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忽然落寞 ...
-
秦泽回了照思楼,只觉得头疼不已,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楚。
他伸出双手,十指白皙修长,宛若修竹,与平日一样,这双手不论何时都是坦然沉稳的,要么用来拿筷子,要么用来执剑,要么用来施法,从来不会这般剧烈颤抖。
秦泽仙君一向淡然洒脱,这是天界众所周知的事,能让他如此紧张的只有两件事,其一是吃到难以下咽的菜,其二便是他在乎的人出事了。
他平日素有容菜之量,第一种情况已许久未曾出现过了。
等扶影到的时候,他已经单腿躬起,歪坐在窗前了。
眼瞅着这架势,倒同方才浑浑噩噩的模样有些区别。扶影本以为他定魂不守舍,谁知他除了坐姿豪放外,并无不同,甚至连发丝都没乱几根。
发丝没乱,这竟是她第二注意到的点,来时他半披发,如今所有头发全梳了上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平淡得很。
“来此所为何事?”他问。
她答道:“想告知仙君,仙鹤今日修成人形的事。”
秦泽一愣,所有所思点头道:“是么,甚好。”
这就完了?珍宝呢?秘籍呢?夸赞呢?笑颜呢?
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甚好”,还是夸仙鹤的。
扶影有些难过,好在这种情绪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失落。
除了那四个字外,秦泽没再说其他的,扶影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气氛应该早点溜。
就在她脚往前挪了一小步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说,若我哪一日消失了,再过个上百年或者上千年,还会有人记起我吗?”
她问:“这个人指的是凡间还是天界?”
他想了想,说道:“都算上吧。”
她认真算了起来,“天界光景虽长,神仙却更迭极快,且都各司其职,不见得会有人一直念着仙君。”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多活一年是一年。
“人间呢?”
“人间……”扶影低头沉思,而后忽然笑道:“小仙从未去人间看过,并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泽见她有些怅然,神色也比往常更为淡漠,私以为她是想去人间看一看,干脆也拍板定下来,“既是如此,那我便找个时日带你去一趟。”
???
去人间不是得禀报天帝么,他秦泽已位高权重到此种地步了?还是说他拉天帝下位的想法?
扶影略有诧异,稍稍冷静后,便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的话。误会也好,反正她日日待在这沉泽殿也无聊得紧。只是让她意外的是,秦泽一个不怎么关心个人形象的神仙,有一个竟会因为这个问题想要下凡一趟,着实不像他的作风。
犹豫了会儿,她试探着问:“仙君,今日可是出了何事了?”
秦泽沉默,单手搁在膝盖上,撑着脑袋望向她,“你察觉到了?”
他双眼沉寂,像是聚了暗无天日的深潭,只看得到眼,却看不到他眼里的自己。
她不太愿意和这样的秦泽对视,往后退了一小步,心口不一道:“并未。”
“那你为何会这么问?”他追问道。
因为你如今跟个神经病一样。
她低头转移话题,“因为小仙总有些不安,说不定是被那小书灵吵得,看来得好好休息休息。”
她胡扯得这么明显,他总该先放她走吧?要知道如果知道的秘密太多的话,她可是随时都有死翘翘的风险的。
“确实如此。”他喃喃,“那便在此歇下吧,早些休息。”
“嗯……嗯?”她点到一半的头凝在半空,指了指地面,不确定道:“歇在这儿?照思楼?”
他点头,朝西边指了指,“那儿有好几处闲置的房间,你随便挑一个吧,切记,待明日辰时之后再回。”
见他语气十分笃定,她气势弱了一截,还是梗着脖子问:“那仙君,可否方便告知缘由?”
“小书灵约莫辰时才睡,你正好在这儿偷闲补补觉。”
气场强大的仙君丢下这三个字就走了,连个头也没回,若不是脚步有些许虚浮的话,她还真能被糊弄过去。
早知道就不多事来这一趟了,秦泽横看竖看都有鬼,偏偏他不仅没被她套出话来,还连带着把她扣在这儿了,扣她的名头还是借用她刚说出的理由,小书灵口中的狡猾二字真当原原本本送给他。
不满归不满,对于他这个活了上千年的长辈,她也只有听令的份儿。
前任殿主在修建照思楼时花了大手笔,这儿空荡荡的房间非常多,且被装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风格,也许他他老人家或者秦泽本人见多识广且饥不择食,其中最多的还是凡间的建筑。
就比如秦泽指的西方,里面就有很多牢房刑房之类的。
扶影刚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旁边的人皮面具吓了一大跳,好在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她还半挑剔半嫌弃地评价了一番,顺带着把秦泽念叨了几句。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指的这个地方,连续进了好几个房间,没一个正常的,难怪他平日不爱上这儿睡觉。
等她把西边的屋子转了个遍也没找着一个顺眼的时候,她忽然有些想走了。可惜的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了。她连叹好几口气,最后找了间没那么差的牢房,把地上的杂草踩严实了,在半空中挂了根绳子,找了个还算不错的姿势,刚要闭眼躺好,又一个翻身坐起来,吸纳灵气去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对周围环境比较敏感,察觉有人走来后,屏住呼吸留神门外动静,不敢掉以轻心。
秦泽在门外站住,稍一感知便知她在打坐,遂在门外设了个阵,单腿坐在围栏边上,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壶酒,慢慢往地上倒,望着远处沉思。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扶影能感知到他的气息,知晓这位神经仙君只有在外吹风的打算,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她折腾了大半日,早有些心累,没多久就瘫在绳上睡得昏天黑地。
次日醒来,已是巳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