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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鹤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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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影并不知在她说的那句推辞在秦泽心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就像曾经的自己面对他的夸奖,足以傻乐好几日,并不断将那日场景回忆到极致。
忆起从前,扶影总有种重新来过的错觉。
望着吃饭的秦泽傻笑,望着练剑的秦泽傻笑,望着树下的秦泽傻笑,望着……
她一把捂住脸,妄图将傻兮兮的自己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堂堂沉泽殿仙娥,不断对着他们殿主,摆出万年如一的笑容。若被人画下来,再在嘴角加上几滴口水,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如此逼真的《痴子憨笑图》,若那人画工高超,大卖不说,定会被人争相观赏,到时候她扶影也不用在九重天上混了。
“做什么呢?”小书灵戳了戳发呆的扶影,一张透明的白脸瞬间挤进视线。
扶影与它大眼瞪小眼片刻,而后将它拨开,“没什么,想起些蠢事。”
它瞬间好奇,兴冲冲地再度挤进来,“那同我说说呗,你成天狡猾得跟个狐狸似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蠢人。”
她噎了一下,嗔道:“怎么说话呢,别仗着自己是个书灵就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啊。”
它哼道:“那你倒是动一个试试啊!”
扶影瞥了它一眼,也不知前些日子是谁对秦泽避之不及,如今瞧着他性子算不上太坏,逐渐蹬鼻子上脸,时不时就搬出他来挑衅她几句。若不是她清楚自己法术对它不起作用,怕是搬出秦泽也于事无补的。
“二狗。”
“?什么?”
“你再多说几句,我便喊你二狗子了。”她挤出一个标准反派笑容,阴险地看着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书灵,“你不知道吧,秦泽让我帮你想个名字,以他的性子,想出后基本就定下来了,反正他连自己的剑名都懒得想。”
她看着小书灵逐渐有些惊恐的表情,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你觉得如何啊,二狗?”
她话刚说完,二狗,哦不,小书灵就气炸了,一下子跳到她肩上,先是在她耳边埋怨责怪。她无动于衷,任它怎么说叨就是油盐不进,它急了,想使个法术戏弄一二,谁知她把亭子的帘子一放,指尖轻动施了个法术,专心修炼去了。
任由小书灵在外撒娇打滚风吹日晒,她在里面躺得悠然自得。
小样,还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估摸着仙鹤喂食的时辰到了,她才翩然从亭子里出来,刚走了没几步,就遇到小书灵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委屈地盯着她。她还未说话,它便抽抽搭搭地跳到她肩上,低声道:“你这人蔫儿坏,老这样想着法的折腾我,我也就偶尔逗逗你。”
扶影偏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就好,欺负你我还是很拿手的。得走了,到仙鹤进食的时辰了。”
小书灵问:“那你想好叫它什么了吗?”
扶影摇头,“仙鹤终归要回到守禄殿的,秦泽虽这么说,但我终究不能僭越了。”
小书灵点头,“那我呢?”
“你?”她想了想,继而笑道:“你不就是叫二狗么?”
“!!!”小书灵猛地从她肩上跌下来,咬牙切齿道:“扶影!我都认错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么?似乎从方才开始,你才说了一个错字,在我听来,并非认错啊。”
“扶影!”
“没大没小!”
“我就喊!”
“再喊一个试试!”
诶不对,这句应该是威胁语气,怎么也被小书灵给带成感叹号了?
扶影蹙眉,吸了口气,刚要再气势如虹地重喊一遍,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华音塘寂静恬淡,晚风透过扶影的轻纱,缓慢悠扬地舒展至层层摇曳的荷叶,在九重天这样惨淡的白中,这样鲜活的绿掺杂在其中,淡去了如此强烈的枯败。白云之下,碧绿之中,一个青白的人影若影若现,背影熟悉又陌生,立在还未完全绽开的荷花中间,带着几分疏离青涩,却难掩出尘身姿。
扶影仔细观察几秒,刚要发问,瞥见小书灵已然一副看呆的模样,轻轻推了它一下,低声道:“你就不能出息点儿。”
它不好意思挠头,“我见过的人太少了嘛。”
确实是少,与它相比,扶影就显得稳重了些许,毕竟她见过太多秦泽的身影,每一帧都比眼前这个来得要印象深刻。
许是她俩动静有些大,那人影愣了一下,稍稍转头。
扶影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面孔,就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朝自己扑来,上一秒她的稳重消失得如影无踪。
因为这扑来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先前的《痴子憨笑图》就够让她羞愧而死了,如今若要被人看到自己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搂搂抱抱,只怕脸又要没处搁了。
好在那人虽有些冲动,但及时止住了,堪堪停在她眼前两步的地方,眼藏寒星地看着她。
扶影有些困惑,不仅仅是因这一张俊秀却陌生的脸,更是因为他眼里的星光。
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应是有些兴奋期待的,可眼里却带了些孤傲,与他整个人相衬,却与此情此景不搭。
小书灵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辗转几个来回,见这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朝扶影使了使眼色,对了个嘴型说道:“他是仙鹤,估计就等着你喊他呢。”
谁知扶影并未看它,只是盯着他打量片刻,而后眉头一松,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笑道:“这样也好,以后我便能偷闲了。”
仙鹤不答话,只是静静地垂头看她。仿佛在他修成人形前和修成人形这段时日,她换了一张脸一样。
她有些无奈,叹道:“我还没给你想好名字呢,便还是跟从前一般唤你仙鹤吧,你觉得如何?”
仙鹤点头又摇头,蹙眉想了想,伸出三根指头来,说道:“不好,三日之内要想出来。”
小书灵一听就乐了,兴冲冲地跳在扶影身上,趴在她耳边道:“这下你可跑不了了吧,总不能也给他想一个二狗这样的名字。”
她也跟着点头道:“确实,这名字只适合你。”
小书灵气呼呼的翻了个大白眼,欲言又止地朝一旁安安静静的仙鹤看去,纠结了几秒后,它深吸一口,猛地从扶影肩头跳到他的肩头。
仙鹤抬眼看它,似是不明白它为何要这么做。
它却笑嘻嘻的,不言不语,简直跟先前扶影对秦泽的状态一模一样。
扶影摇头,念着它通人性,索性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去了内殿。
奇怪的是,一向兢兢业业躲在屋子里的秦泽却不见了,问遍整个沉泽殿都没有消息。他平日里出行不喜人跟着,偶尔兴致来了跟人打个招呼出门,大部分时候都闷不吭声出去了。
若他人在九重天,还能传音找到。
可如今……扶影垂下施法施得有些麻木的手,泄下气来。
兴许又是找岛主下棋去了,扶影想,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先前灵宠修成人形的例子也不算稀少,其实也没必要马上就告诉他。
可她还是觉得,这样的时刻需要跟他分享一番,为他所允诺的赏赐也好,为他得知消息的展颜一笑也罢,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理由,几乎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不论怎么说,好歹仙鹤也是在她的照料下修成人形的呢。
如今虽总是对他做的事情表示嫌弃,但先前的欢喜哪是说抹就能抹掉的,那些细微的瞬间,带着悸动懵懂,在心里刻上独属于他的痕迹。那痕迹太深,擦是擦不去的,冲也冲不掉,她已经在尽力刮了。
她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一点后,莫名有些气恼,回了华音塘的小屋。
晚风清凉,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边的被褥滑下床,她一激灵,扶额醒来。她摇摇头,起身关窗,月色清冷,恍然间,她看到那个步履轻飘的影子,她凝神,借着微光辨认一番,这才彻底确定他就是白日里找不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