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就是联姻啊》树尔

17、第十七章

　　早上八点，仍未醒酒的游希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站在门口，他半阖着眼睛嘴角就要弯到下巴。

　　门外的刘助理一身正装配个公文包，头发锃亮，一脸歉意地对着他笑。

　　游希也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打了个呵欠闪身让他进来。

　　“刘助理，你上班真积极啊……”

　　游希对刘助理有气无力地竖大拇指，脚尖在地上转了一圈，一路和地板亲密接触着滑到了卫生间门口。

　　他靠在墙边脑袋千斤重，但是仍不忘了待客之道：“刘助理，您随便坐。冰箱里有矿泉水，餐桌上有白开水，厨房里有自来水……”

　　刘助理不确定游希现在是否清醒，他的脑袋点点抬抬像是一不留神就要砸到地上，说话也不似平常那样清亮，好像中毒了一般，再多说一句话就要体力消耗殆尽。

　　刘助理赶紧接住游希的话，生怕他立刻倒在地上：“诶，诶，我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您。”

　　游希反应有些迟钝，他愣了几秒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那您稍等。”然后从打开了一点的门缝里挤进卫生间。

　　游希用不够凉的水洗了把脸，并未唤醒凝在一起的脑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乱地揉了一通脸。

　　再出来时，刘助理已经把文件摆了一桌子，旁边放着一支通身黑亮的签字笔。

　　游希看着那沓至少有二十页的文件，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自动缩成了一团。他走上前去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又紧接着合上。

　　游希把文件放得远远的，正了正身子以示严肃：“刘助理，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上班真辛苦啊。”

　　刘助理以为游希是在怪自己打扰了他休息，赶忙道歉：“游先生实在不好意思，陆总对跟您的这份合同十分重视，并且要求中午十二点前把您签好的合同拿给他看，我才……”

　　游希抓住重点，问：“为什么是在中午十二点前？他这个人对时间很敏感吗？”

　　刘助理点头又摇头，表示陆吾确实很有时间观念，但是这个要求他也不清楚什么意思。

　　二十四小时online的刘助理早上七点就被陆总的电话叫醒，要他把刚发送到邮箱的合同打印出来，务必在中午之前拿到游希的签字。刚准备吃早饭的刘助理还没来得及啃上一口妻子做的爱心煎蛋，就拿着包夺门而出。

　　游希点点头，又一点点伸出手拿起那份合同，眯起眼睛看似认真地翻了翻，然后快速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瞟了一眼刘助理，正经道：“那个，既然他这么着急要，我也就不细看了。我相信你们陆总的人品。”

　　说着便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刚要下笔就被刘助理拦下。

　　刘助理按住合同签字处干笑两声：“游先生，陆总特意交代让我务必看您把每一页都认真看完。”

　　“不用这么严谨吧？”游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都好像长了一张嘴，叽叽喳喳地嚷着让游希快看它。

　　本来就胀的脑袋现在变得更大了。

　　刘助理在一旁认真执行任务：“请您现在翻到第一页开始阅读，不理解的地方我会帮您解答。”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游希对刘助理微笑点头，乖乖翻到第一页。

　　“第一条：婚前财产的归属陆吾婚前财产——”

　　游希看着这条下面的许多条目，又翻了一页才在末尾看到自己的名字——游希婚前财产：暂无。

　　很好，他走的就是贫穷心机男孩用尽手段嫁入豪门遭人唾弃的路子呢。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游希忍着的脑子和吵闹的文字小人进行无声的交流。其他地方都是打个招呼就走，只有在和报酬有关的文字那里进行了深入交流。

　　终于来到最后一页，游希跟身形摇摇欲坠的刘助理对视一眼，互相郑重地点了下头。

　　三份合同终于等来了游希的签字，刘助理庄重地接过那些合同细心收好，起身告辞。

　　游希站在门口跟他摆手，肚子发出了抗议。他回到厨房重新加热昨天打包回来的食物，惊觉陆吾还没给他工伤补偿费。

　　办公室，陆吾看了一眼合同上游希的名字，点了下头：“做得不错，下去吧。”

　　刘助理并没有动作，看着陆吾纠结几秒还是决定说出来：“陆总，游先生看着情况好了很多，就是酒还没醒。”

　　陆吾抬头皱眉：“不用跟我报备，我没时间关心。”

　　刘助理点头说是，转身离开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巴掌。得，是他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关门声响起，陆吾合上面前的文件，盯着合同上游希名字后的那串手机号码，看了几秒又拿开。

　　“咚咚——”敲门声响起，没等陆吾开口，戴晓阳就抱着一个纸箱子紧盯着陆吾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陆吾瞥了他一眼：“离职去人事部。”

