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就是联姻啊》树尔

19、第十九章

　　陆吾确实不饿，每道菜都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然后都被游希统统扫光。陆吾检阅完每道菜后就放下了筷子，拿起手边的合同投入工作。

　　但是目光总忍不住想往游希那边移动。

　　倒不是说游希吃饭的样子很吸引他，而是游希对食物的态度让他觉得很新奇。跟游希在一张饭桌上坐过几次，他发现游希吃饭很有规划。动筷的先后顺序，每一口要吃多少量，甚至连落筷子的位置，都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因为他的精心设计，整桌菜从开始到最后，每一刻都保持着当下最让人有胃口的样子。搞得陆吾每次动筷子之前，都下意识地想看一下游希的反应。

　　不过游希只对自己有要求，无论陆吾把盘子里的菜破坏成什么样子，他下一筷子就会如神来之笔一般补救回来。

　　陆吾认为，如果吃饭是一门艺术的话，游希就是这个领域里的大师级人物。

　　由于游希对食物虔诚的态度，这顿饭他们整整吃了一个半小时。刚开始说已经不饿的游希，还是让每道菜都见了底。

　　吃完后游希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喟叹，紧接着就开始收拾餐具。

　　陆吾拦住他：“放下吧，会有人来收拾。”

　　游希手上的动作不停，甚至还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各类餐具分门别类地归拢到一起。陆吾抬头看去，意外地看到了一场属于餐具的表演秀。

　　他问：“你在餐厅打过工？”

　　游希擦着手，似乎对他这个问题习以为常：“没有，爱好罢了。”

　　游希对于食物的珍惜起源于两岁那年。尽管那个年纪的小孩都留存不住当下的记忆，但是第一次五天没被允许进食的游希永远忘不了被饥饿撕扯的感觉。

　　他不记得那次他做了什么惹到了许云蔚，又或许是他没有能力做什么这件事让许云蔚生气。总之，许云蔚丢给他一瓶水后五天都没有再打开那个房间的门。就这样，游希在黑暗里抱着那瓶水，在床脚等了五天。

　　从一开始计算许云蔚这次什么时候放他出去，到计算每天应该喝几口水，再到水喝完后计算自己还有几天就会被饿死。在游希双手发抖天旋地转，得出自己立刻就要死掉这一计算结果后，许云蔚打开了门，扔给他一个馒头。

　　从那以后，游希对食物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珍惜感。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食物才是他最值得在乎的东西。

　　当然，和食物等同的钱也是同样的地位。

　　陆吾看着双唇紧闭眼神恍惚的游希，敲了敲桌子：“吃饱的话我们来谈谈合同。”

　　游希的思绪被拉回到会议室，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

　　“陆总，您说吧。”

　　陆吾也切换回工作模式，首先讨论游希最关注的工资问题：“这张卡是你的工资卡，每个月五号工资到账，一百万也已经打进去了。”

　　游希面露喜色，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银行卡，觉得现在臭脸的陆吾也亲切了许多。他双手接过那张银行卡，问：“密码是？”

　　陆吾：“没有密码，自己设置。”

　　“没问题。”游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翻遍了全身都没找到一个位置合适的口袋，他后悔今天没把自己那件有内衬口袋的衣服穿来。

　　陆吾看着游希一脸懊悔，似乎没有心情再听他说话。为了谈话顺利，他只得说：“结束后刘助理会送你回去，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谢谢陆总。”游希放心了许多，仍然把卡紧紧攥在手里。

　　陆吾继续道：“这周末你收拾一下，下周搬来和我一起住，刘助理会去接你。”

　　游希问：“我不需要和你住一个房间吧？”

　　陆吾脸色一变，目光扫过游希：“不需要。不要在我身上尝试你那些手段，如果你有什么歪心思的话，想想违约金。”

　　游希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又扯到这个问题上了？他自己脑补太多，并没有发生的错误都安在了自己身上。他真想指着陆吾的鼻子好好让他清醒一下，不是所有人都会爱上他好吗？

　　不过身为乙方，他只能颅内高潮，嘴上还是乖乖地说着“好的”。

　　陆吾仍防备地盯着游希，见他捧着那张银行卡不时上扬嘴角，眼前完全没有其他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很好，还是那个财迷样。

