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孩》梦里烟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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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真的不尝一点点米酒吗？”程盛略带遗憾地问。
　　他自己已经喝完一小杯了，顾淮还没有动过一小口。
　　“开车来的。”顾淮提醒他。
　　过年是一定要喝一点酒的。
　　既在这寒冷的冬季让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也能在放松中打开话匣子聊些天南海北的大小故事。
　　程盛希望顾淮能陪自己一起喝一点酒，这样他们可以说更多更多的话，好让两个人的除夕夜也可以喧闹到有一家人的氛围。
　　他高中时期过年之时，见过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相互依偎着坐在炉火前，一边唠家常话，一边喝点温热黄酒的场景。
　　他也曾幼稚地幻想过，如果这场景里的两人是自己和顾淮该有多好。
　　一生两人三餐四季的生活是程盛这样一个并无大志向，普通平凡的男生对自己未来最向往的生活。
　　顾淮是他冬日凛冬中愿‘拥毳衣炉火’去看的白雪，更是他的心之所向，爱而不能，求之不得。
　　顾淮似乎察觉到他眼中隐有失落之意，开口安慰道，“昨天打电话，你不是说要给你父母买点礼物吗？待会儿吃完饭我开车陪你一起去吧。”
　　“真的吗？”程盛眼中闪过欣喜神色，不太敢相信顾淮今有陪自己逛商场的打算。
　　“你不着急回去？”程盛以为他虽然不和顾锋一起过年吃年夜饭，但终究还是要回家才符合礼节。
　　“不着急。”顾淮语调略上扬，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到他碗中，“自己做的菜很好吃，快尝尝。”
　　顾淮尚不明白，明明自己人已经坐在这里且不会离开，为何程盛还会如此不安？
　　“有我陪你守岁。”顾淮临了，再次补充道。
　　“好，谢谢。”程盛立即夹起碗中的菜送到嘴边，随即向顾淮竖起大拇指，不停点头道，“好吃好吃。”
　　“对我竖大拇指做什么？该夸你自己。”顾淮嘴角勾起笑容，说道。
　　“嗯嗯，该夸我自己。”程盛似乎因这样温馨而又平常的对话升起了浓厚的幸福之感，好像脑子都不太清醒。
　　他又开始喝酒，人一高兴的时候就是要喝酒尽兴的。
　　整个人开始不对劲，逐渐显露傻乎乎的萌态。
　　“程盛最棒，程盛最棒！”程盛高声呼喊赞扬道。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眼神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淮，对他露出一脸天真的笑容。
　　顾淮没搭话，只是眉间一点笑意更深。
　　“顾淮，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夸夸我吗？”程盛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米酒，豪爽地一口气灌下。
　　顾淮此刻深深地怀疑，程盛是不是从来没有喝过酒？不然为什么才几小杯酒精度数并不高的米酒下肚，就给人已经晕头转向，胡言乱语的假象。
　　他并不知道，程盛只是高兴过了头，才敢顺着酒劲上头向他讨上两句夸奖。
　　“程盛最最最棒！”顾淮语气温柔，宠溺地道。
　　“你......你再说一遍。”程盛像一个尝到糖味就舍不掉的小孩子，反反复复向顾淮讨要着夸奖。
　　“程盛是最聪明，最厉害，最可爱的小朋友。”顾淮顺着他的心意耐心地哄着，未显示出丝毫不悦，反而乐在其中。
　　顾淮一边夸他，另一边还要给他碗里夹着各种菜。
　　要不然面前这个因为喝点酒就面色通红的青年，只会盯着自己傻笑而忘记这是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时间，恐怕几个小时菜都凉了还没能吃饱，回头胃又难受。
　　顾淮不禁摇头，怎么自己反客为主，才像是这家真正的主人。
　　“真的吗，不骗我？”“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你肯定骗我的，我知道。”程盛显然是真的醉了，人也像回到十年前那样自卑懦弱一般，才会不自信地反复问着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并不是跨过除夕就将28岁的程盛，他在代表自己，代表十年前那个因为顾淮破烂不堪的破小孩，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
　　他想证明自己，即便普通到下一刻放在人潮中顾淮就再也无辨别不出，也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而不是仅仅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因为被嫌弃恶心的原因活该遭到他朋友的鄙夷和殴打。
　　而不是仅仅因为在青春风华正茂之际承认自己的平凡平庸，就活该遭受同宿舍同学的暴力和辱骂。
　　程盛相信存在即合理，自己就要活出自己的姿态和道理。
　　“没骗你，程盛最厉害。”顾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前后鼻音分的非常清楚，语句轻重缓急的节奏把握的也很好，才能将“程盛”二字叫的如此动听。
　　但顾淮只是宠溺地夸着，并没有阻止他一杯又一杯地倒酒，随即一饮而尽。
　　顾淮知道程盛在自己面前压抑了很多自己并不了解的情绪。所以让他尽兴地喝上几杯，自己也好借着这样的方式再多了解一点他。
　　程盛，明明我们从未遇见，为什么你连我的所有饮食习惯都知道，为什么你眼中的爱意能热切到灼伤我的地步。
　　顾淮好奇，而喜欢就是从对一个人的好奇开始的。
　　能喜欢一个人十年，从青葱校园到成熟职场，
　　哪怕从不被知晓接受，哪怕因此遍体鳞伤，哪怕中途想过遗忘与释然。
　　最终都没能改变喜欢的事实。
　　这份坚守和勇气，足够让程盛成为一个最最厉害的人。
　　我们必须坚信:
　　因胸中爱意波涛汹涌，热烈到灼伤心脏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尊敬。
　　因坚守永恒情感信念，光荣战死沙场的每一位战士都值得骄傲。
　　因为勇敢，因为牺牲，因为愿意为心中之爱舍弃自由和生命...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