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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四季(17) 四阿哥的家 ...

  •   大军走后,太子每日穿着杏黄色的蟒袍上朝,乾纲独断,风风火火。

      退朝后,却依然能感受到,紫禁城比往日冷清许多。

      这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晚些,风钻进领口的时候还是凉的,廊下晒太阳的太监都缩着脖子。

      胤俄每日退朝后会照常去药坊司。听说四福晋身子不太好,胤俄便跟黄院判便一道去看她。

      这一看不得了,四福晋竟诊出喜脉。

      四福晋出身乌拉那拉氏,是典型的名门闺秀,大方沉稳。但到底年龄摆在那里,豆蔻年华的她,面对突如而来的惊喜,加上身体上有头晕、呕吐等不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四阿哥院里除了福晋外,还有个侧室李格格。李格格早几年便在照顾四阿哥屋里的起居了。四福晋嫁进来后,四阿哥院子自然交给福晋照料。

      如今四福晋身子反应重,四阿哥又不在,李格格倒是担了起来。

      “姐姐莫要太担心。黄院判说姐姐胎象稳定,小阿哥肯定好好的。”李格格道。

      黄院判笑而不语,福晋怀的是阿哥还是小格格这样的话他不能说早了。

      胤俄却知道,四福晋这一胎不但好好的,而且还是小阿哥,甚至连名字他都知道,爱新觉罗.弘晖,雍正皇帝的嫡长子。只是这个孩子天不假年,只活了八岁。若弘晖能健康成人,历史定是要改写了。

      “四嫂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四哥就要回了。我跟黄院判都在,四嫂随时传。”胤俄道。

      他这时候预透征噶尔丹结束的时间,到也不显得怪异,都当他是在安慰四福晋。

      诊完脉,开完药方,四阿哥院子的太监总管苏培盛,便将胤俄和黄院判送出去。

      没出两步路,便听到里头李格格在对四福晋嘘寒问暖。“姐姐要是闷,妹妹就陪姐姐在窗口站站。外边还有寒气,要出去走走,还要几天。”

      四阿哥院子的女眷相对比较简单,电视里面的各种宫斗,胤俄是没有看到的。他看到的,至少四福晋跟李格格是能和平共处的。虽然这种相处模式,有些超出他一个现代人能理解的范畴。毕竟是别人院子里家事,他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

      回到药坊司,日头已经渐高了。

      老远就看到容道在门口等他。瞧着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样子,像有急事。

      “爷,您可算回来了。”容道说。

      四福晋反应大,担心肚里的孩子,胤俄便跟黄院判一道多宽慰了她两句,其实也不算出去太久。容道是个沉稳人,不是出了大事,他万万是不会有此般急态。

      “进去说。”胤俄道。

      进了药坊司,屏退左右后。容道把内务府批的三千两银票搁到胤俄面前。

      可是他并没有在近期问内务府申请任何资助。

      如今是太子监国,统领内务府和六部各大事物。这三千两银票,是太子批的。

      胤俄很是费解。前几天,太子的奶公公内务府大臣凌普不但讹了药坊司的下包衣三百两银子,还来药坊司查了账。当然,药坊司的账目非常简单,凌普并没有查出什么,就是在下包衣面前摆摆威风罢了。

      这件事就是被太子发现了,大可以用凌普个人的名义把银子还给下包衣就是了。犯得着十倍公批给药坊司吗?

      “爷,凌大人把奴才们的银子还回来了。留下了这个,还带了句话给您。”容道指了指那三千两银票,又道:“太子喊您明日去喝酒,说他的奴才不长眼睛,跟您赔个不是了。”

      胤俄听出太子的意思了。太子想拉拢他。历史上的太子跟十阿哥,并没有太多交集。十阿哥的母族钮祜禄家也不沾太子。现在太子对他示好,八成是冲药坊司来的。

      胤俄没有猜错。太子就是冲着药坊司来的。

      太子知道了凌普折腾药坊司的事后,把凌普臭骂了一顿。凌普就跟太子算了笔账,陈芥菜卤、灵芝粉、青蒿素,这些东西都在十爷手里,也只有十爷才有,奴才又不信药坊司没有可以拿捏的把柄。太子又问你找到什么把柄了吗?凌普支支吾吾半天后便是沉默。太子一脚踢凌普腚上,滚,赔礼去。

      太子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讹老十的钱,太下作了,老十才十几岁。他要的是老十的前途。近了说,老十摆弄的那些,都是财路。远了说,等他登基了,老十是用得上的。而且,老十向来痴痴憨憨的,又无甚野心,这样的兄弟当然得护好了。