　　陆吾：“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不要忘记带证件。”

　　游希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民政局”是什么意思，他向陆吾确认：“领证吗？”

　　陆吾的耐心似乎已经消耗殆尽，声音低沉：“你说呢？我不喜欢跟蠢货合作。”

　　“哦哦哦。”眼见陆吾有要生气的苗头，游希赶紧点头表示明白。

　　领证，游希对这个词汇十分陌生。他答应陆吾的时候只想到了钱，完全忘记了他们会真的领证这件事。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他一辈子都不会有结婚证这个东西，甚至永远不会跟另一人待在同一个家。

　　世事果然无常，一纸合同竟然让他这么轻松地就打破了人生规划，金钱的力量真是强大。

　　陆吾看着游希被自己吓成了鹌鹑，生出一丝不忍心。前面铺垫了一些，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让游希接受得轻松一些。

　　据他的观察，游希可能对长辈之类的人有些排斥。

　　“还有一件事。”陆吾把游希的注意力从银行卡上拉回来。

　　游希看着陆吾，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状：“您请说。”

　　陆吾看着游希真挚的目光，用“自己付过钱了”来暗示自己：“领完证和我回家吃饭，家里人要见你。”

　　“啊？”游希察觉到表情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他迅速低下头侧过身子。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立即接受陆吾的要求，并且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但是六神无主的大脑支配着心脏和嘴角，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微微发抖的嘴角只能让他做出一副难看的表情——恐惧中透露着苦涩，还有变了味道的讨好。

　　许云蔚和“父亲”的脸在他眼前轮换出现，两人脸上的冷漠和奚落像一根冰针，狠狠地戳进他的身体。即使他逃出来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阳光仍然不能帮他驱散那种刺骨的冷漠。

　　他对长辈的所有印象都来自这两个人，他也深知自己从他们身上学到的相处技巧完全没有适用性。

　　这些技巧，在陆吾的家人那里更是上不得台面。

　　陆吾捕捉到了游希脸色息变的那一瞬间，他此时的感觉和往常并不相同。作为公司的掌权者，他的目标就是找到每个人的痛处，实现恰到好处的拿捏。无论是员工还是客户，陆吾从未手软。

　　但是游希这个人……陆吾认为是自己见过他脆弱无助和隐忍克制的一面，所以对他生出了一丝不忍。

　　但是也仅有百分之零点一而已，他能随意扼杀掉。

　　陆吾起身，目光刻意避开游希。他说：“没问题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他听到游希缓缓起身，一声轻轻“嗯”像一片羽毛，落入这间沉寂的会议室，没有风把它托起。

　　“陆总，再见。”游希背上干瘪的书包，手里攥着银行卡，在门口对陆吾挤出一个笑。

　　陆吾没有回应，游希似乎也没心情等他的反馈，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陆吾只看了一眼游希的背影，就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游希仍然是心乱如麻。他一开始预感到这钱不好赚，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了第一个坎。其实陆吾说要带他去见家人的时候，他生出了违约的心思，但这种想法也仅仅存在了一秒。

　　不管什么，都不能阻止他赚钱。

　　世上无难事，只要会学习。学习的力量从游希心底涌起，他给自己打了一口气，信心满怀地点开了视频网站。

　　搜索：第一次见家长注意事项。

　　一系列视频呼啦啦地展开，游希选了几个播放量最高的加入收藏夹，又列了一个今晚的学习计划。做好准备工作后，心里的忐忑消失了大半。他起身去洗澡，准备沐浴焚香后再认真学习。

　　回到公司准备打卡下班的刘助理被陆总拦住了去路，下班的雀跃即刻灰飞烟灭，他贴心询问：“陆总，您有什么吩咐？”

　　难得夸人的陆总对刘助理说：“今天表现不错。”

　　刘助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陆吾像是随口一问：“游希情况怎么样？”

　　刘助理不解，游希不是才离开没多久吗？不过他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游希的状态，回答：“陆总，看起来很正常。”

　　陆吾觉得这个“正常”有许多解读，因为他不清楚游希正常的状态什么样，这样跟告诉他游希确认还活着没什么两样。

　　陆吾不满地看着刘助理：“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今天表现不怎么样。”

　　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刘助理：？？？今天陆总是吃错了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