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破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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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季予表情狰狞，青筋暴露。“你是要你的命，还是要那件衣服！”
季予认定程盛是偷衣服的贼，所以他执拗地认为，程盛所说的一切都是嘴硬。
一件衣服而已，他无法料想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男生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的一件衣服甘愿忍受暴打。
能做到这种地步，是吗？季予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不到。所以他逼迫程盛，想让他也做不到。
“再问你最后一遍，我叫你回答，你没听见吗？”季予拽紧衣领，勒着程盛的脖子，令他喘不过气。
程盛看着季予狰狞丑陋的面目，突然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那笑容中有嘲讽，嘲讽季予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原形毕露；那笑容中有怜悯，怜悯季予和自己一样，因为喜欢顾淮变成了一个疯子；那笑容中更有释怀，好像过往的那些爱啊，恨啊，通通失去了意义。
程盛没有回答，季予死死盯着他。
夕阳西下，霞光万丈，景苑路这条窄巷洒满了金光。
良久，程盛嘴角抽搐，一张一翕，似要开口讲话。
下一秒，他朝季予丑陋的脸上吐出一口口水，随即轻飘飘地开口道“我没偷。”
这个老实的孩子至此也在维护着自己的尊严，意志如同一颗站立的松，坚韧挺拔。
季予感受到自己脸上的不明液体正在黏糊糊地向下滑落。
其中混杂着程盛身体受到刺激分泌出的津液，抑制疼痛咬破舌头渗出的血，还有淬着经历成长，忍受黑暗的血红泪水。
季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狼，彻底被激怒。
“你个贱货。”他扇了程盛一巴掌，随后下了死劲儿把程盛狠狠掼在地上。
巷子两侧的两节台阶上摆放着几个绿色大垃圾桶，程盛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后，完全撞在垃圾桶上，随即向下滑去。
下一秒，几个垃圾桶却因为被突然的撞击，一个连带一排重心不稳，从楼梯上向下倾倒。
锋利的边角磕上程盛的额头，里边的垃圾尽数倒落。
你见过落汤鸡，那你见过被垃圾桶里的垃圾淋了一身的人吗？
程盛觉得自己几近窒息，铺天盖地的垃圾从头上一直淋到脚底，将他全身都埋进了垃圾中。
七月的天气可谓酷暑难当，细菌异常活跃，所有的垃圾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苍蝇蛆虫在其间挪动，啃食。
夏天大家都特别爱吃西瓜，因为它汁水丰富，清凉解渴。
可现在程盛觉得，自己的嘴好像被迫流进了酸臭的西瓜汁，眼睛也渗进酸性液体。
他再也不想吃西瓜了，他再也不要喜欢上一个什么人了。
腐臭的味道在小巷中迅速弥散，季予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程盛，恶心劲儿泛起。
“季老板，走吧！这味道太臭了。”“教训也给到了，你也别计较了。也就一件衣服罢了。”“顾淮再觉得恶心，看到这人这样也解气了。”众人看到程盛的惨样，纷纷劝说着要离开。
季予家庭条件富裕，哪里能忍受这样肮脏的环境。
“走吧。”季予招呼他们。
自己走了两步之后，季予突然又回过头。
“程盛，忘了和你说了。”季予风轻云淡地道，“你的信顾淮看到了，他特地让我转告你，你的祝福他消受不起，请你自己留着吧。”他一个一个字重（zhong）读道。
然后，季予看见犹如死尸一般的程盛在一堆垃圾中剧烈地挣扎起来，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潇洒转身，觉着心中郁结的怨气终于消散了。
太阳完全落下，只露出地平线的残角余光。
程盛全身上下从骨子里泛起疼痛感。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站起来，他完全丧失了站起来活下去的信念。
他想放声嚎哭，却早已哭不出来。
只好扯着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和自己自说自话。
他的额头因为撞上垃圾桶的刃口划开了一个几厘米长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可身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最可怕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丧失了生活的意志和信念。
他的光，他的顾淮只因为发现一个男生喜欢他，就要派遣他的朋友带着一帮混混将自己按着肮脏的地面上四处摩擦。他花费几天日日夜夜斟酌文字写出的祝福信到头来只换上一句“我消受不起。”
原来他的喜欢如此令顾淮恶心，他的喜欢廉价无比，不值分文。
程盛用仅存的意识，最后的力气对自己说:
程盛啊！你的头破了，你的心也烂了。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他还要拿着一把刀冷漠无情地跑过来，剖开你的心脏，像垃圾一样把它扔在地上沾满灰尘，临了碾上几脚，还要嫌弃你脏了他的鞋。
这一碾，把那些美好的过往，热烈的崇拜，把那些爱啊，恨啊通通碾碎了。
这下好了，你终于成了一个破小孩。
从身体到灵魂，没有一处不破烂，没有一处不从破开的伤口中散发着糜烂的味道。
他终于在流尽鲜血后，昏死过去。
他最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喜欢一个人，他却不想我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烂
