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对峙 书房之内, ...
-
只是今夜,夙轩与夙彦二人并未急于动手,而是沉下心来,在秘密据点中反复推演,做着起事之前最后的周密部署,静待最佳时机。
同一时刻,静谧的黎王府亦是灯火未熄,两处皆在暗中筹谋。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夙黎端坐案前,神色沉冷肃穆,正对着密函与卷宗,有条不紊地敲定最后排布,府中暗卫,外围眼线,接应退路诸事,皆被他一一安排妥当,步步缜密,不留疏漏。
内院偏厅亦是灯火通明,洛采薇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独留白露、堇荼和叶宛三人立在身前,低声交代要务。
她敛去往日温和温婉的神色,眉目凝着一层凛然正色,目光沉静锐利,轻声开口询问:“钟钰离府之事,都妥善安排好了?”
白露躬身垂首,语气笃定沉稳:“王妃放心,诸事皆已办妥。路线、接应、藏身之处全部敲定,无人察觉异常,钟钰已然安全动身。”
洛采薇微微颔首,眸色微动,淡淡吩咐道:“稳妥便好。清点我们随身带来的所有物件,无用之物尽数妥善处置,可留存的妥善收好。大局将至,我们也该适时抽身了。”
一旁的堇荼看着洛采薇沉静淡然的模样,心中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王妃在此处经营许久,情谊牵绊皆在,当真……没有半分不舍吗?”
这话落下,厅中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洛采薇闻言身形微怔,垂眸望着跳动的烛影,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不舍吗?
自然是有的。
这数月朝夕相伴,步步相守,这个地方见证了她与夙黎的牵绊与抉择,亦藏着无数细碎温情与起落沉浮,一朝抽身离去,心底难免萦绕怅然。
可这一点儿女情长的缱绻不舍,于眼下的天下大局,于夙黎蛰伏多年的宏图壮志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她抬眸,眼底那点浅淡怅然转瞬褪去,只剩一片清明坚定,语气平缓却字字铿锵:“纵使不舍,又能如何?相较于大局,这点私心牵绊,本就不值一提。”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身前三人,神色再度凝重几分,郑重叮嘱:“三日之内,朝堂大乱,风云乍起。你们只需谨记,届时趁乱行事,务必做到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是!”
白露三人齐齐躬身俯首,声音整齐肃穆,无半分迟疑。
次日天光破晓,整座肃都便被一层沉沉的凝滞笼罩。
无形的紧绷气氛蔓延在长街短巷的每一处,满城百姓似是都隐约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凶险。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落锁闭门,往日市井烟火蒸腾的街巷,此刻死寂得令人心慌。
偶有几家迫于生计不得不外出奔走的行人,也皆是垂头敛步,步履仓皇匆匆,眉眼间缀满惴惴不安的惶恐。
人人步履飞快,不敢在街头多做片刻停留,生怕无端卷入朝堂纷争,招来无妄之灾。
曾经人声鼎沸,车马络绎的街市彻底失了往日模样。
沿街林立的商铺,宾客满座的茶楼酒馆,今日尽数门庭萧条,空无一人,连寻常叫卖吆喝,谈笑声响尽数绝迹。
那些消息灵通,嗅到风声的店铺掌柜,更是早早认清局势,干脆闭门落锁,高悬出歇业免客的木牌,只求在变局中明哲保身。
整整一日,白昼悄然流逝。
肃都表面风平浪静,无半分异动,一派太平假象。
可无人知晓,在这平静的皮囊之下,朝堂各方势力暗流汹涌,隐秘人马往复调度,暗中博弈,已然交锋周旋数次,每一步皆是奔着倾覆大局而去。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覆压皇城。
安亲王夙轩终于不再遮掩行迹,彻底撕破了伪善的假面。
他一身劲装衬得身姿凛冽,神色张扬狂傲,领着一队披甲精锐亲兵,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朝着皇宫正门长驱直入。
本该层层驻守,死守宫禁,严防外人擅闯的禁卫军,早已被人暗中调遣调离,皇城防线形同虚设。
偌大宫城守备空虚,无人阻拦制衡,让夙轩一行人入宫的过程畅通无阻,速度快得惊人。
太子夙翊自晨起便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惶惑与不安,隐隐预感今夜必有大变。
是以入夜之后,他并未返回东宫,而是守在帝王寝殿,贴身侍奉病重的肃皇。
肃皇夙煜缠绵病榻多日,终日神志昏沉,意识模糊,大半时日都处在混沌昏睡之中。
偏偏今夜局势剧变之际,他浑浊的眼眸缓缓睁开,涣散的神志竟难得清明了几分,气力虽依旧虚弱,却已然有了清醒的意识。
“翊儿……”
夙煜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昏花的视线艰难聚焦在身侧侍立的夙翊身上,气息微弱沙哑,一字一顿,费力地轻唤出声。
“父皇!”
