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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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休息日午后，昆仑突然冒出来，冷不丁扔下一句：“修好了！”
温意瞬间从朦胧的睡意清醒过来。
“修好了”的东西，指的是蜂鸟组织在茫茫无边际的庞大星际社会得以交流的唯一通讯工具，看似依附于星网和终端存在，其实是由灵能构筑，昆仑负责运行。
那是个页面古早的聊天室。
温意登上去，发现总群里已经刷出好几条消息。
吸蜜：游荡商会已驶离长臂星域，请注意。
黑胸芒果：第六区划遭遇危险！！急需救援！不要靠近！
这一条被标成鲜艳的红色，在基调为黑白色的聊天框里，显得异常醒目。
每只蜂鸟的聊天室都有两个频道，一个总群，所有蜂鸟都位于其中，无论死了还是活着，另一个就是所处区划的小群，主要用于沟通行动。
聊天室第一大规矩，不允许回复与询问。尽管是同一组织的通讯频道，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用语谨慎——毕竟历史经验证明，人类是最善于背叛的生物。
所以总群里除了少量的牢骚和抱怨，更多是提醒，哪个势力迁移离开，哪个目标突然出现，等等。还有一种，则是紧急提醒。
也就是温意眼中，被标红的消息。
唯有紧急消息，允许一段时间内有意帮助的人回复，为的就是蜂鸟们彼此帮助、渡过难关，避免人员减损。
思考了下第六区划大致是哪片区域，温意回复询问。
黑胸芒果迅速回复说明困境，他们行动时被抓住了马脚，领导者妆脸已经牺牲，但追捕者仍然紧跟不舍，如果无法脱困，他们将选择制造事故，营造出行动失败被地下组织惩罚的假象——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出蜂鸟组织。
但后果显而易见，他们所有人都将从容赴死，第六区划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将会陷入沉寂，等待后来者激活。
通过黑胸芒果的描述，温意瞬间了然，那些追捕者，没准就是单位的同事……不是能轻易甩掉的对象。
但对温意来说，轻而易举。
还有个杀手欠他人情，貌似被放走之后逃到第六区划附近，这次顺便一起用了。免得他总是忘记。
几个小时后，黑胸芒果再次回复。
黑胸芒果：已经脱困，谢谢大佬！
“看看，我是个多么好的员工。”温意点点屏幕上的感谢，“不仅超额完成工作，还乐于助人，帮助同事。”
昆仑：“刘高低要给你涨几千工资。”
温意不可置否地哼了声。
这时，区划频道亮了下，温意点进去。
阔尾：行动062号预计于十六日后开始。这一次非常关键，务必谨慎小心。
大嘴：1
绿隐：1
那波刀翅：1
……
频道里为数不多的人都齐齐回复。
随后，阔尾发出一个文件包，上面大致说明了行动内容与各自分工，几种路线已经列明。看到自己的工作，温意撇撇嘴，但在阔尾询问是否已经准备好时，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复了个1。
*
每每临近帝国的神诞日，联盟势力所及处，空气中弥漫着不安躁动的气息，前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是机动单位最头疼的时候。地下组织、高度洁癖主义、反神主义……任何你能想到与不能想到的极端分子，在这一个月如同提前约好了出场顺序，一个接一个地制造事端。
凯旋星是多数公民眼中的联盟首都，也是众多极端分子最青睐的地方。
神诞日前十四日，老大把所有外派的成员召回。不少面孔因为长时间出外勤，在戚亭枝眼中，已经显得陌生。她向来不记别人，因此遗忘得也更快。
但记性比她还差的，另有其人。
虽然很厌恶上班，但工作日时，戚亭枝一般都来得很早。前几个月单位里只有她和温意，她到单位后泡杯茶的时间后者才会到。今天准备用终端解锁大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人打开——单位里有人比她来得还早。
莫名很不习惯。
