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浑水 安亲王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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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蛰伏多年，洞悉朝堂诡谲，一眼便看透夙彦心思。
他本就只求倾覆肃皇一切、不求江山归属，与夙彦合谋，既能省去一路血战损耗，又能借皇子之名正大行兵、麻痹肃都守军，可谓百利无一害。
二人当即定下密约。
自此，所谓的平乱援军，成了安亲王南下最大的助力。
夙彦手握朝廷兵符、熟知边关布防要塞与守军漏洞，暗中命各处关卡守军退让放行，撤除层层防御壁垒，又悄悄截留、篡改前线战报，刻意隐瞒叛军行军速度与兵力动向，让肃都朝堂始终误判战局。
原本需要血战月余、层层攻坚才能抵达肃都的北境铁骑，在夙彦的暗中策应下，一路畅通无阻，势如破竹，不过短短旬日，便跨越千里疆土，直抵肃都城外。
为防动静太大、提前暴露合谋破绽，也为了牢牢掌控局势主动权，安亲王心思缜密，并未将数万北境百战铁骑尽数带入腹地。
他只亲自挑选数百精锐轻骑，皆是忠心耿耿、随他戍边多年的死士亲兵，轻装简行，随自己压至肃都城下，兵临皇城门外，形成合围震慑之势。
而他麾下真正的主力重甲铁骑、数十万北境精锐，尽数屯驻于肃都百里之外的官道要塞，扼住肃都所有退路与外援通道，按兵不动，隐而不发。
数百先锋人马不足以强行破城颠覆朝堂，却足以兵临帝阙、震慑朝野，将这座繁华皇城彻底架在水火之中。
此刻肃都内外，局势彻底诡谲难测。
城外，安亲王亲率轻骑压境，复仇之火灼灼，咫尺皇城，可窥宫墙；关外百里，北境主力铁骑蛰伏待命，犹如悬在大肃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可雷霆落刃。
军中、朝堂间，五皇子夙彦手握兵权，名义上是平乱主帅，实则暗通叛王，身在局中、搅动全局，悄无声息坐看各方厮杀消耗。
深宫暗处，莫丞相依旧稳坐朝堂，假意辅佐太子安抚人心、调度防务，眼底却冷静审视着这场由三方掀起的大乱，借着战乱继续为九皇子夙恒收拢势力、清洗异己，静待最稳妥的夺权时机。
太子端坐东宫，手握监国正统名分，却彻底沦为局中傀儡。
外有藩王逼宫，内有皇子通敌、权臣私谋，看似岌岌可危的朝堂乱象之下，是一场无人全身而退的血腥帝王博弈。
外有藩王铁骑压境，内有暗流层层蛰伏，这场大乱，远比世人所见更凶险诡谲。
暮色轻垂，晚风卷着庭院细碎的落英，悠悠掠过逸王府的青石长廊。
湖心凉亭四面通透，石桌上清茶微凉，水汽袅袅散开，衬得亭中气氛沉静却暗藏暗流。
夙黎、洛采薇与夙九渊三人分坐三方，各占一席，沉默间，正低声商议着眼下的朝堂局势。
良久，洛采薇抬眸望向身侧的夙黎，眉眼沉静，带着几分审慎的轻声发问：“如今朝局这潭水，已然彻底浑浊。殿下，可要怪妾身自作主张、多生事端？”
夙黎闻言缓缓摇头，眸底凝着一层沉沉的怅然与寒意，轻声长叹一语：“我只是没有想到，夙彦竟能步步算计，做到这般地步。”
他心中清楚，以夙彦的手段与根基，绝无可能探查到尘封多年，关乎安亲王夙轩的陈年秘辛，更何况是这般被皇家层层掩盖，近乎湮灭的隐秘旧事。
当年夙煜亲自赐婚，为安亲王夙轩指配王妃。
那位特殊的王妃是以完整的女子礼数、凤冠霞帔，堂堂正正嫁入安亲王府的。
数十年来朝野无人察觉，世人皆以为安亲王婚配圆满，从不知晓，那位备受恩宠，伴在夙轩身侧的王妃，真身竟是一位男子。
而当年夙煜忌惮夙轩兵权过重、声望日盛，暗中遣人下药，常年暗中掣肘，致使夙轩常年缠绵病榻，身子亏空孱弱的往事，更是秘中之秘。
此事当年知晓者寥寥无几，所有经手的宫人、暗卫与亲信，事后皆被夙煜尽数处置，斩草除根，不留半点痕迹。
世人无从窥探分毫，唯独缘来阁，因那位男妃心系夙轩病痛，遍寻天下良方，万般无奈之下登门求助，才让阁中之人顺着零星蛛丝马迹，层层深挖、溯源追查，最终拼凑出这段被皇室彻底封禁的旧事真相。
洛采薇摸清所有始末之后，并未选择隐瞒，而是刻意放出风声，暗中将这段绝密往事透露给了夙彦的人，不动声色地为眼下的乱局埋下了伏笔，也顺势引爆了潜藏多年的隐患。
放任安亲王夙轩时隔多年再度踏入肃都，从来都不是一时疏漏，而是他们早已筹谋许久的计划。
一年前席卷肃、楚两国，致使万民中毒一事，溯源追查之下，根源亦与安亲王夙轩脱不了干系。
此人蛰伏暗处多年，看似闲散无为，实则暗流暗藏，若始终放任其居于封地，隐匿幕后，任由暗中势力滋生壮大，日后必将酿成倾覆朝堂，难以挽回的大祸患。
