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怎么了！》火锅好恰

5、梅塔（三）

　　殷煦是个女生。

　　虽然这个反转来得有些突兀，但它让一切都变得让我更容易理解。

　　譬如那几天她涨势诡异的黑化值其实是来自于每月一次，来了烦人，不来吓人的月经。

　　现代医学技术将这种女性月经期间出现的脾气暴躁、行为失控等一系列症状归因于“内分泌失调”。

　　这是一个神奇的名词，情绪化、脱发、皮肤状态不佳、身材走样、衰老……只要一个女人不能保持容光焕发、大方得体、温柔平和，那她大概率就是内分泌失调了。

　　换言之，就是有病。

　　而且是精神病。

　　说实话，身体上的痛苦尚可忍受，实在忍不下去还能借助止痛药，真正让我感到暴躁易怒的是某群自以为非常了解女人，还觉得自己挺有绅士风度的大傻蛋。

　　“她那个来了”在很多时候可以翻译成“别和她讲道理，她就是个疯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句话其实包含了一种美好的祝愿。当我的身体因为承担了自然生育职能而遭受痛苦，而那些不需要遭受此类痛苦，并且还能从生育中受益的人表现得那样漠不关心且鄙夷时，我的确希望自己是个疯子。

　　毕竟，真正的疯子可是无刑事责任能力的。

　　或许有人会说：“我们可不是平白受益，我们得赚钱养家。”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或者刻意忽略了一点，即便家庭从他们的口袋里分走了一部分的钱，但所有在社会和职场上的汗水和付出最后都成就了他们自己，无须任何缀饰，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就是成功的商人、杰出的科学家、优秀的工程师；而另一半人，在被榨干了所有青春和梦想后，也得到了最高的赞誉——伟大的母亲，完美的妻子——某种必须要站在某个人身边才能显现出来的地位，某种只具有荣誉价值，不能用于交换任何生存物资的东西。

　　男人的爱情是得到，女人的爱情是奉献，如果想自私一点，不想为了某个人付出，那你就是个疯子。

　　很可惜，这只是一种调侃，真正的疯子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我得给自己打扮得体来掩饰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得在身体组织脱落伴随着阵痛和持续性出血时装作无事发生，以证明“这点小事影响不了我的工作效率，我不是那种娇里娇气，只会拖后腿的女人”。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藏好那些沾了血的东西。

　　和战士神圣的鲜血不同，它和那些哭个不停的新生儿一样，来自于魔鬼的所在，它包含了着来自地狱和女巫的诅咒，会让那些纯洁无辜的男人们平白倒霉。

　　几十个饱读诗书的大臣联-名-上-书，抗-议殷煦任命池青青作西南戍边主帅的决议，其中的一条理由就是：女子月事，是为不洁，有损阳刚之气，不利军中气运。

　　我真诚发问：“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还要派十万个男人去打仗呢？送一百个正来着月经的女人去就足够了——站在敌军面前，挥一挥沾了血的布带，再英武坚毅的敌人都会瞬间被这股加强版神秘力量击倒。”

　　殷煦沉思片刻，大笔一挥，往派遣名单里又加了九十九个女人。

　　这下好了，大臣们对她的批判从“识人不清、轻信妖女”变成了“动摇人伦、其心可诛”。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该意识到她不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因为她的反应太奇怪了，她居然会觉得我说得有道理而不是在挑起纷争。

　　她认真地聆听我说的每一句话，努力尝试理解我，尽管有时会因分歧而争吵，但争吵的目的是为了厘清某个问题，而不是草草结束于“不要试图和女人讲道理，她们就喜欢无理取闹”和“你说的对，是我错了，行了吧？” 。

　　这才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她给了我一种从我曾经迷恋，并且努力追寻的那些有权力、地位、金钱和卓越外表的男人们身上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一种真正的尊重和平等。

　　我不是敏感又神经质的疯子，不是脆弱易碎的瓷器，不是哄一哄就翻肚皮给别人摸的猫咪，我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但我在恋爱这件事上一向没有什么好运气，有情人终成姐妹，殷煦是个女孩，而我却不是个女同。