来人将巨大的淡粉色羽翼收敛起来，用着类武士的外貌，头顶的光圈微微歪斜，此刻正勤勤恳恳地在工作终端上操作。戚亭枝进门，他也只是顿了顿，偏头朝门看了一眼，算作是打招呼。
“二十三——”刚叫出名字，戚亭枝就顿住，随后调出日历，“唔，现在是二十四了吧？”
二十四说：“主体已经执行遗忘操作共计二十四次。”
“那就是二十四没错了。”戚亭枝倒水，从柜子里翻出茶包，热水包裹住茶包，淡淡的茶香开始蔓延，“每次见到你，我都得反应一下才能叫对你的名字。”
二十四是个怪异的有翼族，和机动单位其余种族里的怪人一样。他不像其余有翼族一般深居简出，在各种领域深耕，反而无所事事在外游荡。同时还极为叛逆大胆地决定，每隔一段时间清空大脑连带终端中的所有信息，被送至机动单位后，更直接抛弃以往的姓名，以遗忘的次数为名。
二十四是一等一的社畜，和戚亭枝的闲聊并不耽误他处理事项。女武士总是来得很早，但并不代表她开始工作也早，早早来到单位摸鱼，直至很久之后才慢悠悠工作，戚亭枝喜欢这种变相摸鱼的爽感。
可二十四一来到单位就开始工作，永远在第一时间执行老大布置给他的任务。有一段时间，单位成员怀疑他是被邪恶老大制作出来的任务机器，后面那名成员被老大发配，于是这种邪恶猜测愈演愈烈。
十分钟过后，二十四停下手中的工作，来到阳台处，这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绿植，此刻生机盎然地向着自然光线。
看到绿植们没有奄奄一息，二十四双眼微弯。
“那个啊。”戚亭枝靠着摇椅，两腿支在桌上，“是温意，那个新人。他帮忙照顾的。我可不会摆弄那些小东西。”
二十四是个极端社畜，也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有翼族。在这一点上，他完全不像丧失记忆的人。在他身上，戚亭枝看不出任何的恐惧与不适，即使没有记忆，二十四也非常从容。
“实际上它们并不需要我们的额外照顾。”另一位比二十四还早的成员从老大办公室蠕动出来，“生命仪式早就告诉我们，绿植们越被精心照顾越容易死亡，把它们放着不管反而还容易活长些。”
以仪式为语言的潭石人永远博学多识，但眼前这名曼斯坦说出的知识不能尽信。
“仪式先生，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知识？”戚亭枝摇着尾巴，语调懒洋洋的，“我虽然不懂但也读过书。这些绿植属缠枝系，得不到照顾很快就会死亡，你说的该不会是强韧的巨怪系绿植吧！”
仪式先生给出的知识并没有错，只是它有个恶趣味，喜欢用错位的知识欺骗他人。
“噢。噢。”被戳穿的曼斯坦没生气，支出触手取下眼镜，放进嘴里两下嚼吧嚼吧碎了。
曼斯坦在饮食上百无禁忌，仪式先生向来身边有什么就吃什么。这一副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古代眼镜，充当早餐。
挪到座位上，仪式先生还忍不住，嘴缝打开，吞下几个老大送的杯子，一边嚼吧一边说：“小枝枝啊。我出去也有七八个月了，为什么回来之后你还在这儿呢？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单位，你才四五十岁吧？那么年轻。还是想办法到别的地方去。”
“机动单位有什么好的呢？在这里你一辈子也没别的出路。”
仪式先生有个不好的习惯，总是喜欢担忧成员们的未来，最常做的就是劝导年轻成员赶紧想办法跑路去别的部门。温意没来之前，戚亭枝是年龄最小的成员，变形怪对她劝导过的次数可想而知。
女武士头靠椅背，眼看天花板，尾巴一圈一圈缠在椅子的扶手上，闻言只是倦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说话。
仪式先生继续忧心忡忡地劝导，它对其他成员的关心真心实意，除了口头上的提醒，也会联系其他部门主动寻找机会。机动单位01号的历史上，还真有几个成员被它成功送走。
戚亭枝听着它从机动单位的缺点分析说到目前可以为她牵线搭桥的部门，中途还提了嘴对二十四的担忧，眼看着就要演变成对全体成员的未来发展道路的分析规划，终于忍不住出声。
“单位有什么不好的。这里的人说话又好听，个个都是人才[1]。怎么会想要离开。”