夙翊见状心头巨震,瞬间涌上狂喜,连忙俯身上前,稳稳握住肃皇枯瘦微凉的手掌,语气又惊又喜,“您醒了!”
夙煜喘了几口微弱的气息,眼底藏着沉沉忧虑,虚弱追问:“翊儿,眼下朝局……如何了?”
他虽多日神志不清,卧病在床,却并未彻底与世隔绝。
昏睡恍惚之间,宫中人声低语,朝堂异动的零碎消息,依旧零星入耳,心中早已知晓天下大乱,朝堂动荡。
夙翊敛下心间激荡,正欲俯身细细回禀殿外局势,
轰隆一声巨响!
沉重的寝殿木门被人猛地从外踹开,殿门撞击墙壁,发出震响,打破了殿内微弱的静谧。
一道挺拔张扬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步伐从容傲慢,带着一身兵戈戾气,语气张狂肆意,响彻整座寝殿:“皇兄卧病在床,耳目不便。朝中眼下究竟是何局面,何必劳烦太子转述,直接问臣弟便是!”
来人正是蓄谋已久,率兵逼宫的安亲王夙轩。
在他身后数步之遥,还静静立着一道低垂头颅的人影,身姿挺拔,眉眼尽数隐在阴影之中,面容晦暗不明,看不出分毫神色。
熟悉又久违的嗓音传入耳畔,落在肃皇耳中。
夙煜瞬间神色剧变,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挣扎着便要撑起身躯。
夙翊见状连忙伸手搀扶,稳稳托住父皇背脊,心头骤然沉至谷底,滔天危机瞬间席卷全身。
“大胆!未经传召,谁准你擅闯帝王寝殿!”
夙翊稳稳扶着坐稳身的肃皇夙煜,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怒火翻涌,厉声朝着闯入殿中的夙轩怒喝出声,声色凛冽,带着东宫太子的威仪。
面对他的怒斥,夙轩毫无半分惧色,反倒勾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缓步驻足,眸光桀骜狂妄:“哦?看来皇侄到了此刻,依旧看不清眼下的局势。怎么,需要皇叔好好教教你,何为大势所趋,世事难逆?”
“放肆!”夙翊目眦欲裂,胸中怒火熊熊灼烧。
“放肆?”
夙轩嗤笑一声,骤然偏首,目光直直锁在面色苍白的夙煜身上,语气裹挟着积压多年的怨怼与不甘,字字尖锐:“若非我的好皇兄,当年做事赶尽杀绝,丝毫不念兄弟情分,本王今日,何至于铤而走险,兵临寝殿!”
夙煜靠在枕榻之上,气息孱弱,脸色惨白如纸,望着眼前戾气满身的弟弟,眼底只剩无尽痛心与疲惫,声音虚弱沙哑:“轩弟,当年之事是非对错早已盖棺定论,朕亦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事至今日,你又何苦执念不放,掀起这满城祸乱?”
“哈哈哈——好一个身不由己!”
夙轩骤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狂悖张扬,充斥着彻骨的讥讽,回荡在空旷的寝殿之中,字字诛心:“我的好皇兄,生死临头,你尚且要维系这可怜的帝王体面!你一辈子权衡算计,猜忌群臣,到头来却是敢做不敢认,可笑至极!也难怪,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看不透,防不住!”
夙煜瞳孔骤缩,胸中怒火骤起,眉眼覆上浓重怒容,厉声质问道:“轩弟!你此话究竟是何意思?!”
“何意?”
夙轩唇角笑意愈发放肆,他慢悠悠抬步上前,一步一步踏至龙榻之前,步伐沉稳压迫,周身戾气层层笼罩,缓缓开口抛出致命一击:“皇兄坐拥天下,执掌半生皇权,怕是到了此时此刻,都未曾想过,你缠绵病榻,神志昏沉,形同废人,落得这般凄惨境地,究竟是谁一手促成的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夙煜心神巨震,混沌的脑海飞速掠过自己所有子嗣的身影,无数人影更迭,无数猜忌翻涌心头。
若是外敌作乱,权臣谋逆,他尚可接受,可若害他之人,是他倾尽心血抚育,百般疼惜的亲生骨肉!
极致的震惊、愤怒、寒心与难以置信瞬间席卷全身,气血骤然逆涌!
“噗——”
一口猩红滚烫的热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锦缎床褥之上,刺目惊心。
“父皇!”
夙翊见状大惊失色,肝胆俱裂,下意识便要俯身伸手去扶住摇摇欲坠,身形歪斜的夙煜。
可就在他挺身起身的刹那,四肢骤然一软,浑身气力尽数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