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命》八号指挥官

2、取命

　　　“竟一剑便破了阵？！”
　　“那是什么剑法？不，那是什么剑？”

　　破阵动静不小，一时吸引了无数视线，台下一片哗然。

　　掌门“嚯”了一声。
　　宋挽灯离得远，看不清少年神色。但见他姿态轻盈身形稳定，便知方才那一剑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不会真押到宝了吧？

　　［系统，再查一查这是谁］

　　他这系统时灵时不灵，方才聊天时给他把仙师长老介绍了个遍，但问起这小孩身份，它回了个【暂时无法查询】。
　　本以为是路人甲，但现在看他一剑破阵的实力，这种角色不可能在剧本里籍籍无名。

　　这边系统让宋挽灯【稍等】，台上两人出招未停。
　　阵法被破反噬自身，安况被破阵的余波震得后退，堪堪刹住脚步，对手的剑尖便直冲面门而来。

　　安况好歹也是个夺魁预备役，当即撤了残符，连退数步抬剑抵挡，剑身符文骤然发亮。

　　两剑相交，少年那把破剑竟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两招，将这长老嫡系打得节节败退。

　　【不对】
　　按理说系统是没有感情的，但宋挽灯却听出了它语气里的凝重。
　　【穿着匹配，佩剑匹配，相关描写匹配……】
　　说来离奇，系统像在思考。

　　台上，安况咬破手指抵在剑鞘，正要以血作符，却见少年突然卸了力，自己手里的剑直直送了出去。

　　“噗呲”
　　他听到剑没入血肉的声音。

　　比试不可伤及性命，他们招招看似直冲要害，但有长老监管，几届以来连个受重伤的都不曾有过。
　　但安况可以确定──自己手里的剑，洞穿了对手的身躯。

　　这一息似乎被拉得无限漫长，惊诧之下，安况看见对手神色，瞬间头皮发麻──他在笑。

　　猛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角色匹配成功】
　　【确认为核心人物──陈沧禾】

　　系统的声音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你说这是谁？！］
　　宋挽灯在心里无声崩溃。
　　［原书主角为什么在这里？］

　　按照原“剧本”，陈沧禾在门派大会中亮相，并不是作为代表弟子，而是作为侍剑者。
　　所谓“侍剑者”，是修真大族里特有的职务。一些古老的家族依然流传着血腥的习俗，相信以血祭剑能带来更强大的力量。
　　侍剑者多是孤苦无依的孩童少年，年轻人血液纯净，以此开剑最佳。

　　陈沧禾便被捡到，成为了一名侍剑者。

　　剧本里，他本要被迫祭剑，却意外被一仙师看重得到参会资格，成为白玉京弟子。
　　陈沧禾根骨绝佳又进益飞快，正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要有所不同时，遭人暗算，根骨尽废。

　　在众人商讨他去处之时，昭明仙师说了两句话：“根骨已废，不为修士。”
　　“白玉京只收修士。”

　　自此之后，陈沧禾孑然一身步入人间炼狱。

　　索幸现在宋挽灯没有机会说这两句台词了。
　　【剧情有变，见机行事】
　　系统聊胜于无的蹦出几个字。

　　宋挽灯只能去看台上情况。

　　台上两人，一个神情惊恐，一个脸色平静。慌张的那个满手鲜血但似乎毫发无损，而冷静的那个已面色苍白半跪在地。
　　陈沧禾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一手仍旧握着剑，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那里鲜血如注，被安况一剑洞穿。

　　“出事了。”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安况落下风？”
　　“剑中要害，监察弟子竟未来得及反应？”

　　先前的比试早吸引了大量目光，众目睽睽之下，明显处于上风的人突然受重伤，一边负责督察的长老面色沉得能凝出水来。

　　几个身形矫健的白衣人随督察长老落在比试台上，分工明确地开始检查、疗伤。
　　掌门与那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收回目光，安抚众人：“诸位稍安，‘折威’自会给出公允结果。”

　　道号“折威”的中年人是此次比试的督察长老，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看着正气凛然。他验过两人伤势，拿着个不知名器物走了几圈，很快有白衣人来向掌门报告。

　　宋挽灯离得近，将结果听得清清楚楚。

　　“一人受贯穿伤险些致命，一人伤在肺腑，业已处理。”白衣人顿了顿，偷偷瞟了宋挽灯一眼，“长老以为，此试胜者为安况。”

　　掌门没点头，只是问道：“贯穿伤已属重伤，督察弟子为何没能阻止？”

　　“当时长老已经出手，却不知为何没能成功。经探查，场上无干扰术法、无特殊痕迹。”

　　“此事蹊跷……”掌门话说了一半，冷不丁转过头看向宋挽灯。

　　彼时宋挽灯脑子里一团乱，他盯着台上的原书主角，生怕他嘎巴一下咽气了。
　　掌门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了担忧。

