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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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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太重了。
白玉京三十二位仙师各居一地,无垢台就是宋挽灯的道场。此言一出,便是完完全全把人划到了他昭明仙师那里。
安长老脸色由红转青,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掌门清咳一声,想要缓和:“昭明,此事……”
“掌门。”宋挽灯打断他,思路无比清晰,“方才变故发生时,我正握住安况手腕,其瞬间生机断绝而无术法痕迹。若是陈沧禾所为,他重伤至此何来余力?再者,他二人素昧平生毫无纠葛,又何以伤其性命?”
他转向安长老:“若陈沧禾为凶手,我定然不会放过,但若不是──”宋挽灯声音很冷,“他今日死在这里,明日真凶便可高枕无忧,安长老,你徒儿的命,只值一个泄愤的替死鬼吗?”
安长老胸膛剧烈起伏,终是没有再出手。
陈沧禾倚着台,低着头,像是已经昏迷。
无人注意到,他握着剑的手指尖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个仙师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收他为徒。入他无垢台。亲自陪着查。
字字真诚、字字可笑。
这个仙师,无非是看出他有点天赋想收为己用;无非是做个姿态要收买人心;无非是──
“陈沧禾。”
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一个影子罩住了他。一缕很干净的头发垂下来,落到眼前。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很近,这仙师的眼睛是一种偏灰的颜色,眼瞳上的光亮里朦朦胧胧地映着他的影子。
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陈沧禾脑袋空了一瞬,取而代之是烦躁。
伪善。
“能站起来吗?”
陈沧禾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表情一定很冷。
宋挽灯只当他伤势太重神志不清,他抬手想扶,察觉到陈沧禾身躯骤然紧绷,改用灵力轻轻托起他的后背。
“人我带回去了。”
掌门张张嘴,最后无言摆手,示意他自便。
宋挽灯不再耽搁,他召来开阳,长使化为鹤形张开翅膀,为两人腾出一片空地。
拜别掌门,宋挽灯不忘提醒安长老:“长老有需,随时可来我无垢台。安况之死,我等亦会竭力查明。”
说完没等安长老回复,他转身踏上白鹤的背。
白鹤拍打翅膀,掀起一阵清风,载着两人缓缓升空。
待完全看不清下面人影,宋挽灯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顺手地开启一个两人大小的屏障,从口袋里掏了瓶疗伤药。
自从让他“见机行事”后系统就没了声响,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没有什么后果,宋挽灯索性随心所欲。
他转过身,只见陈沧禾缩在鹤背上一个角落里,脸色还是白得吓人。手紧紧捂着伤口,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里淌出。
宋挽灯向他靠近一些,他就会握紧手里的剑。
这种样子让宋挽灯想起自己以前救助的流浪狗。有人走近就呲牙,只能将食物放下后远离,他们先嗅后尝,确认安全才会食用。
这样的性格并非天性,而是常年流浪让他们学会了警惕提防。
宋挽灯心下苦涩,声音放柔:“抱歉,未征得你的同意就收你为徒。”
陈沧禾抬起眼睛看他。
“你身上伤势若不治疗恐有性命之忧,此药用以暂缓,无垢台为我修行之地,我们去那里疗伤。”
宋挽灯打开药瓶,内里散发出一股香气。他看了一眼瓶内──好金贵,只有小小一粒。
见陈沧禾恢复了些力气,他把药瓶递到他手边。
陈沧禾顿了顿,接过药瓶,没有服药,只是握在手里。
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仙师……名讳?”
宋挽灯被他一本正经的用语逗笑了,但见他虚弱的模样,克制地弯了一下唇角。
“宋挽灯,道号昭明,你若愿意,可以唤我一声师尊。”
陈沧禾低低应了一声。底下开阳一直竖着耳朵听二人对话,听到这里吃了一惊,不由用力挥了两下翅膀,当即带着两人升上更高地方。
陈沧禾正虚弱,高处更加寒冷,宋挽灯刚想让开阳下降,却依稀听到有人叫他。
“昭明!”
