。连热都没热，就那么凉着吃。
　　“你不怕胃疼啊？”沈清雪别别扭扭地问，连关心都是曲折的，“我买的胃药可不给你吃。”
　　季晨景幼稚劲儿也上来了，毕竟归根结底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疼死拉倒。”
　　沈清雪气呼呼道：“拉倒就拉倒！”

　　陶知乐没回来住，第四位室友也迟迟未露面，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连个劝和的人都没有。
　　等泡面泡好的功夫，沈清雪继续玩消消乐，余光却一直瞄着季晨景，只见他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转过头问：“你班级群里的备注为什么没改？”
　　其实是在没话找话。
　　奈何两人现在情绪都不对，这么做只会起反效果。
　　沈清雪急忙收回目光，随便扒拉两下屏幕，不服气地开口：“忘了不行吗？再说没改的人多了，干嘛只说我。你加了那么多微信好友，挨个私聊告诉人家啊。”
　　季晨景：“我吃饱了撑的？”
　　“那你也别管我。”
　　季晨景缓缓吐出口气，彻底不说话了。恰好这时班干部群有了新消息。
　　【陈娅：各班班长统计一下班里同学的身高，作为军训服装尺码参考，极端情况记得标红（身高低于155CM或高于185CM）。汇总后发给我，收到请回复。】

　　季晨景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这件事上，先在群里回复收到，然后发消息到班级群里：【各位同学将自己的身高私发给我，格式为姓名+身高，用于军训服装尺码参考@全体成员。】
　　发完消息，季晨景打开电脑，拉了张表格，将班里同学的名字全部输进去，然后根据发来的消息填数字。
　　刚开学，大家正处于萌新状态，都比较配合，不到二十分钟就统计全了。
　　仔细检查一遍后，季晨景将绘制好的表格发到班级群里：【大家核对一下自己的信息，有错误的地方私聊我。】

　　沈清雪也点开了表格，第一眼就看到了季晨景的名字，身高那栏显示186cm。
　　整个班里就他最高。
　　名单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的，沈清雪目光继续向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信息。
　　[沈清雪177.4cm。]

　　为了和季晨景较劲，沈清雪刚刚并没有给他发消息。
　　然而这对季晨景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连身份证号都能记住，一个身高有什么难的，早就烂熟于心了。

　　沈清雪全部仔细看了一遍，整个班只有他的身高带小数点：“我的信息有误。”
　　正在按照要求给信息标红的季晨景唇角泛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哪里有误？不是177.4厘米吗？”
　　“不是。”沈清雪言之凿凿，“是180，我长个了。你快点改。”
　　“你要有180我倒立洗头。”
　　“……”
　　“那你改成178。”沈清雪退而求其次。
　　季晨景铁面无私：“四舍五入，178改不了，可以改成177。”

　　沈清雪气得不说话了。
　　这种衣服都是按照区间来做的，根本不需要如此精确的身高，季晨景就是故意的！
　　季晨景后仰身体往床上看了眼：“改不改？不改我就交上去了。”
　　沈清雪躺床上装死。

　　等了十几分钟没人找他报错，季晨景将沈清雪的身高改为180cm，保存后给辅导员发了过去。
　　起身走到床边一看，人已经睡着了，表情气鼓鼓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晨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臭小猫，我到底哪儿惹你不开心了？”

　　-

　　季颖放心不下理发店，提前一天退了酒店，准备动身回安元。季晨景知道后送她去高铁站。
　　候车室里，知道即将要分别的妞妞紧紧抱着季晨景的脖子不松手。
　　“清雪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季颖随口问了句。
　　季晨景沉默几秒：“吵架了。”
　　“吵架？”季颖表情错愕，“因为什么？”
　　在季颖的视角里，这俩孩子关系好的跟连体婴似的，根本不可能吵架。
　　“不知道。我也没惹他，突然就不开心了。”季晨景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郁闷，“话都不跟我说。”
　　“不对，肯定是你哪里疏忽了，只是你还没发现。”季颖语重心长道，“人跟人是不同的，很多你觉得没什么的事情，或许恰好是他介意的。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找机会跟他好好聊聊。”
　　季晨景“嗯”了声：“我知道了。”

　　等了二十多分钟，季颖乘坐的高铁开始检票。
　　一直强装坚强的妞妞小朋友终于忍不住掉了金豆豆，眼泪一颗接一颗：“舅舅，我不想和你分开。”
　　季晨景抱着妞妞站起身，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不哭了，舅舅得上学啊，这样以后才能找到工作，工作了赚了钱就可以给妞妞买更多漂亮衣服了。”
　　“我不要漂亮衣服，我就要舅舅。”
　　季晨景被哄的笑了出来：“舅舅每天晚上都给你打视频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见面了。”
　　妞妞想了想，用力点头：“好。”
　　“那你答应舅舅，回去后要听妈妈的话，在幼儿园也要乖乖的。可以吗？”
　　“可以。”
　　季晨景抱着妞妞往远走了走，压低声音道：“如果有人欺负妈妈，一定要告诉舅舅。这是咱俩的小秘密，不可以跟妈妈说。答应就拉钩。”
　　“拉钩！”妞妞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和季晨景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检票完成，妞妞趴在季颖肩上，两只小手挥出了残影：“舅舅拜拜！”
　　季晨景笑着朝她挥手：“拜拜，记住答应舅舅的事情哦。”
　　“嗯！”
　　直到完全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季晨景才肯收回目光，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上了高铁，妞妞满是疑惑地问：“妈妈，你刚刚为什么不回头看看舅舅啊？你都没有跟舅舅说拜拜。”
　　季颖捏了捏妞妞肉肉的脸颊，眼里泪光闪烁：“因为妈妈怕哭鼻子。”
　　从人生轨迹上来说，漫长的离别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现在的季晨景起码还有寒暑假，还能回来看看。等以后工作了，回来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