　　“想来昭明亦有疑虑，既如此，代我去看看如何？”

　　许是之前随手一指让宋挽灯有了自己与主角有缘的错觉，眼下看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心内生出几分不忍。
　　虽说这听起来是件麻烦事，但宋挽灯也想近距离看一看。

　　走得近了，宋挽灯才看清这少年的样貌。
　　他比宋挽灯想的还要年幼，尚未及冠的年纪，穿着麻衣素服。

　　被血濡湿的黑发贴在他苍白的脸上，血如红梅，目若点漆。再无其他颜色，却让人觉得艳到刺目。

　　宋挽灯怔怔看了一会，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不知为何，陈沧禾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状似检查离得近的安况的伤势。浓郁的血腥气刺得他蹙眉，正欲细看，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直窜脑门。
　　宋挽灯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眼前人的手腕。

　　被抓住手腕的安况惊愕不已，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喷出一大口鲜血。

　　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眼前人身上消逝，成股鲜血从安况的七窍流下。在周围人的惊叫声中，他的身躯瘫软下来，瞳孔涣散失去神采。

　　“况儿！”安长老落在台上，推开周围弟子，手探上安况脉搏。
　　过了半晌，他沉默地松开颤抖的手，怒喝道：“是谁！！”

　　安况死了。

　　宋挽灯怔然。
　　那双眼睛，方才还是亮着的。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瞬间消逝，就好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被吹走──就在他的眼前。

　　安长老目呲欲裂，仿佛那死去的真是与他骨肉相连的亲子。他转头看到陈沧禾，犹如困兽找到了目标。

　　“是你！”

　　没人敢拦这位骤失爱徒的长老，尤其当他发泄怒火的对象不过一个不能算入门的弟子。

　　安长老一掌向陈沧禾袭去，气势之凌厉令周围人惊呼出声。
　　那一掌直冲咽喉，急火攻心的安长老显然要一击毙命。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宋挽灯回过神来，他看见陈沧禾狼狈地靠着台沿，深色的眼中一片晦暗。

　　像是凭运气避开了方才一击，但看其神色，已到了强弩之末。

　　宋挽灯不相信主角有天命眷顾大难不死的说法。
　　人命当前，不能不救。

　　陈沧禾握紧了剑。
　　他不知道对面这个死老头发什么疯，弟子莫名其妙没了命就要把那点蠢火发到自己身上。
　　自己现在动弹不得，眼下半点修为也无，方才避开要害已尽了全力。

　　以杀证道自戕而亡，死于剑下的人能垒成尸山，重来一次竟然要为不是自己杀的人陪一条命。
　　算了，死亡他已经经历过了，没什么可怕的。左右不过一片虚无、一片冰寒。

　　碎骨的疼痛已经让他麻木，陈沧禾闭上眼，迎来的不是杀招，却是一阵轻柔的风。

　　“安长老，节哀。”

　　陈沧禾心口一颤，他睁开眼，先是见到满绣金丝的袖子。
　　一个陌生的仙师站在他身前，那人抬手拦住了安长老的攻击，袖中伸出的手纤细修长，像雪里的一株花。

　　“众目睽睽，是非未明，安长老不可妄动私刑。”

　　宋挽灯的手被震得发麻，他直视着安长老，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冰冷。

　　“不是他，还能是谁！”安长老双目通红，“我徒儿比试不慎重伤此子，转瞬便惨遭毒手，定是他用了邪术！”说完作势要再次出手。

　　宋挽灯一步不退：“安长老所说无凭。”

　　“况儿之死便是证据！不过一小小修士，昭明仙师为何护其至此！”

　　其他比试早已暂停，眼下所有人目光聚于此地，虽碍于对峙二人身份不敢大声议论，仍有许多细碎耳语。

　　“是啊，这少年看着无甚身份背景。”
　　“昭明仙师以往不是……”
　　“安长老找个人陪葬也无伤大雅。”

　　宋挽灯侧身，扫过身后少年。陈沧禾低着头，宋挽灯只看得到他乌黑的发顶，却觉得靠坐在那里的陈沧禾像只被暴雨打落的雏鸟。

　　安况背后是安长老，陈沧禾背后却空无一人。

　　掌门见势不对过来打圆场，却听到宋挽灯开口：“我要收他为徒。”

　　喧闹骤停。

　　“什么？”
　　掌门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之前对话暗示更多是说笑，即使有些猜测，他也没想到昭明要在这少年身份未明、有杀人嫌疑、为安长老怒火所指的情况下，如此草率地丢下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入我门下，为我弟子，居我无垢台。”
　　怕掌门没懂自己的意思，宋挽灯继续道：“安长老要查，便来我无垢台，我陪着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