声音由远及近,转向来源,只见一女子披着大氅骑着白狐,一手捧着只兔子,正朝他挥手。
【四海阁,玉青萤,昭明仙师的好友】
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再次出声。
修真界有一种说法:“南有白玉裁天命,北立金阙锁幽冥,四海通万界,征乐得神兵。”
四海阁为天下情报物资流通之所,阁中人属于在仙凡两界都吃得开的角色。
宋挽灯本以为今日门派大会就是全部,没想到回个家还能遇到原身熟人。
眼睁睁看着玉青萤兴高采烈地过来,宋挽灯只能示意开阳停下。
“许久不见!昭明仙师霞姿月韵,风采依旧啊!”
迎面便是一通夸奖,还没等宋挽灯客套回去,便见玉青萤探头看他身后的陈沧禾。
“昭明哪里捡来的少年郎?”她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真俊俏!小仙君叫什么名字?可有师承?”
宋挽灯淡淡微笑,听着她的赞许,莫名生出些自豪:“陈沧禾,我今日收的弟子。”
玉青萤吃了一惊,陡然睁大眼睛∶“昭明的弟子?”
她眨眨眼,凑近了些,像是看什么稀罕物:“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咦?”她从上到下将人扫了一遍,视线转回宋挽灯,欲言又止。
“怎么?”
“无妨!”玉青萤恢复笑盈盈的模样道,“我观这孩子面相,来日必有大机缘!”
她座下白狐抖了抖耳朵似是催促,玉青萤拍拍白狐脑袋,道了声“知道了”,随即从袖中掏出个卷轴扔到宋挽灯手里:“恰好,你先前托我所寻之事有了眉目──此地或有线索。眼下我还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
她甫一说完,白狐便足下一跃,带着她消失不见。
宋挽灯边让开阳往下飞,边将卷轴收进怀里。
原身喜欢游历四方探秘寻宝,这卷轴想来是什么藏宝图之类的东西吧。
但目前宋挽灯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他有个新出炉的弟子要关照。
开阳飞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云气缭绕的无垢台。
无垢台处群山包围之中,周围一圈水泽,自上而下看如同一只眼睛。水面中央是座入云的高塔,几乎与远方的山齐平,塔顶不是常见的尖角,而像被人削去那样平整。
他们到时正值傍晚,水面一片艳红,照得整座无垢台都是金红色。开阳落在平整台面上,周身一片冰凉──这台面是一大块冷玉。
宋挽灯长居此地已然习惯,陈沧禾却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开阳将两人放下,迎面一阵大风险些将人吹翻。
宋挽灯站到人身侧,拉起他的手:“走吧。”
无垢台因玉台得名,而玉台之下为层层楼阁,丹房、书阁、静室……一应俱全。
宋挽灯领着陈沧禾自顶端拾阶而下,本想将人带到药室,但见他走一步淌两下血的模样,只好先把他带到离玉台最近的自己的居所。
宋挽灯的房间自然是这里最大的,里头到处是他四处游历带回来的小东西,但放眼望去,唯一能安置伤员的竟然只有一张床榻。
将人半扶半抱放到榻上,宋挽灯跟着刚刚让系统找的教学开始疗伤。
他扣着陈沧禾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输灵力。
或许是共乘白鹤的经历让陈沧禾对他卸下了些许防备,除了开始时有些抵抗,之后宋挽灯的灵力都毫无阻拦地送了过去。
他现在的身体很差。陈沧禾空有一个好根骨,就像一粒好种子种在贫瘠的土地上,无水无光,凭着天赋窜出了幼苗,也只能长得焉巴巴的。
手腕都比安况小了一圈。
前十几年的欠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的来的,感觉灵力传得差不多了,宋挽灯收回手,却发现陈沧禾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
也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又强撑了一路,铁打的也熬不住。
更何况他才十六岁。
轻手轻脚给人擦掉血污,房里没有被子,宋挽灯翻了条大氅给人披上。
[系统,你说……一定要照剧本走吗?]
【不知道】
原本没指望系统回答的宋挽灯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知道剧本是不是一定要走,不知道走了会怎么样、不走又会怎样】
系统顿了顿。
【所以,做你想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