　　爱情泡了汤，反而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一段友情，女人间的友情。

　　这太让我害怕了。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读过一本《女性情感指南》，它告诉我：要永远提防着那些和我兴趣爱好一致的闺蜜，因为她很有可能在挑选男人这件事情上和我有着一样的品味，我们最终会为了某个男人反目成仇，相互算计，互扒黑历史，在背后造谣对方喜欢吃完蒜不刷牙、眼角是开的，鼻子是假的，胸是隆的……诸如此类。

　　总之，女女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至少在我的男朋友没有学会用某种叫做“道德感”的东西来约束自己的下半截之前。

　　但在当前的语境下，这句话得改一改——在殷煦的男朋友没有学会用某种叫做“道德感”的东西来约束自己的下半截之前。

　　裴酌光和殷煦的故事太长，横跨十几年时光，足以写出一本反正本书作者写不出来的三四十万字、充斥着权谋、复仇、矛盾和爱恨纠葛的小说，简而言之，裴酌光救了被作为棋子抛弃的赵麓安，作为回报和报复，赵麓安篡夺了兄长赵玄安的身份，帮他清扫干净了前朝余党，并且顺利地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变成了今日的九五至尊。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那么点暗戳戳的、不为人知的纠葛。

　　所以说，不官宣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特别是对于我这种“被小三”的人而言。

　　老话说得没错，娶一个好老婆，能让你少奋斗十年。

　　在殷煦饱受对亲人的仇怨和身为公主却背叛了故国的愧疚感的双重折磨时，裴酌光最大的苦恼只是：女朋友太独断专行了，他这个皇帝，当得未免太憋屈。

　　专断到他堂堂天子，后宫只有小猫两三只，还能看不能吃。

　　“梅塔，相信朕，虽然朕现在不能给你一个名分，但这只是暂时的。”他脸上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总有一天，这万里江山终会真真正正地收入朕的掌中，而你，将是陪朕共享天下的女人。”

　　在确认了我对于他的爱是这样浓烈，如飞蛾扑火一般，甘于付出一切且不求回报时，他终于向我敞开了他的内心。

　　权力、女人、天下……都是这样苍白无聊的东西，没有一点值得观赏的新鲜玩意儿。

　　还不如不敞开呢，至少还能保留点神秘感，让我有点遐想的空间。

　　我脱口而出：“切，男人就会画饼。”

　　他：？

　　“你说什么？”

　　呃……我好像有点OOC了。

　　重来一遍。

　　“没什么。”我怜爱地看着他，像是母亲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好大儿，“我是说，我相信你，你这样优秀，一定能成功哒！”

　　当然，作为一个新世纪的独立女性，我是不可能接受男人在外辛辛苦苦打拼，而我却在家里坐享其成的。

　　关键是以他的手段和智商，我得等到下辈子才能达成“共享天下”这个成就。

　　我也要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我找到殷煦，打算通过气死她来帮助裴酌光顺利上位。

　　“他亲口说的，他爱的人是我，将来的皇后之位也是我的，而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还碍了主人的眼，迟早有被抛弃的一天。”

　　我的口气和表情都很嘚瑟，是那种标准的，每个人看了都想揍一顿的无脑恶毒女配的表情。

　　殷煦果然是我的好姐妹，她很宽容大度地没揍我，只是把我丢了出去，然后整整半个月闭门不出。

　　再出来的时候，她反了。

　　好耶！

　　我兴奋地对裴酌光说：“这下好了，你完全有理由可以不顾及任何情面地对她下手啦！”

　　“是你！是你对不对！”他抓着我的肩膀，崩溃地质问，“是你提前把朕的计划透露给她了对不对！”

　　我疯狂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我只是想秀一秀恩爱，顺便气一气我的情敌嘛，怎么可以要求一个恋爱脑小女孩有那么长远深刻的考虑呢？

　　他指着我，怒目圆睁，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骂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现下她权势正盛，朕本打算先先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再有行动，你这一出把朕的计划全毁了！”

　　我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凶什么凶！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说完这句话，我就被从无尽的争吵中豁免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一个女人讲道理。

　　“滚！”他一把将桌子上的奏折扫落在地，“朕就知道，你们女人，没一个可信的！”

　　这句话算是说对了。

　　不要相信女人，她不是时刻敞开、善于安静倾听的温柔怀抱，不是成功人生的点缀品，不是《勇者斗恶龙》里的npc，她是野心家，是阴谋家，是这场游戏里渐渐苏醒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