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直道相思了无益》默小乖

33、鳌大人

　　在军中，鳌拜素有‘黑面神’的称号。瓜尔佳氏多出美人，女子柔美，男子俊美。少年时候鳌拜也是偏偏佳公子一枚。

　　有高僧断言鳌拜适文不适武，奈何家中三元大将，耳濡目染，还是进了军中做事。早年随皇太极征讨各地，战功赫赫，不但是一员骁勇战将，而且也是皇太极的心腹。相传他因为的面相在战场上没有压迫感，遂找来了颜料，把脸涂黑再上战场。一来二去的，就流传下‘黑面神’的称号。

　　他今年也四十有五，虽然没有故意抹黑，但脸色已不像少年时候那么白皙了。精壮的身体搭配上麦色的皮肤，凌厉目光锋利的像剑。

　　索额图心道是这回死定了，鳌拜杀不杀他，都是一念之间。

　　鳌拜一生命途多攒，遭人算计妻子尸骨无存，小儿子两岁夭折，如花似玉的女儿溺死在后宫最偏僻的池塘里。家里就剩下纳穆福这一个儿子，自然宝贝的不得了，而他偏偏还欺负上了这个儿子！

　　鳌拜狠狠的瞪了索额图一会，转向纳穆福一边厉声问道：“可是站不起来了？”

　　纳穆福这样玉面谪仙一般，在街道上走一圈，自然有大胆的姑娘搭讪，偶尔也会引来几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他一身武术可不白学的，哪一次也没让人占到便宜。可偏偏，受这般屈辱的时候还被父亲看到。他一男人，居然叫人这般欺凌，还有什么尊严可说？

　　他咬着嘴唇双目赤红却不敢抬头与父亲对视，四指都掐进了手心里，只低声回答道：“嗯。”

　　鳌拜看着儿子微微颤抖的身体，长长的睫毛上都蒙了水汽，猛地自己的目光就瞄到了他红肿的嘴唇。

　　刚才他进来的索额图是背对着他，但是在做什么他还是能猜到。

　　鳌拜捏了捏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索额图。万般克制之下，他蹲跪下来仔细的检查了纳穆福的伤口。纳穆福不肯配合，只盯着脚尖发呆。

　　他看着儿子身上斑斑的血迹就憋气，扯下自己的披风把人裹起来，硬邦邦的说“我们回家，疼也给我忍着点！”

　　纳穆福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把头埋的更低了。鳌拜忽地伸手把他抱了起来。他立即无措的抬起起头，看看鳌拜又看看索额图。

　　索额图嘴角破了，自顾对付他肩膀上的匕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血渍都渗了大半个身子，袍子上零零碎碎还沾着他的血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是索额图注意不到，帐子外面还有一大堆的士兵呢，纳穆福下意识挺了挺腰挣扎一下，“我……”

　　“你什么你？”鳌拜声如洪钟那么严肃的一问，纳穆福立即抿了抿嘴不再说了，僵直的远离着父亲的胸膛。

　　“唉……”鳌拜到底是执拗不过儿子，按住儿子的头往自己怀里靠了靠，手指插进凌乱的发丝里揉了揉。

　　纳穆福也感觉到父亲特有的温柔，怀抱依旧是温暖的，仿佛他还是那个可以任性而娇纵的孩子，一切事情都有这个人来靠山。蜷缩了身体，靠近父亲。

　　鳌拜低头看了看他，“放心吧。”而后大声对帐子外面呵道：“福多！”

　　眨眼间一个男子就出现在帐子前，透过门帘隐隐可以看到个轮廓，他低着头用极其恭敬的声音回复鳌拜：“大人，有何吩咐。”

　　“去给我找个马车，还有少爷受伤了，叫家里准备一下。”

　　这个叫福多人办事极有效率，半炷香的时间就准备好了。鳌拜把纳穆福抱上车安顿好，转身又回了帐子。

　　索额图以为是逃过一劫，正坐在地上发泄似的问候鳌拜他祖宗。无论说武艺还是人马，鳌拜都胜人一筹。就看今天那个福多，那样的高手居然只在鳌拜手底下做个毕恭毕敬下人，这就能恨得他牙痒痒。纳穆福和苏锦坠崖和被追杀的事情都是他和皇上一手安排的，力图要栽赃在苏克萨哈，引起鳌拜和苏克萨哈的矛盾。只要苏锦纳穆福死一个，他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刚才忙着对付纳穆福，却忘记让人看看苏锦是不是真的死了。他暗自懊悔一下，想来苏锦也是难得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损了。皇上不肯做坏人，只能他来做了。

　　“索大人。”鳌拜仰着下巴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索额图一窒，慌忙从地上站起来，因为牵动到了伤口，他咬着牙答出一个“在”字。

　　“今日你欺我儿身负重伤，他日我儿必会断你四肢弃于市！索大人最好三思而后行！”鳌拜说的阴戾狠绝，每个字似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鳌拜撂下这话转身就走，在帐子外面扛起苏锦的尸体。