      太子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胤俄猜了个十有八九。他可是知道这个太子哥哥靠不住的,万万不能跟他有瓜葛。但是内务府批了钱下来,他接也得接,就是不接,内务府账户上也有了记录。别的不怕,就怕将来清算太子的时候,有心人要是拿这回的账说事儿,就挺麻烦的。

      胤俄思索片刻,对容道说:“银票完完整整地收起来,在账面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另外,给毓庆宫回话,就说我近日在盯着炼药,太子哥哥的情领了,酒就不喝了。”

      其实,康熙皇帝就多次自称“能饮而不饮”,还告诫过他们这些皇子“断不可耽于酒”,他认为嗜酒“伤身乱行”。所以,他不在的时候,约酒的事要是传出去了,肯定会在他心中造成不好的印象。

      “奴才这就去。”

      这件事情过后,胤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三千两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哪句话把皇上说高兴了,随便赏赐点什么都比这个多。

      关键是,这个钱是太子给的。太子现在看着风光无限,却埋了很多雷。但看这个内务府当值的凌普,就开始敛财。莫说其它围在太子身边的人了。跟太子扯上关系,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事压在胤俄心里。四阿哥随征噶尔丹了,人不在。额娘钮祜禄贵妃身子并不十分利索,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各方面到底不如从前。现在四福晋在孕中,妊娠反应很重。胤俄环看四周,心事竟无人说去。

      又过了几天,胤俄随黄院判去给四福晋请脉。

      李格格找到他,说:“十爷,有个事,妾身想先跟您商量商量。福晋反应大,心事也重。妾身想着法子逗她高兴。但福晋平素喜好高雅,喜欢诗书辞赋这些,妾身是个俗人,并不精通这些,说不到福晋心坎上。妾身想着十爷的福晋,是大才女。能不能让十福晋进宫陪陪我家福晋?”

      黛玉被李格格称十福晋,显然是李格格有心把人往前了喊。李格格倒是很会看着人说话的。

      “十福晋虽然还没有过门,但是进宫陪嫂子,也不算逾矩。况且后宫如今……”李格格看了看胤俄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她才放心地说,“况且后宫如今是贵妃娘娘说了算。妾身这才来跟十爷提这事。”

      她来宫里,他当然高兴。

      “这事儿好说。”胤俄道。

      钮祜禄贵妃特批,林氏之女黛玉,进宫陪四福晋安胎。

      上次见她,还是在二月。短短一个月,竟像过了许久。

      见到她时,胤俄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纱屉子很好用。”她道。

      四阿哥院子里的桃花打了苞,小小的,挂在枝头,点缀在绿叶中。

      他笑。当然好用,那是他苦思冥想后改良的。

      “平日里就开着,等大燕子觅食回来,想合上就能合上。不必平白费些功夫去拆去装了。对了,包嬷嬷带来的药包也好用。往门窗上一挂,今年一春,都没有蚊虫飞进来……”

      黛玉有好多话想告诉他,却发现他只是微笑,点头,话却少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上次见面时,都没有这般。她猜,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眼神很柔和,却藏着摸不透的心事。

      “又是九阿哥吗?”她问。

      四阿哥的院子比较僻静,如今几个序齿大的阿哥都跟着出征噶尔丹了,阿哥所的人更少了。在此说几句话不打紧的话,也无妨。

      胤俄笑着摇摇头,道了声,“他没我官大,他不敢了。”

      “那是何事?”黛玉问。

      “没事。”胤俄笑着说,“就是想你了。”

      黛玉红着脸,在他胸口锤了一下。“看你贫嘴。”

      这一幕,落在屋里隔着窗楞看的四福晋和李格格眼里,虽然隔得太远,她们听不到胤俄黛玉到底说了些什么。

      “姐姐说说看,外面是不是跟诗书字画一样有趣?”李格格问。

      “诗书字画哪里能比得了?”四福晋笑着道。

      “姐姐终于笑了。真是太好了。”李格格喜道。

      “是吗?”四福晋发现,自己终于从担心腹中孩子的心绪中抽离了出来。

      黛玉来了后,四福晋每日与她一起赋诗,写字,笑容多了,精气神也好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太子那边的人后来再也没有对药坊司有任何动作。

      三千两的事,也无人再提,仿佛沉到大海的一粒尘埃一般。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胤俄如是想着。前朝风云变幻,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转眼到了六月,前方传来捷报,大军不日便要回京了。

      四福晋把家书给胤俄看,“十弟,快看看,你四哥还在信上问你来着。”

      胤俄定睛一看,信上边写的:“问十弟安。让他切莫苛求自己。京中诸事,量力而行便是。”

      那一瞬间,胤俄仿佛充满了能量。是啊,量力而行,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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