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无人之境 ...

  •   苏锦醒的很快,朦胧间看到是恢弘的‘天花板’,就知道自己还是没能逃出去。

      在山里的时候他看着自己一身的红斑就知道自己中毒,思来想去也猜到是容若下的手。然后他居然有些宽心了,说实话,他实在不太会应付笑面虎,宁可敌人狠一点,他也好报复。不过无论是皇宫还是纳兰府,他是死也不想回去搅浑水了。他故意舍命送纳穆福出山,就想让纳穆福欠他个大人情债。

      可这人细致的很,无意中发现了红斑。

      苏锦就顺水推舟,说自己将死,只愿他能出山就好。

      他几番拼死相救,纳穆福思想上已经完全把他当作战友了。趁着他诉苦的时候,纳穆福说出了个让人偷着乐的结局——有人能解这个毒。

      他一边偷乐一边抹泪,苦苦哀求说宁死不愿出山,只想助他一臂之力,离开了深山就好。山外负心人太多,不及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干脆。说到情深深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往纳穆福身上抹。顺便还求纳穆福原谅,知晓自己没那么好的命,怕是哥哥早就死了,也不能确认纳穆福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纳穆福细腻纯良比不上苏锦这等泼皮的肚子的弯弯绕绕多,他说出这样的话,让纳穆福更加信任了。于是纳穆福想了一个办法——假死。

      尸身由他带回家,趁着谁也没见着的时候烧个假的,拿骨灰回去给皇帝小儿交差。

      他一听这办法好用,立即同意了。两人商议一番,他提出了最后的要求——若是容若来找他了,他就回去;若是容若没来,那他就彻底的离开。

      苏锦侧着身微微的笑了一下,似乎有种浴火重生的感觉。那些深入骨髓的痛,只能让现在的他更加坚强和清醒。

      阴冷的房间透露着一股奇异的香,他勉强坐起身子,打量着四周。格局简单,一眼就能看得过来,不像是他在纳兰加住的一间套一间的样式。家具还算齐全虽不走奢华路线,但也是结结实实的红木的。再看被子,上面既没有没龙也没凤,墨绿底子上一朵粉白粉白的牡丹。

      他忽然有点背后发凉,这是哪里?莫非不是宫里?纳穆福的计划成功了?

      他踉踉跄跄的跑到门口,呼啦一下拉开大门。刺目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微微的暖意舒缓了身上的冰凉。

      “小贵人吉祥……”门口齐刷刷跪着十多个太监宫女整齐的高声喊着。声音在重重宫闱间回荡,一波波如潮水般蔓延开。

      清新的空气刺激着鼻腔,他向前跨了一步,仰着头,尽情的感受阳光的洗礼。

      ——

      鳌拜对全家都是军事化管理,接到消息家医就准备好了行头等着他们。

      这家医不像是太医那么斯文,上来就拿烧红的刀子淬了酒来剜纳穆福肩头上的箭。好在也是处理外伤的老手了,半炷香的时间就把剜箭头伤药和包扎一并完成了。

      纳穆福脸色白的像纸,僵直着身体,整个人在不停的发抖。因为索额图的事情在老爹跟前失了面子,这会儿他是死咬着牙关连哼哼都不哼哼一声。

      剜肉的场景鳌拜常见,甚至自己也亲历过几回,可就算是眼睁睁剜他心头的肉也不见得有现在这么疼的。

      “乌喇,弄完了么?”鳌拜顺顺纳穆福的头发,用手指揩去光洁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对着家医说到:“实在不行先敷一点镇痛的药……”

      “大人怎么现在糊涂起来了……”乌喇摸摸自己稻草似的胡子,疑惑的看着鳌拜,“他不是……”

      鳌拜尴尬的没有回话,纳穆福就用低哑的声音率先抢白“爹,我能忍。”

      相继失去妻子儿子,他对于纳穆福的安全异常的谨慎。从苗疆找来了一种特别的药,吃了以后几乎是百毒不清。这虽然帮纳穆福躲开了无处不在的暗杀,但也产生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药石无用。

      虽然说无用有些夸张,但是确实是平常人吃一份,纳穆福就要三份四份。古话说的好,是药三分毒,固然也不敢给他这样用药。所以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要靠自己愈合的。带有麻醉的药通常对人身体损害最大,纳穆福更是不用的。

      记忆力纳穆福不及桌子高的时候,还会因为疗伤常常闹的家里鸡飞狗跳。而他总是连打加骂,说他没有骨气,不是个男子汉。到最后总能骗着儿子靠在他怀里,撇着嘴委屈的任凭乌喇‘处置’。

      鳌拜抹了抹纳穆福脖子上的汗,想,原来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成了真正的满州勇士。

      乌喇看纳穆福奄奄一息的样子,立即丢了刀子不干了,鳌拜呵斥不及,让他脚底抹油给跑了。纳穆福撑在床边勉强的笑笑,“师傅还是老样子。对了,师傅去那边看了么?我封了……”

      鳌拜搂着儿子一口一口的喂米汤,不想让他接着说话。纳穆福促防不及吞呛了一口气,猛烈的咳嗽。鳌拜拍了拍他的背,等再要喂的时候,纳穆福就偏着头躲开勺子,严肃的盯着父亲的脸。

      他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认了,“没能带回来。”

      纳穆福腾的一下坐起来按住他的手,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齐布琛!!”

      他按住纳穆福的肩,缓缓地说,“那不是弟弟,你弟弟早就死了。”

      纳穆福甩开他的箝制,就要下床,“我看到了,肩膀上的胎记,是弟弟。我要去救弟弟。”

      鳌拜保持着被甩开时候的动作,怒声吼道“纳穆福!”