是以，引安亲王入京，借朝堂纷争彻底将他推至明处，本就是釜底抽薪的一步棋。
只是，引他入局是计策，待到局势尘埃落定，究竟是留他性命，放他安然离去，还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便是另一桩需要斟酌的事了。
亭外晚风骤起，吹得檐角铜铃轻响，细碎声响落进寂静亭中，更添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三人神色沉静，眼底皆藏着未说出口的筹谋与算计。
“那么殿下，你心中可有定夺？”
洛采薇抬眸望向夙黎，眸光澄澈认真，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随性，字字皆是郑重。
夙黎闻声，并未立刻作答，反而转头看向端坐一侧的夙九渊，眼底带着几分征询，语气真诚：“不知小皇叔可有想法？”
夙九渊神色沉静无波，闻言淡淡抬眼，声线平稳无澜，自带几分超然事外的疏离：“本王若是真对那个位置心存念想，岂会任由你们这般胡闹？”
洛采薇闻言眉眼微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通透又温和：“小皇叔素来心性淡泊，闲散自在，这些日子屈身辅佐太子，想必已是费心劳神，不耐繁杂了。”
“侄媳所言极是。”夙九渊神色柔和几分，轻轻颔首，语气淡然通透，“那至高权位，万丈繁华，从来不是人人皆心生向往的。”
话音落，洛采薇再度将目光落回夙黎身上，敛了笑意，轻声追问：“所以殿下，你心底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这一次，夙黎没有回避目光。
他久久沉默不语，深深凝望着眼前的洛采薇，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挣扎、权衡与缱绻，良久，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嗓音低沉而坚定：“还是不了。”
比起那冰冷孤高，坐拥万里江山的至尊之位，他更想要身边这一人岁岁相伴，岁岁平安。
可洛采薇何其通透敏锐。
她透过他看似笃定的应答，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迟疑与不甘。
她清清楚楚地知晓，夙黎心中并非毫无壮志，他本有问鼎之心，只是有所顾虑。
刹那间，洛采薇心中便已有了决断。
她绝不能让夙黎囿于儿女情长，因她牵绊一生，错失本该属于他的锦绣前路与无上荣光。
只是此刻，她将所有心绪尽数深藏心底，面上不露分毫端倪。
她太了解夙黎的性子，若是此刻表露半分心思，他定会断然否决，宁愿舍弃一切，也不愿让她涉险。
于是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神色温柔如初，语气平静无波，缓缓应声：“好。至多还有三日，所有风波尘埃落定，这场朝堂乱局，便劳烦小皇叔与殿下费心收尾了。”
夙九渊眸光微深，深深看了洛采薇一眼。
他久经朝堂沉浮，心思缜密剔透，隐约从她平静温顺的表象下，察觉到了一丝暗藏的异样。
但他并未戳破，只淡淡颔首：“尽早平息纷乱，安稳朝局，自是最好。”
夙黎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此后，三人敛了闲谈心绪，静下心来，细细商讨后续收尾事宜，敲定诸多应对之策，将三日内变局的种种预案逐一梳理妥当。
诸事商议完毕，夜色已然渐深。
夙黎与洛采薇一同躬身告辞，身影悄然隐入沉沉暮色之中，缓步折返黎王府。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整座肃都。
夜色掩护之下，安亲王夙轩与五皇子夙彦借着城中内应的接应，避开所有巡夜禁军与暗卫眼线，悄无声息潜入帝都腹地，最终落脚在夙彦的一处秘密据点。
此地偏僻隐蔽，远离朝堂纷争核心，是夙彦蛰伏多年，暗中布局的藏身之所，此刻也成了二人谋定最后变局的方寸之地。
皇城东宫之内，太子夙翊尚且安坐殿中，对这深夜潜入的暗流汹涌，即将逼近的危机，全然一无所知。
以夙翊深耕多年的情报根基，本不该对京中异动如此迟钝闭塞。
奈何近来莫丞相暗中操盘，一手搅乱朝堂所有情报脉络，层层拦截、刻意蒙蔽，将诸多关键消息死死封锁。
无数暗线被掐断，密报被截留，致使东宫耳目失灵，京畿异动全然隔绝在他的认知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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