“哎。”仪式先生一方面为成员们的良好关系而欣慰，另一方面还是不甘心，想要继续劝导，可一看女武士已经昏昏欲睡地闭上眼，就住了嘴。
但开口说话的欲望一旦打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不说戚亭枝，仪式先生还有其他人选。
“我们的老大也不太行啊。”仪式先生一句三叹，“不是说老大不好的意思。他一直在找他们族里能和他一样跟联盟交流沟通的女性吧，可虹闪族本身不具有性别意识，也只有他一个异类具有沟通能力，什么时候能找到另一半呢？老大离开这里，连自我意识都不一定能保持……”
“联盟在这方面的研究，最近没什么进展。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能拥有真正的物质躯壳。虹闪族虽然是能量生命，但也说不清会不会有一天就消散了。在那之前老大完成新后代的繁衍还遥遥无期。”
变形怪伸出两根触手支着脸，仿若少女想念心上人的姿势：“想一想咱们单位的成员都是一群古怪的人。我就不说了，学者议会恨不得开除我；二十四专门被斯威蔓联邦扭送发配过来，隔一段时间就跟机器人一样自我清空；小枝枝呢，没有例外得永远呆在单位里……”
一个个念叨，最后说到刚进单位不久、年龄最小的新人时，新人刚好一只脚跨进门里。
温意一进门就听到曼斯坦少女一样轻快柔和的声音。
“小意意是个好孩子，听说在大学里面也是个风云人物，找的导师也很厉害，本来说毕业以后要进入研究所，结果因为两个傻逼被迫到我们这里——小枝枝，你们武士都那样吗？”
戚亭枝恍若未闻。
不过仪式先生已经找到新目标，触手迅速来到铁牧人面前，长辈般慈祥地拍拍温意的脑袋。
“小意意快过来。”温意听话地坐到曼斯坦面前，听它说，“欺负你的两个崽子一个被家族除名，一个被剥夺继承权。我不喜欢武士，但他们并不会斤斤计较、刻意欺凌弱小，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你就可以想办法离开了。”
“你跟小枝枝不一样，她把爹妈一起杀了，没被判死刑已经很不错，现在相当于无期限流放。离开的机会有是有，但很少。”
“？”突然听到戚亭枝的过去，温意瞪大双眼，很惊讶的模样，曼斯坦看着幼崽湿漉漉的绿色眼睛，身体里涌出一阵柔情，解释说，“你们铁牧人没有这种紧密的亲缘关系，但武士崇尚等级、秩序，以家族和帝国为中心，父母和子女的关系非常密切，杀父弑母在帝国是仅次于叛逆的重罪。”
回想过去桀骜不驯的女武士，曼斯坦的声音透露出感慨与惋惜：“本来按小枝枝的成绩，毕业之后也该进边境军的……好在她得到父母临死前的谅解，免于死刑。”
看到幼崽懵懵懂懂的模样，变形怪也知道这种特别的关系光说，毫无实际体验的铁牧人是无法理解的。因此只是亲昵地揉揉他的脑袋，放对方离开。
温意慢吞吞回到座位上。
起猛了，突然听到同事的秘密过去，还要再睡会儿吗？
昆仑一言难尽地说：“本来还打算想办法打探你同事的过去，毕竟之前在数据中检索过，没什么收获。没想到这位直接说出来。”
“……不会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是个单位成员，都能知道吧。”
温意想到仪式先生的德性，头疼道：“肯定是了。”
听到过去被大大咧咧说出来，女武士的神情却很平静，没有难堪，没有恍惚，没有憎恨，也没有后悔。仿佛变形怪口中的人物与自己毫无关系，如同在听别人的故事。
昆仑第一次对温意以外的人起了好奇心：“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只是关系不好，不至于杀人，还是生育自己的亲人。”
“……我怎么知道。”温意淡淡回应，“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昆仑：“……”
孤儿社畜忙忙碌碌直到下午，收到来自老大的消息。
所有单位成员都接到任务指派：维护凯旋大学即将在神诞日举办的联合竞赛，同时防备联盟唯一的对手——絮语帝国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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