　　戴晓阳没了以前那种卑微和小心，他不服气地看着陆吾：“我这么努力你都看不到我的好，游希那个私生子才跟你认识多长时间你就能让他当你的男伴，原来你也是这么肤浅的人。”

　　陆吾冷笑：“赵佳说你迟到早退工作散漫，如果这就是你的努力的话，尽快离职。”

　　戴晓阳被戳中了痛处，他确实听不懂赵佳说的那些话，这些工作对他来说也很困难。大学毕业后他就一直待在家里，有哥哥打理公司不需要他承担什么责任，他每天只要保证不惹麻烦就可以了。

　　破防的戴晓阳提高了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又不需要靠这份工作活下去，那些人就算努力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有我过得快乐。我就是要离职，回去吃喝玩乐，谁愿意在这里受气。”

　　陆吾随意道：“那就祝你哥哥一直有生意做。”

　　戴晓阳走到门口才明白陆吾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并不敢发作。他只得搬出陆老爷子：“对了，我刚才跟陆爷爷打电话，仔细跟他说了游希的事。不用客气哦，陆吾哥。”

　　戴晓阳走后陆吾立刻拿起手机给爷爷打电话，神情有些紧张。

　　戴晓阳的话肯定不好听，甚至会添油加醋。虽然陆吾从小在爷爷面前长大，了解他不会轻易相信外界的传言。但是陆爷爷这几天状态很差，万一他心系自己一时激动，任何情绪波动都有可能让他再进手术室。

　　等待电话接听的间隙陆吾的手攥起又松开，直到爷爷的声音传来才平稳地放到了桌面。

　　“小吾，中午我想吃张姨煮的粥，你来的时候给我带过来。”

　　陆爷爷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反而比昨天听着有活力了些。陆吾放下心来，并没有多问，说了声“好”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中午，游希站在微波炉前加热剩下的最后一点食物。闻着食物飘出的香味，他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向旁边那包挂面。

　　这顿过后，他就又要过上白粥挂面的日子了。

　　经过昨天那件事，网上关于他的黑料又要更新了。重新过上打工人的日子变得遥遥无期，他现在竟然有些期待快点开始和陆吾的合同。

　　想到这里，游希又叹了口气，拿出一包米倒出一部分泡到水里，为今晚熬粥做准备。

　　“这次张姨煮的粥比以前好喝。”病房里，陆老爷子喝着陆吾带过来的粥，看起来心情不错。

　　陆吾父母跟陆吾一起过来的，他们担心陆老爷子会因为游希的事出什么问题。陆吾是个很犟的孩子，一旦认定好的事无论谁劝都不改变。万一陆老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祖孙俩犟起来他们也好劝。

　　陆老爷子把粥吃完后看向身边的陆吾，板起脸：“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吾尽管内心不愿承认，但是看着爷爷严肃的表情还是不免失望。

　　他说：“爷爷，我是不会跟戴晓阳结婚的。您相信戴晓阳说的那些话吗？”

　　陆吾父母看看陆吾又看向陆老爷子，紧张道：“晓阳那孩子跟您说什么了？”

　　陆老爷子对他们摆摆手，又问：“你不愿意跟晓阳结婚，为什么愿意跟游希结婚？”

　　陆吾缓缓开口：“我觉得，他很像许深。”

　　这是他和游希提出结婚时想到的理由，当时这个理由自然而然地滑入他的脑海，没有刻意想起，也没有任何征兆。

　　病房里安静下来，空气紧跟着凝滞。除了陆吾，其他三人都神情复杂。许深这个名字，这么多年来围绕在他们身边，一旦提起，一定会引发一场争吵。

　　他们知道许深是陆吾的心结，但是没想到他愿意结婚也是因为这个。

　　陆老爷子眉头皱起又舒展，不知道在想什么。过后，他点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结婚了就要对人家负责，别辜负了人家。”

　　舒清逸仍有些担心：“爸，您对游希那孩子……”

　　陆老爷子“哼”了一声，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在乎，也不相信。只是……”

　　陆老爷子说着便转向陆吾，抓住他的手认真嘱咐：“游建德那个人我不喜欢，他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要是他以后打着游希的名头找你办事，一定要万分谨慎。”

　　陆吾点头：“我记下了。”

　　陆老爷子满意一笑，问：“我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这个老头子也去沾沾喜气。”

　　陆吾看着三人，像是商量实则早已决定：“婚礼太复杂，我们一切从简。周六领完证我带他来见您。”

　　餐桌前，仔细品味最后一口牛排的游希打了个喷嚏，旁边的手机屏幕紧跟着亮起。是微信提醒，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