　　第四位室友终于在迎新最后一天下午姗姗来迟：“我叫汪泽，三点水的汪，三点水的泽，本地的。你们都怎么称呼啊？”
　　“我叫陶知乐，陶渊明的陶，知足常乐的意思，我家是江州的。”陶知乐率先开口。
　　沈清雪跟着道：“沈清雪，清晨的清，下雪的雪。”
　　“季晨景，清晨的晨，景色的景。老家安元的。”季晨景说着冲沈清雪抬了抬下巴，“他也是，我俩高中同学。”

　　“卧槽，你就是季晨景啊。”汪泽瞪大眼睛看向季晨景，稍息立正一套连招后，“班长好！”
　　为了方便管理，都是按照专业和班级分宿舍。同班一个宿舍，凑不够再混班，专业也是如此。
　　季晨景笑出声：“我是班长，不是首长。”
　　“等会儿……”汪泽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忽然有个重大发现，“咱们宿舍这颜值是不是过于逆天了？校草宿舍吗？”

　　汪泽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点小瓜。虽然人来的比较晚，但学校里的各种交流平台早就混进去了。
　　表白墙、贴吧、五花八门的微信群、企鹅群……天天徜徉在里面，时刻掌握一手资讯。

　　“你们三个要不要竞选今年的校草啊？”汪泽兴致勃勃介绍起来，“咱们学校每年都会选拔一次校花校草，我觉得你们三个非常有希望！”
　　沈清雪低头玩开心消消乐，就差把“没兴趣”写在脸上了。
　　陶知乐摇了摇头。
　　“班长呢？”汪泽将目光投向季晨景，像个传销头子似的疯狂引诱，“校草哎，多么帅气拉风的标签！”
　　季晨景同样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
　　汪泽“啧”了声，痛心疾首道：“你们简直是暴殄天物！”

　　手机响了声，季晨景拿起来看：“明天上午十点校医院体检，记得空腹。”
　　汪泽：“空腹？意思是还要抽血啊？”
　　季晨景“嗯”了声，将消息发到班级群里：【明天上午十点校医院门口集合，进行常规体检，因涉及到抽血项目，需要空腹。有低血糖的同学可以提前准备点吃的，以防万一@全体成员。】

　　转天上午，所有人在校医院门口集合等待体检。
　　按学号站好，季晨景和沈清雪中间夹了个汪泽，沈清雪后面是陶知乐，季晨景在三个人前面。
　　先是身高、体重、血压这些项目，最后才是抽血。
　　有个男同学一个劲儿往后缩，负责抽血的护士抓着他胳膊不松手：“怕就闭上眼睛，很快就完事了。”
　　男生哆哆嗦嗦道：“闭……闭上眼睛也怕。”
　　护士动作利落地进针、抽血、拔针、按棉棒：“自己按着点，下一个。”

　　看到这一幕的沈清雪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高中体检都是季晨景帮他捂眼睛，这次应该不会了。
　　果不其然，季晨景抽完血，交完体检单就从侧门离开了。

　　轮到沈清雪，他神色如常地坐在凳子上，缓缓伸出胳膊，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害怕。
　　护士先用蘸着碘伏的棉棒给皮肤消毒，湿润冰凉的触感让沈清雪禁不住瑟缩了下。
　　心里默念：不怕不怕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针头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一只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紧绷的身体擅自越过大脑的指令，倏然放松下来。
　　沈清雪眨了眨眼睛，睫毛像刷子擦过季晨景的掌心。
　　有点痒。

　　从校医院出来，沈清雪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我走了谁帮你捂眼睛？”
　　沈清雪又不说话了。
　　季晨景叹了口气，主动投诚：“枪//毙都得有个罪名，我总得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吧？实在不行给个提示呢？就像那颗篮球一样。别一直不理人啊。”
　　沈清雪冷脸质问：“开学这几天你加了多少人的微信？”
　　季晨景眼里的疑惑似乎要化为实质：“啊？”

　　话题一旦开始就收不住，沈清雪爆豆子似的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反正你以后会交很多很多很多朋友，有我没我都一样。我的被子以后也不用你装了，我自己会装，你去帮别人装吧。”

　　“加微信只是为了联系方便，绝对没有乱聊，你随时可以检查。”
　　“我没想交很多很多很多朋友，有你一个就够了。”
　　“以后我只给你一个人装被子，不信的话我可以写保证书。”
　　季晨景耐心地挨个解释，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季晨景很需要被需要，沈清雪恰恰满足了他这种有点奇怪的需求。
　　就像小狗，你可以要求它做任何事，唯独不能对它一无所求，因为这代表了忽视。
　　小狗最受不了忽视。

　　沈清雪绷着脸不吭声，明显还没哄好。
　　季晨景点开手机里的生物识别，拿起沈清雪的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域。沈清雪也不拒绝，乖乖让他录，甚至还配合地转动指腹。

　　录入成功后，季晨景又打开人脸识别，对准沈清雪的脸：“抬头。”
　　沈清雪抬头。
　　“别噘嘴，要不你以后每次解锁都得噘嘴。”
　　沈清雪立马不噘嘴了。

　　手机密码、指纹锁、人脸识别，沈清雪拥有了一切可以打开季晨景手机的权限。
　　后两者在很多恋人、夫妻之间都不会有，但沈清雪拥有了。
　　这次吵架不仅没让他们的关系变得疏远，反而更加密切。

　　“以后我的手机你想看就看，不用问我。这回可以原谅我了吗？”季晨景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雪轻哼了声：“小电驴买一辆就行了。”
　　翻译过来就是：原谅你了。
　　季晨景笑着应道：“遵命，猫猫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