　　“鳌大人。”康熙一身乳白色龙袍，从帐子的侧面走了出来。

　　鳌拜站直了，恭恭敬敬喊一声，“臣拜见皇上。”

　　“鳌大人好大的口气啊，”康熙侧着头笑，“朕倒是没看见你拜啊，既然没有拜，何来的拜见？”

　　鳌拜抱着苏锦的尸体自然是没办法跪，叫康熙阴阳怪气的一说，就干脆把苏锦的尸体放下，“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对着周围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太监七手八脚的把人抬走了。鳌拜昂着头，看着他们的动作。

　　康熙笑眯眯的解释，“这人是容若的表弟，自从坠崖，容若时刻不曾安生。夜里进山引得寒疾复发卧病在床，鳌大人也是明理之人，不会给这两个情深的兄弟见最后一面的吧？”

　　鳌拜沉默着没有说话审视的看着康熙，康熙想装强硬却又没有底气，舔舔嘴唇侧过头不予他对视，尴尬的吩咐下去：“听说纳穆福身受重伤，叫太医去看看吧。”

　　鳌拜向前一揖，不冷不热的回答：“谢皇上，小犬微恙，不必麻烦。”甩了袖子就走人。

　　康熙憋火，气冲冲进了索额图的帐子。

　　索额图伤的不光彩，所以就没叫军医来看。抓起桌子上药死命的往伤口上倒，话说那药还是自己的库存专门拿出来给纳穆福用，谁知道纳穆福居然小心眼儿不肯用，简直是气死他了！

　　“你这是怎么了？”康熙掀开帐子就看见一片的血红。

　　索额图呲牙抽了两口气，“回皇上，是臣不小心撞在匕首上了。”眼睛滴溜溜一转，赶紧换了话题：“苏锦他……”

　　康熙微微点点头，索额图立即接话：“鳌拜那边也妥当了，全军覆没，但估计纳穆福应该拿到证据了。”

　　“好。”康熙终于舒心了，鳌拜对他这个儿子，严厉归严厉但是也宝贝的很。他故意让苏锦用了纳穆福的马，摔下山崖，鳌拜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会去查。正巧纳穆福也摔下去了，他又派了人去追杀，可算是把栽赃做了个天衣无缝了。

　　康熙带着苏锦的‘尸体’一路马不停蹄地又回了皇宫。郑太医早就在宫门口侯着了。康熙点点头，老太医就着手处理苏锦的伤口。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苏锦身上零零碎碎的小伤收拾完了。天寒地冻的，伤口还不太容易化脓，苏锦身边又跟着一个细致的纳穆福，所以伤口虽多，处理起来还是挺方便。

　　康熙瞒着索额图却瞒不住他，看到苏锦身上大大小小的红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满堂红这种东西，奥妙的很，叫一个名字却是两种东西，看情况是先喂了一种，另一种抹在箭头上送进体内了。中了毒也没大的反应，就像是蚊子叮了似的起疹子。不过蚊子咬完是痒，这个是往死里疼。那肉能像是一块块要从身上剜下来一般。可它还有个好处——金蝉脱壳。服药三天，即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七天之内解毒，即是活人，或是不解就是真死人了。

　　这皇家秘传的灵药，显然是皇上下的手，那么既然是皇上下的毒，是解还不解？皇上突然把他叫来‘处理伤口’，这是准备要葬尸体呢，还是把解药给了？

　　更奇妙的是，这位小兄弟胸口的伤截了血脉，提前进入了假死的状态，这样的情况就算有解药也难说能不能救过来。

　　他斗胆看了皇上一眼——康熙正支着手对着窗外发呆。一半身子就在阴影里，一半在暴露在肆意的阳光之下，犹如最威严的雕像。

　　他也估摸不准天子的意思犹豫踌躇间，他试探着开口：“皇上……您瞧这是……”

　　康熙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关注床上的人，“行了，下去吧。”

　　老太医暗自抹了一把汗，还好还好，若真是要救，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康熙坐在床头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苏锦，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用药就是不想苏锦死，可是现在又觉得干脆死了算了！

　　都是因为这个纳兰容若！

　　想到容若，康熙有点心酸。

　　十多年的朋友了，容若这个人热面冷心，表面上对谁都好，但其实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若说容若能对苏锦动了心思，但又能有什么心思，那是古板堪称第一的纳兰容若！但你若说没什么，那么疯狂的冲进山里不眠不休找了两天两夜又是什么？

　　康熙拿捏不准，他有点犹豫不决，因为他当真是舍不得拿自己和容若之间的友情打这个赌。他怕他杀了苏锦，容若会当他是仇人，他也怕留着苏锦，容若迟早有一天会变的他都不认识了。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断然不会把苏锦放在纳兰家寄养。

　　其实他预感苏锦总有一天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心结。但天子大人又是自负的，他思来想去，苏锦不过就是空有着一张美人皮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来搅和他的事情呢？

　　于是斟酌之下，康熙下了一个让他后半生无比庆幸的决定：“来人呐，把郑太医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