      纳穆福颤颤巍巍停下动作,眯起眼睛往上看,那双清亮的眼睛蒙在一层薄薄的水膜里,明亮得令人无法逼视。

      于是他缓缓垂下眸,沉默也是一种态度。太多的话不必说,这些年来因为齐布琛的事情父子俩吵过无数回。

      纳穆福固执的重复:“那是齐布琛。”

      鳌拜拽起他的领子,也不管他身上的伤一路拖到了灵堂,用力丢下。纳穆福趴跪在地上,对着黑色的牌位失声痛哭。

      灵堂不大,但一家人除了他和儿子两个人,剩下全在这里。鳌拜戎马一生,落得个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当年扬州一役,对方偷袭了他的家。等妻子的人头挂在城门口的时候,他才知道家里出了事。他血洗扬州城,只在散发着腐臭的尸体堆里找回了大儿子。他根据儿子指的路要寻回小儿子的时候,却只找到了血肉模糊的一个肉团。

      齐布琛是纳穆福最大的伤疤。他跑的快逃过一劫,看着人掳走了弟弟。他默默的跟了几百里地,好容易找到他们落脚的地方。纳穆福当时只有七岁,虽然学过武术,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敢贸然进去救人。所以他跑到外面求救,谁知扬州城早成了血海……

      自责让原本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他宁可对着空空荡荡房间也不愿意见人。

      鳌拜忽然低吼,锁手锁喉锁住他每一个关节。用力按住儿子的额头,在他耳边反复的安慰着:“你还活着,我还活着。”

      是啊,你活着,我活着,活着总是好的。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纳穆福写信求救的时候他也想过可能真的是齐布琛。因为谁也没办法确定那团血肉就是齐布琛,这么多年,所谓希望失望他经历了太多。他冷静的在第一时间就去查了胎记,那人身上所谓的胎记,是中毒产生的红斑。他本想还是把人带回来的,但是当时康熙又有意要留下尸身,为了不发生正面的冲突,他只能放弃。

      这是鳌拜不能明白的,他身上哪一块疤不是战场上落下的。当年手把手教大的孩子,为什么要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纳穆福受伤身体虚弱情绪波动又非常大,哇的呕出一口血,人就软在他怀里了。鳌拜大惊,地上黢黑黢黑的血指向了一种没可能的可能——纳穆福中毒了。

      乌喇裹着他的羊皮袄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鳌拜抱着纳穆福冲到他面前。他眯着正准备拿乔数落鳌大人几句,就发现事情不对。

      “徒儿,”乌喇拍拍纳穆福的脸见人依旧不醒,扬起头想从鳌拜眼睛找出答案。

      鳌拜点点头,乌喇对着小厮们大吼一声,“准备家伙!”

      一个时辰过去了,乌喇对着昏迷不醒的纳穆福彻底束手无策了。能用的办法他都用尽了,桌子上摊着各种各样的药典,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

      若是忽略了弱的不能再弱的呼吸,那么纳穆福就是一具尸体,冰凉僵直的。

      鳌拜痛苦的守在一边,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再经历一次失去。这些年,因为纳穆福在他才有家的感觉。剜心之痛一遍遍袭击着他,他就是不要这条老命也得救儿子。

      他嚯的站起来抓起墙上的宝剑,“乌喇,你守着,我去取解药。兵马调动一切由你安排,若是三个时辰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下令。就算抄了老狐狸的家,也得把解药给我找出来!”

      鳌拜其实准备原本准备慢慢处理这个纳穆福受伤的问题。儿子坠崖以后,他就细查了当日的情况。马匹果然是被人动了手脚,顺藤摸瓜,他查到了苏克萨哈的头上。刚才乌喇剜出的箭头,他留了个心眼儿看了一眼。太熟悉了,是军营里的东西。苏克萨哈有一小支士兵,军需都是从鳌拜那边领取的。看似几万人用的都一样奥秘就在箭头里面的东西,他发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认不得?

      “解药。”鳌拜把刀架在苏克萨哈的脖子上。苏克萨哈颤巍巍看他一眼,鳌拜身上的黑衣被血浸透了,身上蒙着一层血雾。只有两眼是清明的,像是审视着猎物一般。

      苏克萨哈明白,鳌拜这种人,是天生的战士,一点点的血腥都能激起无限的力量。别说是自己的侍卫,就算是在城边儿上那一队兵马,也未必能拦得住他。

      皇上啊,您当年留我,鳌拜,索尼和遏必隆辅佐玄烨。当真是虎父无犬子,你的儿子好生狠毒,见不得我们四人留着性命!!与其家破人亡,不如早日脱身。

      苏克萨哈指着皇上寄放在他家里的锦盒,“鳌大人,老夫只求你安顿一家老小。”

      ——

      “报……报告皇上,鳌大人夜里去了苏大人的府上,杀了,杀了……苏大人……”

      康熙拿盖碗拨弄着漂浮的茶叶,露出淡青色的茶水,稍稍抿了一口,对索额图说到,“好茶。”

      索额图天真的凑着茶碗闻了闻,笑眯眯的应和,“是啊是啊,恭喜皇上啊。”

      康熙曲着手指敲击桌面,心想,鳌拜啊鳌拜,你果然不负众望,终于叫我抓到机会了。

      “容若怎么样了?苏锦是不是也醒了?来人啊,传朕的口谕,鳌拜弑杀朝廷命官,禁足三月,委任刑部尚书纳兰明珠彻查此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